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冒著熱氣的血液濺在迪亞的臉上。
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一柄戰痕累累的巨劍以不可阻擋之勢從包圍圈外飛進,狠狠的砸入了魔獸體內。
精致打磨的劍刃如同切入豆腐一般,將那魔獸一分為二。隨後狠狠插入了大地之中,威懾著其他虎視眈眈的魔獸群。
這是!父親的劍!
從死亡的前一刻脫離出來,迪亞興奮不已,尤其看到這把劍,迪亞更是感覺身體放松了下來。
“迪亞!不要分心!”
一個壯碩的男人從場外衝入,他竟用一種獨特的身法避開了所有魔獸的警戒圈徑直來到迪亞身旁。
傑夫一把將劍從大地中拔出,然後靠在迪亞的背後,額頭上滿是汗珠。
這一切並沒有看起來那麽的輕松,只差一點點,他就趕不上了。
“父親,您怎麽會…”
“先不說這個,這些家夥是妖鳥平原的魔獸,劍赤狼,弱點在脖子,擅長背後偷襲,注意,不要將後背暴露給它們!”
傑夫不愧是領導村子狩獵隊的男人,這種情況下沒有廢話一句,直接告訴了迪亞戰鬥的情報。
緊接著,他把腰間掛著的一個備用劍交給了迪亞。
這把劍沒有傑夫手裡的那麽巨大,甚至沒有迪亞平時訓練用的那把劍大,但是它很輕,足夠使用了。
迪亞握緊這把劍,感受著身後可靠的背脊。
現在他一點也不擔心後方的安全。
“防禦作戰,等它們上的時候,身體伏下,用上揮式,變招和我配合。”傑夫冷靜的下達著作戰方案。
迪亞的眼睛緊緊盯著周圍的劍赤狼,不敢移動絲毫。
突然,一聲狼嚎,隨即所有的劍赤狼一擁而上,它們嗜血而殘忍,想要將眼前的獵物撕碎嚼爛。
“來了!”
傑夫面前的劍赤狼先到,在他的打擊范圍內有三頭,巨劍刮起腥風。
迪亞面前的劍赤狼卻出現了五頭!實在是狡猾!
伏下身,劍上挑,一隻劍赤狼的喉嚨被劃開,血撒了迪亞一臉。
腰部發力,膝蓋在地上用力一頂,迪亞避開了一隻劍赤狼的利爪,又轉身避過了另一隻,手中的劍反擊,卻被這些魔獸的毛皮反彈回來,震得迪亞手直發麻。
這一瞬間的錯神,造成了可怕的漏洞。
沒辦法,劍赤狼太多了,迪亞根本做不到無懈可擊的防禦。
但是傑夫不愧於高級劍士的稱號,隨即放棄對戰的劍赤狼,轉而幫助迪亞,切入的時機剛剛好。
他護住迪亞,竟然一個人抵擋住了兩邊的攻勢。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一陣,傑夫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許多道傷口正不住的流出鮮血,一隻臂膀被恐怖的撕下去一大塊肉,赫然露出了骨頭。
反而迪亞沒有一點受傷。
傑夫不計後果的保護著迪亞,他放棄了凌厲的進攻姿態,將所有的招式都配合在迪亞的周圍。
這不是傑夫擅長的事情,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周圍是一具具劍赤狼的屍體,草地也被染成了猩紅色。
迪亞手中的劍已經斷裂,是在之前被一隻劍赤狼的牙咬斷。
他現在靠在傑夫的身後,顯然已經失去了戰力,僅靠斷劍和肢體也許可以面對一隻劍赤狼,拚個兩敗俱傷。
可眼下,不止有一隻,還剩下最後的三隻劍赤狼。
傑夫在強撐著架勢,
他的傷勢正和表現得一樣,很嚴重,並且已經有些失血過多的症狀了,一陣陣眩暈感襲上頭,讓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 該死,要是有魔導石…
傑夫從來沒想過這裡會出現劍赤狼,所以也沒有帶魔導石,實在是大意了。
此刻,被腥甜的血液所刺激的劍赤狼,眼睛已經充血通紅一片,它們的爪子變得更長,牙齒更加尖銳。
這些魔獸也已經殺紅了眼,它們沒有畏懼,只有眼中無盡的殘忍瘋狂。
突然,一隻劍赤狼衝向了防禦最薄弱的迪亞,傑夫回手一劍砍斷了它的前爪。
然而,身體的虛弱感突然湧了上來,傑夫晃神了一刻,沒有及時擺好架勢。
這個破綻被剩下兩隻劍赤狼捉到,他們嘶吼著衝向了傑夫!瞬間情勢危險萬分!
迪亞十分乾脆的放棄自身的防禦,衝上去,斷劍揮出。
這一次,他沒有給自己任何後退和防禦的機會,這一劍就是純粹的進攻!
哪怕被撕碎!
也要護住父親!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迪亞直接被一爪扇飛,撞在一棵樹上,他頓時隻覺得天昏地暗,喉嚨發澀,忍不住一口鮮血吐出。
胸口三道抓痕鮮血淋淋。
噗呲!
劍赤狼的牙齒狠狠刺入傑夫的肩膀,他手中的劍也脫力掉在地上。
“父親!”
