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一在黃河沈家村的童年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他就隨著父母回到城裡討生活了,臨走前姥爺偷偷的給他塞了一本破書。
這破書是姥爺的祖傳寶貝,名為《山河堪輿秘錄》。但礙於書中內容過於離奇恐怖,沈十一就當故事會看了,隨著新生活的開始,一切似乎都遺忘了。
沈十一酷愛建築,尤其是古建築,那些靈動的結構、九曲婉轉的回廊讓他癡迷,大學裡義無反顧的學了建築,但天不隨人願,沒有好的關系,沈十一求職處處碰壁,一個文盲都可以在建築院裡混混日子,不得不說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成年後的沈十一經歷了不少職業,端過菜盤子、倒賣過磁帶、賣過早點,最後卻做起來倒騰古董的行當。之所以做起這個冷門的買賣,就不得不提沈十一的白月光了。
藍惜墨是沈十一的大學同學,主修考古專業,也算是秉承父業,沈十一這人機靈,知道追姑娘不僅要從姑娘本身下手,還要從其父母動心思,但凡有點閑余時間就跑去找姑娘老子。
這姑娘老子是有名的鑒寶專家,對古董見解相當有一套,沈十一整天拍著老頭馬屁,也在耳傳目染間接觸了大量的古董知識。
其實古董這一行很有趣,高風險與高回報並存,說不定小小的一個破碗可以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精巧奪目的瓷器也能讓你傾家蕩產血本無歸,就這樣沈十一在工作之余,也做起了倒騰小古董的買賣。
愛情這東西得看緣分,沈十一把姑娘老子哄得服服帖帖,唯獨沒有獲得姑娘的芳心,當時祖國方興未艾,各個地方的城市都在有條不紊的擴建,既然動土就難免會挖到很多古物,姑娘就隨著考古隊到處考古,在某次秘密的黃河考古中神秘失蹤。
那段時間因為藍惜墨的失蹤,沈十一喝酒買醉,又碰上建設文明城市,城管到處驅趕那些無業經營的商販,地攤生意是不能在做了,頹廢了大半年,積累的一點積蓄也已經差不多了,這日子還是要過,普通生意不好做,乾脆玩個大的,倒騰古董得了。
所以說命運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兜兜轉轉還是躲不開它的安排,故事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拉開了帷幕。
沈十一開始走南闖北討生活,幾年後在甬城開了一間小小的古董盤子,所謂古董盤子就是異地倒騰古董,賺取中間的差價,古董理論上來講是沒有什麽實用價值,主要取決於購買者的喜好,越想要出錢越高,因此這差價就得看運氣了,有時候還真應了那句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每年都有幾個月跑到山西,山西可是好地方,地上文物看山西,當年晉商崛起,大量的古物從各處匯聚到山西,而後又經過十年浩劫,古董大多失落民間,山西因此也有北京潘家園一樣的古玩市場。
沈十一呆山西的大部分時間就是在古玩市場碰運氣,偶爾也下鄉收收古董,靠著自己的幾分眼力艱難討生活。
古董這一行水比較深,什麽樣的騙子都有,沈十一上次就在太原的古玩市場,碰上一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那樣子要多老實有多老實,傻傻憨憨夾帶著一口濃重陝甘口音。
說是從自家田裡刨出一個小碗,只要五十塊回家娶媳婦,沈十一接過小碗仔細一瞧,好家夥當代的高仿瓷器,照著莊稼漢腦門就是一下,後來翻了一下包,這憨厚的農民兄弟竟然有太原歌舞廳的票根。
古董界經過幾千年的演變,騙子無一不是老實憨厚,
演技一流,歸根結底還是購買者的一種暴富心理,總是希望自己遇見不識貨的買主,外表越是憨厚老實,越是容易蒙蔽人。 如今沈十一再次來到太原的古玩市場,希望能夠收點看的上眼的尖貨。在杭州的這個小盤口,雖沒有門庭若市,憑著沈十一良好的信譽和出貨品質,也贏得了幾個老客戶的信任。
這次的遠行就是受了其中一位老主顧的委托,收點青銅玉器啥的養養眼,老主顧給沈十一的跑腿費還真不低,足足一萬人民幣,還能從中賺取個差價,要想當時普通工薪也就五六百一個月,真是飛來橫財。
沈十一鉚足勁擦亮了眼睛,在古玩市場足足轉悠了一個來月,可是基本沒有看到好東西,甚至連能上眼的假貨都沒有,後來專門跑到之前做過幾次生意的攤主那,遞根煙攀談了一會。
