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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夢錄之天夢逐鹿》第4章 帷幄之謀
  湯直回到封城,不及坐下喘一口氣,就被齊王召進了督師府。

  齊王一身盔甲正坐中堂,眼前擺著幾份軍情奏報,英武的臉上泛著一層冷霜。

  湯直小跑著衝進府堂,單膝跪下道:“湯直參見齊王殿下!”

  齊王微抬頭,問:“事辦得怎麽樣了?”

  湯直道:“回齊王~忠義伯所捐糧共計兩萬四千石,銀八萬三千兩,錢五萬兩千貫。李斷將軍已派軍押送兩萬石糧,八萬銀,兩萬貫錢往封城來,預計後天能到。另外,衡州來信,錦衣衛自九月始一直派人監視王府動向,領頭的是太子的人,張克。”

  齊王不置可否,再問:“冬至雷鳴可否查明?是否落地?落於何處?”

  湯直道:“未曾查明。”

  齊王沉默不語。

  湯直垂首跪地,不敢聲言。

  半晌,齊王道:“起來吧,一路奔波勞頓,下去歇著吧。晚上再到府中來。”

  湯直稱“是”,便退出督師府回了營帳。

  待湯直去遠,齊王對站立旁邊的謀士劉一念道:“先生對定州局勢怎麽看?父皇追問冬至雷鳴之事,先生覺得該如何回復?”

  劉一念輕撚胡須作沉思狀,緩緩道:“定州定王老邁,傅茂柏和藍遜兩位將軍又素來不睦,恐難禦西秦強攻。若定州陷落,則如西秦在封城和南邊海州之間打入了一個楔子。對大明來說,這就是在喉之鯁。而於封城,更是形成左右皆敵的局面。雖說封城南有紫雲山屏障,北有明河天險攔阻,但歷來兵行險著,還是小心為上。又西秦白震最近調守望江,正面又高壓不減,若西秦攻下風煙口,則封城腹背受敵,將全面落入西秦之包圍圈中。幸殿下已遣李斷將軍守備風煙口;常河大將軍又立馬前陣,還有盧保國將軍父子相佐,想來也是無礙;但南邊卻是全無守衛。現如今只有讓湯直校尉偕勇炎、勇燚、常玉三位千總,領精兵五千,快速取紫雲山埡口駐守,以斷西秦軍北上之路,方可保封城及北方陣線無虞。至於冬至雷鳴,現在未有頭緒,但皇上掛念,我們便不可怠慢。我以為,那日雷聲之震駭,光耀之強盛,前所未聞,想來那雷必然是落了地的。我們須把我們的判斷如實上奏皇上,並諾以嚴查細訪,以絕有心人挑撥之隙方是萬全之策。”

  齊王輕歎道:“眼下只能如此了。只是派湯直偕勇炎勇燚兄弟及常玉一起駐守紫雲山埡口是否妥當?四人都是六品武官,如何節製?”

  劉一念道:“事急從權。再說,同級節製的並非沒有先例。最重要的,勇炎勇燚兄弟畢竟是忠義伯府的人,太子妃的兄弟。在這關鍵時刻,我們不得不多留點心。把他們支出中軍,派一個我們自己得力的人看著總要放心的。小心無大錯嘛!再則,勇炎勇燚兄弟確實是有勇有謀,難得的將才。常玉又是常河大將軍的公子,也是勇冠三軍的猛將。派他們四人去守紫雲山埡口,獨擋一面,以示栽培之意。他們都是聰明人,會領會殿下的難處和心意的。”

  齊王沉吟半晌,道:“如此也好。這正堂寒冷,先生早點回房歇著吧。”說著起身回了內府。

  劉一念躬身拱手退出正堂,回了自己的別院。

  走進別院,只見廊下火盆旁坐著兩個披甲武人在烤火。走近一看,正是湯直和他的隨從。

  劉一念問:“湯校尉來此有何事?”

  湯直見劉一念走進廊來,便起身拱手道:“湯直有事來請教先生。

”  劉一念問:“何事?”說著在火盆邊的茶幾旁坐下。旁邊丫鬟便過來給他泡上熱茶。

  湯直聽聞就看著廊前的兩個護衛和旁邊的丫鬟。

  劉一念看出眼色,便對那幾個人道:“你們都下去吧!”