迪亞聲嘶力竭的喊著,他掙扎著想起來,但是渾身的骨頭像是散架了一般,內髒更是劇痛無比,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另一隻劍赤狼逮準被控制住的傑夫,張開碩大的嘴,腥風直撲傑夫的面龐!眼看就要將他一整顆頭顱咬下!
迪亞目眥欲裂,胳膊的肌肉已經因為他的用力而撕裂了,他絕望的嘶吼著。
這世界最悲慘的一幕莫過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被野獸吞食撕碎,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但是命運注定不會讓讓迪亞在此時此刻遭遇如此悲慘的狀況。
咻!
風刮過。
凌厲的像刀片。
帶著一抹綠色的尾巴。
一支箭矢以疾風之勢狠狠插入劍赤狼的眼中。不管那血液還是腦漿,都一股腦的噴出。
生命之花,炸裂,綻放。
這寶貴的時刻,讓傑夫恢復了力氣。
清醒過來的他看到迪亞的慘狀,目眥欲裂,聲嘶力竭的怒吼一聲,抱住正咬著自己肩膀的劍赤狼,狠狠砸在了地上。左手握拳高高揚起,對準這魔獸的頭。
一拳!
一拳!
一拳!
然後接著一拳!
不斷地揮下拳頭!
砸!
砸!
砸!
傑夫的眼睛被魔獸的血液染的一片通紅,讓他看起來更加的癲狂!
左手已經露出了慘白的指骨,劍赤狼的頭也鮮血淋淋,它被揍的神志不清,牙齒也就自然而然的松開了。
傑夫撿起掉在地上的巨劍,毫不猶豫,徑直砍下。
一顆狼腦袋冒著咕嚕咕嚕的鮮血滾了出去。
不遠處,被砍斷了前肢的劍赤狼已經沒了絲毫鬥志,它仿佛喪家之犬一般蜷縮在地上,為流血的傷口哀嚎著。
但是,傑夫的劍毫不留情。
殺死了最後一個苟延殘喘的劍赤狼後,傑夫搖搖晃晃的走向迪亞。
他用稍微還有些力氣的手臂拽起迪亞,這時緩過勁的迪亞也勉強站了起來。他估計自己的肋骨跟肱骨斷了好幾根,但是腿至少還能動。
“父親…”
迪亞的眼睛濕潤。
傑夫面色慘白,看不出多少血色了。
“我沒事..迪亞,走,快回去,這裡的血腥味可能會吸引更多魔獸…”
“好...父親...我們回家...”
傑夫和迪亞,一父一子就如此,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這片血腥的森林。
走之前,迪亞回頭看了眼遠處的叢林,隱隱約約有一道身影默默的退去……
回到村子後,是狩獵隊的迪米特第一個看到了狼狽的兩人,趕忙招呼其他人將兩人送往了藥屋。
迪亞的母親安娜聽到消息帶著壓箱底的魔導石急忙趕來,當她看到渾身鮮血的傑夫和正在接骨的迪亞時,心臟仿佛被一隻手掐住,雙腿一軟,差點沒有倒下。
但她馬上就恢復過來情緒,一邊咬著牙一邊用帶有治愈效果的魔導石給二人治療。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傑夫的傷勢已經穩定了下來,他早昏迷了過去,但臉上好歹有一絲血色了,身上的傷口也已經止住了血。
迪亞的傷勢在傑夫面前顯得小了很多,也已經治療的七七八八。
這期間,迪亞將事情經過告訴了村長和狩獵隊,大家都是滿臉凝重的表情。
為何從不離開地盤的劍赤狼會長途跋涉來到峽谷森林?難道有什麽異變?
眾人都知道,現在峽谷森林絕對的不安全了,之後還有可能會有更加危險的情況發生。
而迪亞也從母親安娜口中得知了為什麽父親會在那時候出現。
“我的迪亞,你以為我們真的放心你一個人去找森林族的精靈嗎, 你父親他這幾次都是跟在你後面,他一直在保護你,就怕你會遇到危險。沒想到…竟然真的…”
安娜說不下去了,她終於是落下了淚,之前強撐著給傑夫和迪亞治療,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觸目驚心的傷口,她一直在忍耐著,如今兩人都穩定下來,她也支撐不住了。
“母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才害父親…”
“不,迪亞,我沒有怪罪你。”
安娜抱住了迪亞,將他的頭攬在懷裡。
“你沒有做錯什麽,你也保護了你的父親。”
迪亞看著昏迷中的傑夫,鼻頭一酸,如果不是自己,父親他想必能很好的應對那些魔獸吧,至少不會落得如此這般傷痕累累。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自己……
“迪亞,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安娜用溫柔的眼睛看著迪亞,她在此刻散發出一股柔和的氣息。
“不要自責,每個人的能力都有限,事情也不會一帆風順,只要你盡力就好,盡力去做過了就足夠了。”
安娜的聲音仿佛是春天裡,田地中最柔和的風。
“我相信你,迪亞,你一定也是拚盡了全力吧。”
被溫暖包裹的迪亞鼻頭一酸終於哭了出來,他縮在母親的懷裡,不斷抽泣著,淚水止不住的湧出。萬般情緒在此刻決堤。他就如同受傷的小獸,回歸了巢穴,一個孩子最初的本能,就是尋找母親的懷抱。
他拚盡了全力。
他哭著。
在母親的懷裡,哭著…一直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