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大胡子,我把疑似錄音的事和老秦交代了一下,老秦面色一變,他督促我趕緊收拾東西。
這時響起了叩門聲,然後我就聽到了熟悉的暗號:“汪(輕聲)汪汪(四聲)。”
意識到是二哥回來了,我趕緊開門。
這家夥不知道剛剛去那裡撒野,我睜眼後就再沒看見這家夥。幾小時不見,它身上髒兮兮的,狗頭上沾了一片葉子,我揪下來看看,像是橘子把上的枯葉,再仔細看看,狗嘴邊有幾片氤氳的紅色。
“你是不是去樓下的水果攤霍霍人家的火龍果去了?”我捏住了狗嘴邊的肉,大聲質問道。
可能是用力過猛了,狗嘴變了形,然後二哥甩開了我的手,開始乾嘔起來,嘔了幾下,從嘴裡吐出來一個深肉色球球。
老秦衝上去,撿起來用衣角擦了擦,看清真面目後我如觸電般大叫一聲。
那是一隻斷手縮成的拳頭,斷口整整齊齊,手背上有大小各異的深紫色屍斑。
老秦掰開斷手的食指和中指,一個東西掉在了地上,看著有點眼熟。強忍著胃裡逆流而上的小魚,頂著腐臭的氣息,我用腳尖將那玩意踢了出來。裹了四層毛巾捏起來後,我發現那竟是八寶蓮花合起來的樣子。
“監視我們的人就在附近,快走。”老秦裝起了斷手,麻溜的奪門而去,我撿起了嘔吐物裡的《喬布斯傳》,最後沾了一手,也沒翻到錢。
就這麽一會功夫,老秦已經到了樓下,窗戶外是他的吆喝聲,我也不敢再停留,起身要走時,二哥變得很興奮,它先是跳到床上,又反身跳到了我背上,表現了這一利索的二連跳後,兩隻狗腿夾住我的脖子。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QQ飛車中的人物,這狗頭掛飾應該給我加了不少著裝度。
和老秦衝出城中村後,他抬手攔住了一個外賣小哥,十秒鍾後,以五千元的價格買下了小哥的戰車。
於是我就眼睜睜的看著八寶蓮花賣的錢被霍霍完了。
電瓶車上,我摟著二哥的腰,二哥摟著老秦的腰。耳邊的風呼嘯而過,我看看電瓶車的顯示屏,現在老秦已經達到了60km/h的時速。
“下一步去哪?”狂風中我艱難的傳遞著信息。
“去找秦阿母的後人,秦麗欣,現在她是整個秦家產業的掌門人,因為排行老九,人們也稱九姑娘。”老秦扭頭回答道。
聽到九姑娘這個人名,我感覺二哥狗體一顫,像是勾起了它不好的回憶。
老秦帶著我七扭八扭,專挑小巷子走,從中午騎到了太陽落山,我倆才從林間小道裡鑽出來,徑直騎向了山南會館。
龍城人的工資不高,但消費水平著實高。所以眾多娛樂場所也就應運而生,其中山南會館是溫泉養生這一細分領域中的頭號招牌,以前我曾在這裡兼職過一周的搓澡工,最後因為顧客投訴力氣不夠,丟了飯碗。
沒想到這麽高檔的會館,只是秦家的產業之一,不過想想也就釋懷了,畢竟秦家是延續千年的家族,代代都有強人統領,有這麽大的產業根本不稀奇。
到了會館的側門,老秦打了一個電話,我倆在冷風中蕭瑟了十分鍾後,終於看見一膀大腰圓的姑娘走了過來。
暮色蒼茫中,能分清楚性別主要歸功於她頭頂的蝴蝶發卡,這姑娘肩膀賊寬,身體略厚,握拳足有沙包大,像極了我奶奶口中,當年生產隊裡挑大糞的好手。
見姑娘過來了,
老秦媚笑招手道:“哎呀,九姑娘,好久不見變得更漂亮了。” 這個更字用得妙,我暗暗分析著。
“你個短命鬼,TMD,是不是又沒錢了?”九姑娘一見面就怒罵道。
“避難,就是避難。”老秦雙手合十,一臉壞笑。
“那個小短腿是誰?”九姑娘腦袋一轉對向我,這下我看清了她的臉。這家夥的眉毛很濃黑,眉梢上挑,近看像極了張飛。
我死死掐著大腿憋笑,一旁的二哥正躲在我背後瑟瑟發抖。
“朋友,剛交的朋友。”老秦漫不經心回答著,眼睛一直朝著九姑娘身後瞅。
“得,今天又帶一賠錢貨,跟我進來吧。”九姑娘吐槽完就轉身帶我們進了側門。我看看老秦,他臉上並沒有不悅,可能這就是他們只見的常態吧。
把我們安頓到客房後,老秦立馬拉住了窗簾。不一會兒,九姑娘推來了一個餐車,這個餐車共三層,上面林林總總擺了十幾盤吃的。
“喏,你們兩個窮鬼慢點吃,不夠再找我。”九姑娘雖然語氣很凶,但骨子裡不像個壞人。
老秦見狀拍了拍我,讓我掏出八寶蓮花遞給了九姑娘。
“欣欣,有兩個事需要麻煩你。首先是去趟開化寺古玩市場,調查一個大波浪的老板娘,她在第48號攤位,靠近後門。第二件事情就是這個玩意,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八寶蓮花,三叔所說的八寶應該就是天寶年間製作的佛家八寶,這個我需要你收集點資料。收藏界的人你接觸較多,到時候多留意一下相關信息。”