  待那幾人走遠,劉一念便對湯直道:“說吧,何事?”

  湯直咽了口口水,道:“此番我在風煙口風聞些事情,不很確切,不敢稟報齊王,特來請教先生。”

  劉一念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熱茶,道:“接著說。”

  湯直道:“據傳聞,忠義伯二公子生來孱弱,如今二十有五了都未曾婚配成家。那日雷鳴,更是受了驚嚇,一直昏睡不醒,遍請明醫都束手無策。我在回封城前聽說,勇二爺去赤松仙把道長王開初請了去忠義伯府給那二公子治病。我粗略了解了一下,那二公子的確是從小孱弱多病。不過,那日雷鳴,雖說是天震地駭,但風煙口亦有不少孱弱病懨之人,許多甚至是瀕臨死境,都沒聽見說有被雷聲嚇到昏睡不醒的!”

  劉一念蹙眉道:“所以,你懷疑那日響雷落在了忠義伯府?”

  湯直道:“我只是猜測。”

  劉一念問:“你見過這個忠義伯府的二公子嗎?”

  湯直道:“沒有。不只我沒見過,就是風煙口的人,甚至忠義伯府的下人們,基本上都沒見過這個二公子。據傳因為這個二公子從小孱弱多病,忠義伯府便辟了一所別院給他一個人居住。這個別院除了他的親人,就隻一個貼身丫鬟能隨便進出。而這個二公子自己,卻是從小都沒怎麽走出過這所別院。”

  劉一念沉吟良久,才悠悠道:“此事關系重大,處理不好,會提前讓齊王和太子攤牌。齊王現在勢弱,不可與太子硬碰硬。所以,今日你還是沒來過我的別院吧!”

  湯直聞言,躬身拱手道:“湯直謝先生教誨!”說完帶著隨從徑自出門。

  路上隨從問道:“大人,我們明明到了別院,先生為什麽說我們沒去過呢?”

  湯直笑斥道:“你個榆木腦袋!我們剛剛一出督師府,不是就往醉月樓喝酒去了嗎?”

  隨從聞言一愣,繼而恍然大笑道:“是是是,我們一出督師府便去了醉月樓喝酒!吃的烤鴨燒雞醬牛肉,清燒王八溜肥腸!”

  湯直佯罵道:“你個鱉孫吃貨!去帳下把湯橫叫來。我先去把酒菜點上。”

  隨從聽了,便笑著一溜煙往府師中軍營地跑去。

  風煙口富戶沈家當家人沈富雄突然拿了已經勾簽的房契來到忠義伯府,說是要銷約退銀子。

  這讓接待的勇維聽了頗覺幾分意外,問道:“這約都簽了,怎麽忽然又想到要銷約退錢了呢?這買房的銀子我們都捐了軍餉了,您這突然的讓我們上哪兒給您籌這麽一大筆銀子去?”

  沈富雄陪笑道:“勇二爺難道不知道嗎?咱們西南的定州府前天已經被西秦軍攻破了。定王也被秦將蒙再給斬了首!西秦的常勝將軍白震也領兵來了江對岸的望江,怕是要對風煙口動手了。您說這風煙口即將成為狼煙之地,我還買下這座宅子有什麽用?到時戰端一起,還不得夷為平地?幸而咱們這房子還沒交接。我看,咱們就銷了這約,房子還是忠義伯府的房子,您把我們買房子的銀子退給我們。當然,這其中的道理咱懂!我們也不想著要回全款,折一部分作為對貴府的賠償。六千兩,兩清!怎麽樣?”

  勇維壓住心中火氣,道:“道理不是這麽個道理。既然已經勾簽了房契,交了銀子,這買賣就算是完成了!至於房子交接的事,我記得當初還是沈員外主動提出寬延些時候的吧!不過既然您提出來這個要求,我們也可以斟酌考慮一下。這樣,您先回去,待我和家兄商議一下再答覆您如何?”

