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沐寒躺在沙發裡。

　　紅色的霞光和著鳥兒的叫聲，柔柔地打在波德萊爾的《惡之花》上。書裡的老妓女袒露著乾癟的**，張開她肮髒的下體，想要生出時間的夏娃。只剩了三隻腳的螞蟻，撕咬著書裡的行屍走肉，以為那裡可以通向夢裡的天堂。快速移動的蟑螂鑽出方便麵塑料袋，爬進電飯煲接著又爬了出來，隨即向廁所竄去。

　　忽然，一陣陰風，書連翻了幾頁。螞蟻被夾著，進退兩難。蟑螂爬上茶幾，聞了聞螞蟻的屁股，似乎被轟了一屁，直接滾落到了地上，然後一咕嚕爬起來，又鑽進了方便麵塑料袋裡。接著，一個回風，書又翻了回來。在金光的渲染下，老妓女的**逐漸豐滿起來，但扭曲的笑容變得更加的猙獰。重獲自由的螞蟻，放棄了偉大的探索。蟑螂戰戰兢兢，又爬進了廁所。

　　似乎一切都沒了意義。

　　噠——噠噠！突然，門連響了三聲。隨著門的一聲“哢”響，三個戴著口罩的人，從霞光裡擠了進來。

　　“柳總好雅興。”月疏桐拿起《惡之花》笑道。

　　“窮人讀詩，富人拜佛。”柳沐寒說，“各有各的寄托，倒也有利社會和諧。”

　　“如果柳總也算窮人，那麽普天之下就沒富人了。”月疏桐頓了頓，“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像柳總這樣的有錢人，為什麽甘願擠在這老城區?”

　　“哈哈——有錢?”柳沐寒冷笑道。

　　“我有個也喜歡看書的朋友，他就特別喜歡這種地方，說什麽能讓心歸於寧靜，真搞不懂他的邏輯。”月疏桐停了下問道，“柳總也喜歡這樣的地方?”

　　“剛來夜郎時住的地方。”

　　說完柳沐寒起身去泡茶。

　　冉月汐接過茶。“柳總能問你個專業的問題嗎?”她拿起茶幾上的建築模型說，“我有個朋友是賣房的，常常抱怨房子太多不好賣。既然都已經供過於求了，為什麽每個縣市都還在瘋狂地建呢，這樣不是更不好賣了嗎?”

　　“如果不瘋狂地建房子，拿什麽抵押給銀行?”

　　“柳總這麽有錢，還是賣房子的，怎麽不買一套呢?”

　　“看到有錢的，不一定有錢。”

　　冉月汐聽得雲裡霧裡的。

　　“行了乾正事。”月疏桐頓了頓問道，“柳總喜歡波德萊爾?”

　　“感覺他寫的就是我。”

　　“那你也算‘惡之花’咯?”

　　“也可以這麽說吧。”

　　“一朵浸染過鮮血的惡之花?”

　　“還沒惡到那個地步。”

　　“但我洞察到了你的惡意。”月疏桐侵略性的說，“在同樣的房間，面對同樣的人，你——撒了謊！案發當晚，你去過現場，並且還和兩名被害者喝過酒。有目擊者已經證實了這點。你讓我們多走了一些彎路。說吧為什麽撒謊?”

　　“即使是肮髒的妓女，也不會想和命案扯上關系的。”柳沐寒雙手握著茶杯說，“那晚我是去過現場，但我走時他們還好好的。再說我沒理由殺他們。”

　　“可不一定。”月疏桐盯著對方的眼睛說，“十七歲考上重點大學，二十四歲創建公司，三十歲成家宏業，可謂年輕有為，前途一片光明。但自從結識了周雪，不僅染上了賭癮，還迷上了炒股，導致家庭分崩，公司離析，霎那間一敗塗地。”他頓了頓，“然而，最讓你追悔的是，你漸漸地發現，之所以會有今天的失敗，完全是因為周雪的算計。你從老板淪為了她的打工人。

說好聽是行政總監，實則和普工沒兩樣。周小果來後僅有的權力更是被架空了，成了集團裡名副其實的屍位素餐的閑人。 於是，不滿開始在你的心脈蔓延，最後開出了血色的曼陀羅。”　　“那女人是美麗的魔鬼。”柳沐寒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在她的石榴裙下，不論你是什麽樣的男人，只要看了她一眼，就別想能全身而退。雖然你恨她，但又無能為力，或者說，在她的面前，你會喪失反抗的意志。全集團的人都被她搞得服服帖帖的，你不服不行。不過，我雖然想報復她，但那也只是經濟上的。並且，你也看到了，我一敗塗地。”

　　“於是，你把怨氣轉移到了她的親人身上。”

　　“我說了還沒惡到這一步。”

　　“如果提前在冰糖裡加點什麽。”月疏桐目光冷峻，“古城鐵匠街王記糖坊的老板記得你。他說你是他的老主顧，案發當天你去他店裡買過冰糖。在死者的酒杯裡，恰巧檢測到了冰糖成分。”

　　“雖然買冰糖的錢是我付的，但冰糖在送到小果的手裡前，一直都在他家保姆的手裡。”

　　“葉菡?”

　　“嗯。”

　　“說說當時的情況。”

　　“那天買糖的事，是小果發微信說的，我沒有回復他，於是他就另叫了葉菡去買。巧的是我和她都去了，還碰到了一起。”

　　“她把糖交給了誰?”

　　“本來交給的是小果，可小果轉手給了沉月。”

　　“你幾點離開的酒吧?”

　　“晚上七點四十左右。”

　　“一個人?”

　　“和葉菡。”

　　“之後呢?”

　　“送她到家後，就回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