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坐在霍去病的位子上，身子不安分地挪了挪。

　　身下是一張紅木椅子，雕梁畫棟，看起來頗為華貴。

　　但是坐起來並不舒服，屁股硌得慌。

　　直到霍去病投來視線，周陽才收斂下來，穩穩坐住。

　　他眼眸略微抬起，看向霍去病的面孔，咧嘴笑道:“霍將軍願意安置他們，當真是麻煩了。”

　　霍去病不在意地擺擺手:“仙長救我一命的恩情，我還沒有報呢，幫這點小忙算什麽?”

　　周陽不置可否，身軀後仰，順勢靠在在椅子靠背上，慵懶地眯起雙目。

　　片刻後，周陽愜意地舒展雙臂，隨口道:“此次，多虧霍將軍了。”

　　霍去病爽朗一笑:“仙長哪來的話，日後若是有事情，說一聲便是。”

　　周陽挑了挑眉，起身舒展身軀道:“我還真有一事相求。”

　　霍去病也不在意，擺手道:“仙長但說無妨。”

　　“霍將軍武藝高絕，若是可以，某想要討教一二。”周陽臉上表情不變，直截了當道。

　　霍去病愣了愣，眉頭蹙起:“仙長，是說討教武藝?”

　　“若是不願意，那便算了。”周陽見狀，眼底泛起些許的失望。

　　這些武夫，看來果然是注重傳承的。

　　除非是血親，或者親傳的弟子，怕是不會輕易傳授看家本領。

　　門戶之見，在此間還是很有這麽一個說法的。

　　若非如此，那三十三天上的千真萬聖，也不至於被一頭妖猴打得縮在凌霄寶殿裡出陰招。

　　霍去病回過神來，眼神掠過一絲古怪:“仙長是，向我討教武藝?”

　　周陽自然地點點頭，下一刻卻是猛地鎖起眉頭。

　　霍去病徑直起身，臉色有些難看:“仙長若是想要我這一條性命，直說便是。”

　　竄起來的霍去病站在周陽身前，依舊是比周陽矮了半頭。

　　畢竟是特意化出的九尺身材，哪怕霍去病不算矮，此刻也有些勢弱之意。

　　周陽愕然，半晌道:“霍將軍，這是什麽意思?”

　　霍去病聞言，熱血冷卻下來，平複氣息道:“仙長方才拳壓眾將，我的武藝雖然不弱，但決計不會是仙長對手。向在下討教一說，當真是可笑。”

　　周陽這才恍然，搖頭道:“霍將軍，我先前能佔上風，完全是靠著肉身超過凡俗，可沒什麽武藝可言。”

　　“若是隻談武藝，霍某倒是無所謂。”霍去病眉頭舒展開來，隨即笑道，“可武藝，是打出來的。仙長這肉身，霍某可沒什麽把握能教。”

　　他隱晦地瞧一眼周陽的手掌，嘴角抽搐。

　　先前在殿外，他可是瞧得明白。

　　看似白皙無力的手掌，卻是能舉重若輕地抬起千斤重錘，甚至硬接下舅舅的刀鋒。

　　當著滾滾大勢的洪流下，乾脆利落地碾壓兩位頂級武將。

　　衛青不用說，和他乃是伯仲之間，甚至招式更加精妙些許。

　　另一人雖然比他弱一些，但也隱隱要破入這個領域，絕不是弱者。

　　放在古時候，他們這等大武夫，都是西楚霸王一等的人物。

　　但是在周陽面前，霍去病可不敢說能撐過幾拳。

　　哪怕只是王八拳，恐怕都能把他打得沒脾氣。

　　周陽見到霍去病的面色，自然能猜到他在想些什麽。

　　他搖頭失笑道:“霍將軍多慮了，周某不求如將軍一般，只是做一些防身之用，過目即可。”

　　言下之意，便是讓霍去病別管有的沒的，他隻管教，周陽學不學的會，不歸他操心。

　　霍去病也不蠢笨，聞言面上帶笑，心頭卻是泛起三分無奈。

　　這位仙長雖然道行高深，心地也是難得的不錯。

　　但是武藝可不是說學就能學的，觀看一遍就能窺得奧妙，那幾乎是不存在的事情。

　　有這麽好的事情，天底下還不是武夫遍地走?

　　果然，這些上仙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些。

　　練武雖然不能獲得天上仙真一般的神通，但是也不可能簡單得起來。

　　天資倒是其次，那日日夜夜，千千萬萬次的苦修才是難倒大部分人的關鍵。

　　即便沉得下心來練習，若是沒有名師手把手地教導，大多數人也難有什麽成就。

　　學來一些皮毛，恐怕也只能對付街頭的潑皮無賴。

　　至於勢的修行，則涉及到另一層面，萬中無一能養出。

　　主要是武道涉及氣勢修行，突然就變得玄之又玄，難以言喻。

　　和佛家的打坐參禪有的一拚。

　　目前驗證確實可行的，也就是在沙場上，生與死間穿梭中，有一絲希望誕生氣勢。

　　至於其他，連霍去病這等大武夫都沒什麽頭緒。

　　不過，這位周仙長既然想學，他也不好拒絕，大不了教一段時間，等他知難而退吧。

　　霍去病念及此處，當即抬眼道:“仙長既然執意如此，霍某自當全力以赴。”

　　“但是仙長若是難以精通，霍某可不背這口鍋。”言語間，霍去病帶著一些打趣的意味。

　　周陽和煦地笑笑:“霍將軍放心，周某哪怕是學不會，也不至於苛責將軍。”

　　化出來的冷峻面孔笑起來， 看起來頗帶些僵硬。

　　霍去病看著這一張僵硬笑臉，心底的打趣意味驟然散去大半，強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來，我敬仙長一杯。”霍去病隨手端起一盞酒水，仰頭一飲而盡。

　　談話間，才被擺設齊整的方桌上陸陸續續已經端上各色菜肴，以及一壺清酒，兩杯金盞內盛滿酒水。

　　周陽也不讓霍去病尷尬，順手捏起另一盞酒水，輕啜一口。

　　寡淡無味的酒水入喉，讓周陽情不自禁地咂咂嘴。

　　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周陽略微歎出一口氣。

　　“這酒，比之瓊漿玉露自然不如，仙長勿怪。”霍去病放下手中酒盞，抹嘴道。

　　周陽沒說什麽，倒不是酒水寡淡難入口，雖然沒滋沒味，但是也談不上難喝。

　　入口自有一股清香，極淡的酒味彌漫。

　　放在前世，當做尋常飲料來喝也許會被追捧。

　　周陽歎息，只是想到西牛賀州時所見所聞。

　　被他救下的一村百姓，也只是千千萬萬西牛凡人的縮影而已。

　　他能救下百人，但能救下千人，能救下萬人嗎?

　　那白象被普賢菩薩三言兩語帶回峨眉山，誰知道何時會再放出來?

　　看文殊那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周陽便已經看清所謂菩薩的真面目。

　　佛家盤踞西牛賀州，所為無非香火信仰而已。

　　一群不開化的凡人性命，可能值半炷香火?

　　倒不如給坐下的坐騎填一填肚子，也好廢物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