“也不曉得唐三百回來沒有?”
“等我出去看看。”
離山秋拉開帳篷走了出來。然而,他發現離山秋的帳篷不在了,不光帳篷,其他的東西也不在了,地上乾乾淨淨的。
什麽情況?
正當離山秋陷入沉思之際,木兮突然在帳篷裡大聲問了句“回來了嗎”,把他嚇了一跳。“像是回來過。”他平複了下回道。
“像是?”
“嗯。”
離山秋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可眼前除了突如其來的寒冷,就是一片一如既往的乾燥。自己太敏感了?他點了僅剩的一支煙,想去一去身心的疲憊。昨晚,他和木兮連做了兩次愛,早上醒來又做了一次。身體的無度透支,讓他吃到了腰疼的苦頭。他扭扭腰、跺跺腳,繞著帳篷轉了一圈,才感覺好了一些。
木兮揉著眼走了過來。
“唐三百回來過?”
“東西都不在了。”
木兮發現地上果然空無一物。“你說他既然回來了,怎麽一聲不吭就走了?他不像這樣的人。”
“確實讓人費解。”
木兮轉身看了看離山秋。
“狀態不錯。”
“腰有點痛。”
木兮捂著嘴笑了笑。她向著太陽深呼了一口氣,說:“剛剛夢到了雪,可才剛捧到嘴邊夢就醒了。”
“會夢想成真的。”
“但願吧。”
木兮的口腔黏在了一起,感覺話都快說不出來了。“你看嘴唇都裂得成這樣了,就像昨天走過的那些溝壑。”她指著嘴說。
“我有個緩解的方法。”
“什麽方法?”
“用尿潤一下。”
“嗯——才不要嘞。”
木兮的頭搖得像跳動的字節。
“接下來往哪兒走?”
“要不先去鬼湖看看?說不定那邊還真有淡水,搞不好遇上唐三百也有可能。”
“若真有水唐三百早見到了。”
“也許昨天他迷了路,怕我們笑話他的判斷,於是才想著悄悄地離開——翻越北部山脈,風險太大,不大可能;往回走,已知無水,也不大可能;向兔子嶺,可能會遇上我們,那更不會了。那麽,他只有一條路——繼續深入鬼湖。但想想,我們也別無選擇。”
“確實如此。”
商定向鬼湖進發後,離山秋用尿潤了下口腔,嗝了嗝脖子咽了一塊壓縮餅乾。
“啊——真惡心!”
“挺管用的。”
但木兮說什麽也不肯試,於是她隻好乾著口腔進食,可才啃了兩口壓縮餅乾就怎麽也咽不下去了。
“可以試一試。”
“才不要嘞。”
今天的路不好走。
估計是極度饑渴的原因,木兮像被下了蠱,或被催了眠,埋著頭僵硬地走著。離山秋上前逗她開心,可卻被她一把推開了。“哎呀煩死了!”她不耐煩地說。
於是,離山秋隻好默默跟著。
下午四點三十五分,二人才逼近鬼湖。他們一路上都沒有發現離山秋的蹤跡。
“到底去了哪兒呢?”木兮喃喃自語似的說。
離山秋用望遠鏡看了看。“清澈的水波,看來是淡水。”說罷他將望遠鏡遞給木兮。
“我才不給它騙嘞。”
“要相信夢想成真。”
木兮這才接了望遠鏡。
“是有點像,但……”
“哪有那麽多‘但’。”
於是,
二人繼續向前推行。翻過一座破碎的黑山,鬼湖呈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去你大爺的騙子!”木兮平生第一次放了粗話。在一望無際的荒原,她撕裂的聲音沒有激起一點回響。因為用力過猛,她嘴唇的裂痕裡溢出了血,臉變得蒼白。“你大爺的騙子騙子騙子!”
“去你大爺的!”離山秋朝鬼湖扔了一塊石頭,然後把他所有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打槍似的朝著鬼湖問候了過去。“我去你大爺的!”他又扔了一塊石頭。
“我們是不是瘋了?”
“確實瘋了點。”
口腔腥腥的!離山秋後悔用力猛了些,但看到木兮終於笑了,認為這點代價不值一提。
“接下來我們往哪走?”
“順著湖床往東走吧,前面應該會有鹽水。”
“鹽水能喝?”
“我有辦法。”
鹽水沒見著,天卻漸漸暗了。沿湖岸走實在是太繞,二人決定橫穿過去,但卻被龜裂的煙鍋巴給騙了,才沒走幾步就被陷了進去,於是隻好繼續沿著湖岸往下遊走。
經過一番苦行,二人來到片亂骨地。
骨頭起先很少,但隨著不斷深入,漸漸地多了起來。離山秋仔細地看了看,發現骨頭有新有舊,有的架構完整,有的則支離破碎——有犛牛的肋骨,有羚羊的骷髏頭,還有驢子的盆骨,以及一些不知屬主的碎裂的骨頭。不知什麽原因,這些骨頭聚在了一起。
在夕日的渲染下,荒原一片死寂。
木兮緊緊地攥住離山秋的手。“眼鏡!”她指著地上說,“好像是唐三百的眼鏡。”
離山秋定睛一看,地上果然有一副眼鏡。“相似的眼鏡多了,不一定是他的。”他否認道。
“真是他的。”木兮指著鏡片說,“你看這個角。我記得很清楚,他的眼鏡就缺了這麽一塊,說是在推行的途中磕碰到的,但因為是喜歡的女孩送的就沒舍得丟。肯定是遇上了什麽麻煩,才不得不將它丟棄在這裡。昨天你沒聽錯,鬼湖附近有狼。”
“我那是餓的。”
可就在這時,冷風猛地襲了過來。木兮仿佛也聽到了狼的哀鳴。真是饑餓的緣故?不!她緊緊地抱著唐三百的手。
“我們回去吧。”
“沒事有我嘞。”
離山秋抽出車上的鋼管, 推著車子向前走了過去。木兮死死抓著他的衣角,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了隊。
夕日血紅。
前面的亂石崗上,聚集了一大群老哇。這些老哇和夜郎的大不相同,它們的個頭非常大,叫聲也更加淒涼。在老人們的眼裡老哇預兆著死亡,不知在這裡是否也有同樣的征兆。老哇們正在搶食屍體。二人都快走到面前了,可這些貪婪的臭鳥,完全沒有飛逃的意思。
不祥的預感在木兮的心裡蔓延。
在距離亂石崗十步的時候,離山秋抓起地上的犛牛肋骨,朝著老哇猛地砸了過去,臭鳥被嚇得四處飛逃,但有幾隻膽大的,依舊鎮定自若地啄食著屍體。見離山秋甩著鋼管,它們才悻悻離去。
屍體只剩了一個頭顱——被狼之類的動物咬去了三分之一骨肉,腦漿、血液和肉汁混合在一起,漿糊般流淌在地面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蚊蟲,但面目依稀可辨。它的屬主就是唐三百。
白晝徹底不在了。
二人將唐三百的頭顱安葬後,雖然很累但沒敢逗留,而是穿過乾涸的湖床,向東又繼續走了七八公裡才安營扎寨。今夕是穿越無人區以來最累的一晚,但他們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怎麽不見他的帳篷?”。
“駐地應該不在那裡。”
“那他的自行車呢?”
“應該是徒步找水。”
“那他的手機、指南針、望遠鏡嘞,出來不能一樣都不帶……我們是不是都會死?我真的好害怕!”
“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