  沈富雄乾笑道:“那行。我也知道提出這個要求確實是有些不合適。但是我攢下這些家底也不容易!要是因為戰火一下打水漂了,這心裡確實也邁不過去!畢竟這情勢來得突然,我想你們也不忍我一人擔了這風險損失的吧!您和忠義伯商量商量,我等你們消息。”說著便拱手道了別,昂然離忠義伯府而去。

  勇維看著他的身影轉過南牆,忍不住把手中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飛了一地,把正急匆匆趕來的雲霞嚇了一大跳。

  看到雲霞驚惶地站在面前,勇維收斂起臉上的怒容道:“你怎麽到這兒來了?是焱兒有什麽事嗎?”

  雲霞戰戰兢兢地道:“回二老爺,剛剛二公子突然流淚了!”

  勇維聞言,心裡一驚,又一喜,道:“真的?”

  “真的!”雲霞猛點頭道,“剛才別院外街道上有人吹簫,可能二公子聽了那簫聲,便流起淚來。”

  勇維聽了就邁步往外走,邊走邊道:“隨我去看看!”

  走進素心齋,勇維快步走到廂房,來到勇焱的床前。只見勇焱俊秀的臉上淚痕猶在,卻仍是呼吸悠長,昏睡深沉,沒一點清醒的跡象。

  聽到消息的王開初帶著王破天也急速來到速心齋。他走近瞧了一趟勇焱,隻輕輕歎了一息,沉默不語。

  勇維問道:“道長因何歎氣?”

  王開初抬頭望他,悠悠道:“歎二公子可憐!若無長恨水,此生即長眠矣!”

  勇維忽然想到一事,忙問雲霞道:“你說焱兒是聽到有人吹簫才流淚的嗎?”

  雲霞愣愣地點頭道:“是,剛才有人在別院後街上吹簫。聽著像是路過,聲音由小變大,又由大變小。二公子聽著就流淚了。”

  雲霞話還沒說完,勇維便扭身出了廂房來到院中,朝著別院圍牆往後街方向一個縱躍,一下便翻過圍牆落在院後街道上。街道清冷,空無一人,厚厚積雪的街道上,隻留著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湯直乘著酒意,在夜幕降臨時進了督師府內府的大門。

  內府廳房,齊王和劉一念坐在火盆旁烤火。看著湯直進來,便聞著一股酒氣。齊王問道:“喝酒去了?”

  湯直躬身拱手道:“回齊王殿下,去醉月樓喝了頓酒。天冷,喝酒驅驅寒氣。”

  齊王指著旁邊的空座道:“坐下吧。”

  湯直道了聲“是”,然後側身坐下。

  齊王道:“剛剛又收到傅茂柏八百裡加急戰報, 定州府在前天午時被西秦軍攻破。定王被秦將蒙再親手斬了頭,秦軍還屠了定王滿門,連定王半歲的孫子都沒放過。現在定王府只剩婷玉郡主一人,在傅茂柏的保護下且戰且退。定州的明軍也被西秦軍打散,殘軍分成兩股。一股隨藍遜往海州魏王處撤退;一股隨婷玉郡主和傅茂柏往封城方向靠攏。先生,就這情況,請您說說您的想法吧。”

  劉一念道:“時勢變化太快。我以為,殿下應該果斷決心,派出一部人馬,在西秦軍抵達南部咽喉紫雲山埡口之前遏守住此通道,以阻西秦軍北上合圍我封城。另派一得力乾將赴側後協助李斷將軍固守風煙口。”

  齊王沉吟道:“那先生以為派誰合適?現在,本王帳下能用之人不多了。”

  劉一念道:“我以為,應即遣湯直校尉節製勇炎勇燚常玉三位千總,提精兵五千,急速抵達紫雲山埡口,以阻遏西秦軍對封城方向的進攻,接應定州敗退而來的傅茂柏將軍和婷玉郡主。另遣湯橫校尉至風煙口,協助李斷將軍整備後勤,串連嶽州楚王,以防秦軍偷襲風煙口及後方糧道。”

  一直垂首靜聽的湯直抬首道:“湯橫行嗎?他還是個毛頭小子,恐難擔此重任!”

  劉一念道:“湯橫校尉十年陪讀楚王,又膽識謀略非凡,算得上是不二人選了!”

  湯直擔心道:“可是……”

  齊王抬手打斷他道:“沒有可是,就這麽定了。你下去早做準備去吧!”

  湯直無奈,起身拱手道:“湯直遵命!”說完大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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