原來最近上面有動作,嚴打各處的盜墓行為,好多東西運不出來,貨源沒了自然一片蕭條。沈十一內心逐漸失望,這行情怕是一下子恢復不過來了,可惜了這單生意,油水不少就這麽打了水漂,不僅倒貼了成本還可能壞了名氣。
在古玩市場走走停停,沈十一也沒什麽心思看東西,不知不覺日頭已經西斜,再過個半小時,太陽落山天一黑,就算遇見好東西也不敢看了,借著天黑燈光暗淡,什麽牛鬼蛇神都上來了,現在的造假工藝早已經爐火純青,尤其是青銅器造假更是難辨,稍微一個疏忽就可能打眼。
沈十一垂頭喪氣的往古玩市場旁邊的招待所走去,來太原的這一個月都是住這裡,一來價格便宜經得起日子住,二來離市場近,可以俯瞰整個市場。
還沒走幾步,後面就有人用手指搓了搓沈十一的腰,沈十一還以為遇見搶劫了,下意識的捂著口袋往回看,一個病懨懨的老頭,大概花甲之年,穿著個灰土色的沙廠工作服,雙手將一個破包捂在胸前,正眼巴巴的看著他,瞧著模樣倒是個苦命莊稼漢。
原來這老頭想出貨,說包裡有幾件好物件,沈十一在古董界摸滾打爬多年,碰到過老實人大賺一筆,也被所謂的老實人坑的血本無歸,這情形沈十一可是見多了,原本也沒事倒不如碰碰運氣。
老頭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方才小心翼翼的拿出破包,沈十一故作不可耐煩,隨意瞟了一眼,還真有貨,幾件青銅器被報紙包裹著,單看露出的一角,沈十一明白這是貨真價實的青銅器,上面斑駁的鏽跡那是經過無數歲月才能形成的,不是當代技術一朝一夕所能仿造。
沈十一強忍住內心的激動,說市場人多眼雜不好談這買賣,於是將老頭領到邊上的小餐館,所謂酒肉朋友,喝點小酒,說不定這事就成了。
老頭看著奇怪,但是聞著酒味一上來腿就軟了,話也多了,沈十一暗笑原來是酒鬼,這事有譜。老頭有點難為情:“大兄弟請我吃酒?我在這市場看大兄弟十來天了,轉轉悠悠,也沒收到什麽好東西,不知我這,大兄弟看的怎麽樣?”
沈十一遞上一支煙,老頭擺手不要,指了指口袋裡的旱煙,沈十一假裝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眼神示意了一下老頭懷裡的破包,“你這包裡的是青銅器,如今官家查的嚴,莫不是祖上的物件是要蹲大獄的,一般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我也懶得問出處,假裝就是你祖傳的。”
老頭一聽一陣後怕,還真被沈十一的幾句話吼住了,心想難怪在這市場轉悠十多天一個人都不敢買,其實大夥都被騙怕了,這樣一個憨厚老頭更加讓人警覺。
沈十一借機讓老頭把包拿過來仔細看看,老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慌忙忙把包塞給沈十一, 拉開包的拉鏈,裡面全是報紙包裹的幾件物件。
古話說一個字能壓一個鬼,自古冥器都要用帶字的包,以前是寫了字的宣紙,現在自然就是報紙了,密密麻麻的字就算來一個加強團的鬼都給你包死了。
沈十一拆開其中一隻,裡面還夾雜著未乾透的泥巴,好家夥竟然是一隻漢代的雙耳細頸青銅盞,剩余的幾件也是大大小小,估摸著是一整套,真是撿到寶了,沈十一出價十張大團結,這老頭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這事就這樣成了。
兩人都心裡美滋滋的,事情談完了了自然是喝酒吹牛,這老頭說自己原來是黃河邊的,平日裡在黃沙廠上班,遇上汛期就到黃河打撈垃圾和屍體,也就是大家熟悉的黃河水鬼。
包裡的這些東西就是上一次在黃河裡撈的,一耙下去竟然上來一個陶人俑,對於靠黃河吃飯的人來說這可是大晦氣,老頭原想馬上扔了,但耐不住人性的貪婪,隨人俑上來幾件青銅器想必能買個好價錢,就這樣不見天日的青銅器到了沈十一的手裡。
沈十一心裡開心,也多喝了幾杯,該當自己賺錢啊,一直和老頭待到凌晨醉醺醺的回去睡覺了,想著明天就可以回杭州了。
半夜也不知道什麽時辰,沈十一噩夢連篇,夢見自己處在黃河古道上,到處都是鬼哭聲,水浪滔天瞬間衝毀了他的小船,沈十一瞬間從夢中驚醒坐了起來,早已是虛汗淋漓。
做夢做的口乾舌燥,酒精的作用頭還是暈乎乎,沈十一正要起來喝口水壓壓驚,竟然瞟見房間窗簾影子裡蹲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