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鳴空微微一笑,點頭致意,道:“聶老先生好。”
聶際盛不理他,想要上前探視聶通,卻被燕九弓一下子攔住,不由的駐足。燕九弓冷冷地道:“聶際盛,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聶際盛穿著粗氣,一張臉憋的通紅,過了半晌,才雙眼一閉,黯然道:“智不如人,我無話可說。”
燕屹山道:“八叔,現在距離森林邊緣尚近,依然在警察搜索能力范圍之內,我們保險起見,還是在深入一些的好。”
燕九弓點點頭:“也好,既然如此,我們就有請聶老先生頭前開路吧。”說完閃到一側,讓聶際盛先行。
聶際盛沉默不語,當先走過,路過已被綁住的聶通身側,見他口內還塞有東西,心疼的看了一眼。
燕屹山在後面道:“聶老先生請放心,賢孫只是被我擊中了神庭穴,並無大礙,有半個鍾頭就會醒轉過來。”
聶際盛充耳不聞,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燕鳴空這才歡喜的抱住燕北翎,又來到爺爺身邊,訴說自己來到這裡的經過。原來,他一直守在百家屯的聯絡點附近,就在掌燈時分,來了一個個子不高的半大老頭,瞪視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你這麽看我是想找死啊,說吧,你離想死還有幾天?老子成全你。”
燕鳴空聞言,不禁大喜若狂:“石花天,我是燕鳴空。”
老頭一聽,看看左右沒人,當即拽著燕鳴空,並將三匹馬牽到沒人的地方,低聲說道:“老弟你先聽我說,我是錢二圖,諢號錢拐子,真名燕鳴圖,比你年長,但咱倆卻是同輩,潛伏在百家屯多年,一直隸屬北花天。每年進山尋找消息,都是道川叔另派人手,我始終沒有參與,所以你可能不認得我。今天是我將派出所的人騙進了山,讓另外兩個兄弟乘機對派出所庫房裡的匕首下手,但在剛才回來的路上聽說他們遭遇了不幸。對了,林場的火是你們放的嗎?”
燕鳴空道:“原來如此,這林場的大火一定是聶族所為,老哥,我爺爺燕九弓和燕屹山叔叔,已經進山搜索聶族去了,你剛從山裡出來,可有什麽發現?”
燕鳴圖道:“我已經發現了聶族,人數好像不多,就在山上不遠的地方。當時我正準備下山,卻發現林子裡有動靜,起初以為是北花天的人在聯絡點找不到我,所以進了山,哪成想是聶族的人。幸虧我當時穩妥起見,將一個爛木墩抱在懷裡,否則早就死在了對方的飛刀之下。現在既然聯絡點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且守在這裡,我這就進山。”
燕鳴空急道:“老哥你一定沿途做了標記,還是我跟著標記去進山的好,這個聯絡點你不能久留,留下暗號之後,趕緊去找北花天的人,畢竟北花天和這裡往來的路線你最熟悉不過,早一步通知他們,就有可能將聶族在這裡一網打盡。”
燕鳴圖聽他說的有理,也不再爭辯,當即翻身上馬,說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分頭行動。”
燕北翎聽完,笑道:“然後你跟著標記進了山,幾經摸索找到了我們,不過你能悄無聲息的爬到樹上不被發現,想必是乘著我和聶際盛爭吵的時候吧?”
燕鳴空也笑道:“大哥你一猜即中,不過最先發現我的是屹山叔,他見我要動手,卻突然坐了下來,我便知道時機不對,直到他將匕首插到地上,我才知道機會來了。”
兩人邊說邊聊,跟著眾人繼續前行。
此時雖然已是初夏,
但山間的夜晚依然清冷,不時有野獸的鳴叫自遠方傳來,眾人謹慎前行,又走了大約三四裡山路,才在一處低窪之地,歇息下來。燕鳴空手腳勤快,找來石塊圍攏一圈,點起篝火,將所帶乾糧分與眾人實用。燕北翎這才跪地向八爺爺和屹山叔請罪,燕九弓與燕屹山自然表示理解,連忙將他扶起。 燕北翎當即將聶際盛對於十二年前的遭遇,講述了一遍,燕屹山與燕九弓又向聶際盛詢問了一番,對他的話一一加以推敲甄別,最後才得出他沒有虛言的結論。兩人又私下商量了一陣,決定立即對聶際盛展開盤問,雖然聶通在自己手裡,但畢竟身處原始叢林,任何變故都有可能發生。
燕屹山將折斷的枯枝放入篝火,長歎了一聲,道:“聶老先生,實不相瞞,幾百年來,在我燕族之中,歷來都有反對將這場仇恨延伸下去的聲音,原因無外乎是,你們的族人可能已經不在人世,或者說你們聶族已經遠遁海外,化為異國之民,凡此種種,不一而足。當然,反對聲音最集中的,是認為你們背後的主使者,早已經在星際大戰中,被敵人滅種亡族。聶老先生,您怎麽看?”
燕北翎和燕鳴空聽到這裡,登時精神一震,齊齊的望著聶際盛。此時的聶際盛仿佛又蒼老了十歲,看著倒在燕九弓與燕鳴空之間,睡得酣暢的聶通,不由得也歎了口氣,道:“這有何稀奇,在我們族人之中,歷史上不知因此發生過多少次爭執,也不知因此死了多少人。”
燕屹山不解,道:“意見相左,大可以求同存異,怎麽會死傷很多人命呢?不知老先生能否賜告。”
聶際盛道:“這聶通是我在世的唯一親人,更是我的命,既然命懸人手,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不過關於我們族,雖然我是護法,但地位尤在五位法師、兩位祭司和聶王之下,所以,也是所知不多。”
燕屹山聞言,立即起身拱手一禮:“但有所教,必感大德。”
燕九弓取出煙袋,裝好煙絲,雙手遞給聶際盛, 聶際盛見二人如此禮遇自己,雖是為所求而來,但也不禁心裡一暖。用火將煙點著,深吸了一口,道:“打我記事的時候起,我爹就告訴我,為了家族,永遠不得生出二心,為了使命,永遠都要不惜代價。可自從我親身經了一次家族內亂之後,不禁對此有所動搖。那是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前的八月份,我爹帶著十三歲的我,還有我十七歲的姐姐,從牡丹江出發,去往風雪台,觀看我爺爺競爭護法的比武,這護法爭奪,十年才舉行一次,所以族裡上下都極為看重。但哪成想,原本比武較藝之地,卻成了人間的修羅場。”
燕屹山道:“難道是因為輸贏之爭,引起了矛盾廝殺?”
聶際盛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說是,是因為導火索的確是因為比武,因為族裡一直有嚴格規定,年齡不到五十歲,是沒有資格爭奪護法之位的,但族裡成長起來的新一代人物,對此卻提出異議,要求改革舊規。對此,爭論到後來,就連法師和祭司們也分成了兩派,爭執不下,最後還是決定兩派各派代表,以比武的結果來決定是否改革。結果比武過程中,發生大亂鬥,導致一位法師和一位祭司身亡,聶王身受重傷,而七位護法中的六位,也當場殞命,新成長起來的少壯一派,幾乎凋零殆盡。而我爹和大姐,也沒能幸免於難,至於參加比武的我爺爺,受的傷也著實不輕,沒過兩年,便去世了,臨終前還囑咐我不要學武,唉。”
燕屹山感慨道:“確是人間慘劇,那後來怎麽收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