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主之間話頭也是拉得越來越近。
周寒舉杯對孟池道:“我這一路走來,感覺各處皆是蕭條凋敝,惟到明月山貴莊,才見人氣蓬勃,煙火味十足。如此可見,前輩作為族長之勳德兼茂!”
孟池舉杯回敬道:“周老弟謬讚了!想我大秦為了兼四夷平天下的大業,對內嚴刑峻法,勵精圖治;對外力行武功,開疆拓土。把一直偏居一隅的大秦生生整成了天夢洲最強的國家。只是此番雄心壯志,卻是苦了尋常百姓。男子滿十四服勞役,滿十六服軍役。十年役滿,如幸未死,回歸田壟。且五十歲前,若有軍召,必按期歸伍。居家期間,但有耕作畜養收入,對半稅捐。這般作為,鄉野間蕭條凋敝些,亦是正常之事了。至於我明月山,實乃祖德蔭庇。不僅所有服軍役者皆是平安歸來,且多有軍功,使之得以免除許多稅捐,自然生活還算安適的了。不瞞您說,老頭子我當年在戰場是積了五十七顆敵首的,記了四十級軍功。如今我閑居鄉裡,種田養豬,稅捐只要十之其一,算是安樂了!”
周寒讚道:“原來前輩當年也是陣前猛士,周某失敬了!我再敬你一杯!”說著便又舉杯敬孟池。
孟池滿面紅光道:“周老弟客氣了!不過,就為老弟與孟某今日這緣份,這酒,我幹了!”說著仰頭把酒悶了。
下首坐著的孟橋道:“看勇公子這般年紀,似是正服軍役時候。這是新立了軍功賞了假嗎?”
勇焱正待說話,周寒搶道:“這是我家老爺花了大價錢做了軍捐,才讓我家公子免了軍役的。”
孟池歎息道:“是有這麽一說的。就是這軍捐免軍役的數目太大,一般百姓人家是負擔不起的,隻好讓自家子弟去服軍役了。”
孟橋笑道:“如此說來,勇公子家中也很是殷實的了!”
周寒看著勇焱不語。
勇焱道:“之前還算殷實,只是為了給我們兄弟做軍捐,也是傷筋動骨,折了不少家當。”
孟池道:“錢財乃身外之物,花些家當,免了子弟十年風餐露宿苦,更沒有提心吊膽的牽掛,也是值得的!”
周寒道:“正是這話!”
旁邊的明月挨著勇焱坐著,斜眼看著勇焱,卻是滿臉悶悶不樂。
幾人吃喝神侃,這番酒宴到了將近子時才散。
孟池有些不勝酒力,便讓孟橋領了幾人上後院安歇。孟橋讓周寒住了個小間,又把勇焱和明月領到旁邊一間大房子。
明月看著勇焱露出幾分尷尬。勇焱卻是十分自然坦蕩的樣子和孟橋寒暄,道著:“謝謝孟兄如此周全照顧!時候不早了,外面天冷,孟兄但請早點回去歇息吧!”
孟橋道:“照顧好朋友,乃是我明月山人一貫的作為風氣,勇兄倒是不用客氣!你們且早點安歇,我這就回去歇著了。明日早起我再過來招呼兩位。”說著便拉上門退了出去。
待孟橋遠去,明月嘟囔著往屋裡凳子上一坐道:“周全照顧!這只有一張床,還周全?”說著側目白了勇焱一眼。
勇焱見狀道:“我們是夫妻,兩口子!人家這樣安排不合理?”
明月嘟囔道:“誰跟你……對你來說自然是合理了!可是對人家來說就不合理!”
勇焱自然知她所指,道:“你且先睡,我去給周叔問個安再休息。”
明月聞言道:“那你今晚就在周叔那裡睡吧!省得來回走路。”
勇焱問道:“你就不怕人家起心懷疑?”
明月不以為然道:“懷疑又怎樣!”
勇焱道:“懷疑不怎樣。
只是我們那般告訴人家,又做出這般動作,人家自然會懷疑我們人品和目的,只怕多出些不必要的事端來。” 明月聽了,只是不言不動,一臉糾結模樣。
勇焱對她道:“你且放心睡,我自是不會欺你。我待會兒挪床被子睡那邊。”說話他指著房間中火盆旁的長椅。大秦冬日苦寒,許多人家都在火盆旁置上兩條長椅。惡寒之時,可以裹條棉被倚在椅中烤火。
明月抬眼瞧了他半晌,道:“那你快去快回,別等待會兒我睡著了你又來驚醒我。”
勇焱應了一聲,就往隔壁周寒屋裡去。
周寒此時正盤腿端坐床上調息內功心法。聽得勇焱進來,他便調平氣息,收了功道:“二公子請火邊坐。”
說著自己也下了床來坐到火盆邊,還伸手拿起火鉗子把炭火扒拉旺些。邊扒拉邊對勇焱道:“二公子對今日酒桌上言語有何感想?”
勇焱低頭略做沉思,道:“嬴昊此人志向遠大,治國,平天下,皆是有方,算得上一個能君。但此人也是急功近利,所以才會制定那許多嚴刑酷法,這大概是很多能人都會犯的錯誤吧。嚴刑酷法就不免作賤百姓,塗炭生靈。如此必為其內亂之源,必將動搖其國之根本。因此,嬴昊,可為能君,可為暴君,不可為明君。”
周寒聽了便輕輕點頭,道:“真知灼見!”轉而又問道,“你如何看待孟家那叫雲哀的姑娘?”
勇焱微思忖道:“雲哀姑娘,像是經過什麽大的變故,又似是帶著某種哀願,甚至怨毒。只是用這種眼神看我,卻是讓我有些捉摸不透。”
周寒道:“二公子洞察力真的很厲害!不過,這姑娘確實很讓人生疑……”
勇焱微笑著對周寒提高聲音道:“想不明白的事,咱們也先不要去想它。暫且想好當前的事該如何處理。比如~周叔你此刻不困嗎?是不是該早點歇息了?”
周寒聞言也呵呵笑道:“是周叔不懂事了。忘了我家二公子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快點過去陪明月吧!”
勇焱聞言對周寒道:“那周叔早點歇息,我先過去了。”說完便退出周寒房間,回隔壁房間去了。
就在勇焱離開周寒房間一會後,一個黑影也從周寒房間後窗疾速掠走。
周寒看著被屋外雪光映白的窗戶,微微一笑,然後吹滅燭火,鑽入被中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