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翎素知堂叔行事向來老練從容，穩重有余，此刻見他奔行如此迅疾，簡直從所未見，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難道……難道……他內心隱隱有一種猜測，越想越覺得不安。

　　見小石頭喘著粗氣，忙上前抓住小石頭的手問道:“石頭，到底出了什麽事?是不是我父母有……有消息了?你……你快告訴我。”

　　小石頭急忙道:“不，不是，不過……不過我不能說，這是咱們燕族的規矩…….哎喲，翎哥，你哪兒來這麽大的力氣?”

　　燕北翎內心狂跳，焦急之情現於顏色，緊緊抓著小石頭的手追問:”是不是有了我父母的壞消息，是不是他們……他們已經…….”眼見燕北翎眼中含淚，抓住自己的雙手抖個不停，小石頭嚇得連連搖頭，趕緊扶著他坐在一旁的青石上，道:“絕對不是他們的消息，我發誓，翎哥，電話裡的說的真不是他們二老的消息。”

　　燕北翎見他語出真誠，不像撒謊，懸著的心不由得放下了一些，喃喃自語道:“都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有他們的消息。”說到這裡，忽然眼光一閃:“石頭，那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是不是燕雲嶺發生了什麽大災禍?不然珩叔那麽忙，怎麽可能會突然打電話過來?難道是老祖她老人家……”

　　小石頭喘勻了氣，抹了抹汗才無奈的道:“哎呀，我的大哥，你就別猜了，你是猜不到的。我也不能告訴你實情，否則以咱們燕族的族規，四爺爺非宰了我不可。”

　　燕北翎一臉茫然，道:“族規?這我知道啊，不就是什麽禁止叛敵賣國和不許淫邪晦盜一類嗎?更何況咱們燕氏族人聚族而居，雖說有些族規不近情理，但也不至於到了你告訴我實情，我爺爺就會害你性命的程度啊，而且我爺爺對你那麽好，我看你多半也是不了解真相，在那裡故意虛張聲勢罷了。”

　　小石頭聽得燕北翎居然小看自己，不由得大是不服:“翎哥，你還真不用激我，說真的，論學問我石頭是翻跟頭也比不上你，但若論咱們燕族的事情，我知道的就一定比你多，好歹我也是燕族子弟中，行過頭頂紅儀式的人。”

　　燕北翎心中一動，這頭頂紅他並不是第一次聽說，記得少年時父母曾在一次閑談中，無意間提及過。只是那時自己每日習武修文，雖然留有印象，卻也沒有進一步探究過。當下他故作姿態，對小石頭道:“我還以為是多了不起的隱秘之事，這頭頂紅又不是你的專利，燕族子弟子幾乎人人都有，連我也是呢。”

　　小石頭聞言一驚:“你也是頭頂落過紅的?這不可能啊！別人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絕對沒有。你雖然大我四歲，但以你的身體條件，絕對不可能，我看你一定是在誆我。”

　　燕北翎見被小石頭識破，隻得坦言:“是的，我在忽悠你，不過，我其實是很想知道咱們家族的一些事情，現在已經不是帝王統治下的封建時代了，但我卻總覺得家裡和族裡有很多事情怪怪的，仿佛蒙著一層面紗，讓人感覺有些神秘。”

　　燕北翎的話居然讓小石頭聽了也大生同感，道:“是啊。以前我渾渾噩噩的，每天就知道玩，但在去年的燕雲嶺祖宗牌位面前破指立誓之後，我還真覺得咱們的家族有一些你說的神秘感。”

　　燕北翎順勢道:“原來你也這麽想的，其實我很早就察覺了，堂叔每次外出歸來，總要在爺爺的書房和爺爺密談很久，起初我以為是關於為我治病療傷或是尋找我父母下落的消息，

為了不讓我感傷所以才避開我，但後來我發現，其實事情遠不止於此，雖然我至今也不曉得那些神秘的談話到底都有哪些內容唉，跟你說這些幹什麽，雖然你曾頭頂紅，但畢竟你也不知道個中內情。”　　燕北翎以為小石頭一定會反駁自己，哪想到對方也是一臉無奈，說道:“我爸總說我沒出息，其實我燕鳴石也想有出息，但我想玩夠了再去實現自己的出息也不遲啊，反正既然出息了，早點晚點又有什麽分別，早晚我會證明給他看的，翎哥你說是吧?”

　　燕北翎讚同道:“說的沒錯，而且自我十幾年前有病以來，族裡便讓你來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後來我身體狀況轉變了不少，你又為爺爺和堂叔做事，他們誇你做事勤快用心，我覺得你將來一定會有所作為的。”

　　小石頭苦笑道:“翎哥這你可真是高看兄弟我了，我習武不勤，又討厭看書上學，不跑腿還能幹什麽，比起鳴空、鳴谷、還有鳴倫鳴修他們， 可差得遠了。不過嘛，也不是哪方面都比他們差，就拿開車、騎馬和趕山來說吧，我燕鳴石的能耐比他們高出的可不只一截。”說完，臉上頗有得色。

　　燕北翎心憂燕雲嶺，見他始終不提及緊要事情，便開門見山問道:“為什麽你說害怕族規，又說我爺爺會宰了你什麽的，這些話都從何說起?”

　　小石頭看著眼前的燕北翎，瘦弱的身體似乎隨時就要倒下一般，自己照顧他十余年，對他的身體狀況最是了解不過。將事情在心底思量了一番，咬牙道:“好吧，我就將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不過翎哥，咱們可說好了，你千萬不能對任何人露了口風，否則即便是四爺爺不動手，我家裡的老爺子也不能放過我。”

　　燕北翎見他終於肯開口吐實，當即連連點頭。

　　小石頭從兜裡拿出卷好的紙煙點上，長長吸了一口，才道:“其實族裡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一是破指立誓之後的時間短，還有就是我的活動范圍主要集中在咱們鳳凰店這邊。說起這頭頂紅，其實是咱們燕族祖傳下來的老規矩，不論男女，只要族裡認為可以培養，且沒有大的劣跡，當其成長到二十歲，就會被送到祖宗祠堂的排位面前，割破右手食指，將血滴灑到自己的頭頂。意思是:自即日起，為報家族世仇，縱然有頭斷之危，也要誓死不悔。如果怯懦貪生，賣國賣族，就會由鐵面無私的四爺爺親自執行族規家法。”

　　燕北翎驚道:“族規家法?”

　　小石頭不容置疑的道:“對，斬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