九姑娘接了過去,她仔細看了看,然後說道:“明晚明基飯店有一個拍賣會,裡面壓軸的是唐代天寶玉盒,盒頂也是天寶二字,字體和你的一樣。”
說罷,九姑娘從餐車底層掏出了明天的拍賣冊,老秦急不可耐的翻到了最後一頁,只見圖冊正中是一青玉盒子,四個角都刻著梵文,只有頂面正中的倆字如同八寶蓮花的基座一般。
敢情那不是臭寶,原來是天寶倆字,那應該指的就是唐玄宗的天寶年號了。
“我們秦總果然厲害,怪不得能統領咱秦家的家業。”
“別貧,二哥去哪了?”九姑娘環視一周,並沒有找到哈士奇的身影。
“知道你要來,早就逃走了。”老秦和我已經開始了大快朵頤,見狀九姑娘也不再打擾,退了出去。
“這二哥怎回事?感覺看見九姑娘就害怕。”快速扒拉著盤裡的剁椒牛肉,我含糊不清的問道。
“這樣和你說,二哥這狗是哈士奇和狼犬的串串,小時候野性比較大,什麽人都近不了身,後來交給九姑娘一個禮拜後就變得服服帖帖的。”
在我還未讚歎時,老秦的手機響了,吃著飯,他打開了免提。
“48號的女攤主已經退租了,我剛剛查到了這人的家庭住址,正在派人去家裡做調查。”
“辛苦了,欣欣。不過你可能會無功而返,這人大概率已經遇害了。”
“什麽?”
“因為她的手在我這裡。”說完,老秦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隻斷手,這隻手因為被老秦掰開了食指和中指,此時正擺出了一個yeah的手勢。
看到那隻斷手,我立馬跳起來:“臥槽你個大傘兵,留著它乾嗎?你是要做個癢癢撓嗎?”
老秦苦笑,解釋道:“如果這隻手留在出租屋,你信不信現在咱倆已經進局子了。”
我點點頭,這一點我承認,老秦想事情更長遠一些,這樣挺好,他聰明點對我來說是好事。
沉默中,老秦看了我一眼:“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八寶蓮花剛賣出五個小時就又回來了,感覺對手很清楚咱倆的意圖。”說罷,他又自言自語道:“不過他為什麽要幫助我們秦家?這人是敵是友呢?”
“會不會是你三叔?”我開口問道,之前的八寶信息全都是老秦的三叔提供的,所以這寶物被送回來也是情理之中。
“那這玩意呢?”老秦衝我舉起了斷手:“三叔留給我涮火鍋的嗎?”
頓了頓,我繼續發言道:“二哥呢?畢竟是狗嘴裡吐出來的, 是不是有人強迫二哥吞下去的?能不能從這個角度找找線索?”
“恐怕不行。”老秦直搖頭:“我看了很多次你家樓下的位置,各個地方都沒有攝像頭,而且二哥不是普通的寵物狗,它有自己的圈子,從來只有它找你,不會有你找它。”
目前是想不到好主意了,所以我挪了挪屁股,離老秦更遠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老秦一掏出那隻斷手,我就感覺房間裡彌漫著一股酸腐氣息。
“我出去走走。”和老秦招呼一聲,我推門而去。
山南會館旁邊是軍區的療養院,療養院並不臨街,門前的道路兩旁栽著高大的梧桐樹,之前在會館做兼職的時候,我很喜歡來這裡轉轉。
如今又來道這條街,只是心生感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在我心中吟出這首詩時,我知道自己又要面對曾經的問題。
我記不清之前的事情了。
我不知是不是過慣了得過且過的日子,導致現在完全忘卻了年少的事。目前,我腦子裡殘存的記憶就是從租下這裡的房子開始,之後就開始了各種打短工謀生。
我這幾十年間有過年少輕狂嗎?有為什麽人拚過命嗎?
希望是有吧,可惜我記不清了。這一年裡,每次只要是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頭就會撕裂般疼痛。
漫天秋意裡,我抱頭站在梧桐樹下,這裡往來無人,風一吹,只有梧桐葉會簌簌落下。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在我身邊停了下來,下一秒,車窗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