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帥正哇哇呀呀地喊著，鶴僮衝著他異常嚴肅地“噓”了一聲，也不知這小子此時怎麽如此威嚴，趙帥立馬閉嘴，隻敢滿臉苦相地指指腿，開啟靜音模式用口型說道:“我不想帶假肢……”

　　鶴僮自然是沒有理他。

　　此時鶴娘仍在施法，施法這個事兒懂的人看的時候自是很緊張，生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傷到施法者自己，或者破壞什麽法器等等——就比如鶴僮，此刻眉間微蹙，身體向前略傾，他不像之前那樣輕輕松松地挎著食盒，而是死死攥著，神仙大概是不會出汗的，不然以他現在這個姿勢定會大汗淋淋。

　　可對於不懂的人來說，那就是莫名其妙，甚是無聊——就比如趙帥，此時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既不敢開口問到哪個階段了搞定了沒有啊，也不願意接著看，這對凡人來講實在是太無聊了。尷尬。

　　加之腿越來越疼，趙帥有點站不住了，他不住地扭來扭去。

　　話說他正扭著，鶴娘手一伸，從鍋裡拽出一道長長的光影。總歸是個平凡人，見到奇異的景象趙帥還是不太能適應。他又是一激靈，胯骨軸子卡住了，半天緩不過來勁兒。

　　拽出來的長長光影就好像個史萊姆，被鶴娘放在手裡抓了幾下就變成了一個發光的大團子。鶴娘接著揉搓了大團子幾下，把它像抱抱枕一樣摟在懷裡。

　　“好奇怪。茸茸竟然是元神丟了。”鶴娘嘟囔著，轉身走向外面，隨著她踏出這個大廚房，爐火恢復了正常，鍋蓋也蓋上了。

　　三人回到鶴娘的茶室，圍桌坐下，鶴娘繼續揉搓著大團子玩，鶴僮還是無言。

　　坐了一會兒，趙帥委屈了起來。

　　“你們怎麽也不說話呢?什麽元神，倒是粉璞能不能有救?到底怎麽回事。我好心好意跟著來救人，你倒看看你們娘仨！”趙帥伸出自己之前被鶴傜施了法術還有小蟲子在表皮下面暗暗咕湧的手，“一個上來不容分說，為了立威‘呱唧’給人家手弄這樣了，蟲子啊這可是，多嚇人啊！另一個，不容分說給人家腿鎖上了，我跟你們玩啥呢上來就給鎖上也不說一聲，你們仙界不講人身自由權的嗎?再一個，看著溫柔可愛這倒好，‘呼悠’一下子給人家周鍋裡去了，你提前說一聲啊倒是！鍋裡什麽樣我……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什麽玩意兒啊！……再說我這腿，你倆擱那兒嘰嘰咕咕嘀咕啥呢，商量完了結果就是我這腿沒了裝假肢?”

　　趙帥義憤填膺突突完，一屁股坐下:“不是，你們說！為什麽啊！憑什麽啊！”

　　“帥帥……你別急……怎麽說呢，我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仙界這麽多年，老實說陰謀怪事時有發生，我也見怪不怪了……但是這次的事實在是太奇怪了。比如說我做的《百草萬花集》怎麽會有破洞，洞是源自混沌還是源自外界的，還有灼灼的精核又去哪裡了——精核可是一個仙魔的源啊，關乎這仙魔的一切啊！比如剛剛我把‘茸茸’喚出來就是通過她的源……為什麽有人加害茸茸卻是用讓她丟了元神這種方式……雖然尚不知道那人是用什麽法術手段讓茸茸元神跑丟的，但沒有人這麽害人啊……”

　　“母親大人……”鶴僮恭敬地望著鶴娘，示意她等下再說，開始給趙帥解釋，“元神類似是一個盤子，打爛了盤子裡的東西就不能吃了，故而仙界若要加害他人，從不會打爛盤子，而是會一一吃掉盤子裡的東西，精魂、神魄、修為、法力……因此這事，母親也覺得困惑，希望趙大俠理解。”

　　“還有呀，就是……嗯嗯……”鶴娘趕緊補充，“扔你到鍋裡也是因為茸茸丟了的時候你全程都在，需要你的氣息才可以找到她，才能把她從混沌中拽出來的……”

　　這二人好歹開始解釋了，趙帥的氣消了一半。

　　“帥帥，你容我想想怎麽辦，好嗎?”鶴娘在茶桌邊的榻上側躺下，懷裡還是抱著那個圓團子不住的揉捏。看她這副樣子，趙帥也不好說什麽。

　　看那團子實在好玩，他尋思上手摸摸。手伸上去，卻直接穿過團子。趙帥這想起來，自己在奏劫都還不是實體，想必這團子與自己也是沒法接觸。想到這，他不由歎口氣了。

　　鶴娘看出了他的心事，接著說道:“你不用不安，不會一直這樣的，帥帥。”

　　之後鶴娘又轉過身，抱著團子沉默不言。

　　鶴僮起身，拎著自己的食盒走出屋外，趙帥覺得自己在屋裡也幫不上忙，也怕自己打擾鶴娘，便也跟著走了出去。

　　室外，庭院內，鶴僮突然說話，他歪著頭看著趙帥:“趙大俠，我可以換隻腿鎖，要不咱們現在換一下吧，不然你只剩下一條……”

　　鶴僮還沒說完，趙帥沒好氣地打斷他:“得了得了，您二位還是可著我這一條腿霍霍吧。”

　　二人閑聊互相奚落了不知多久，鶴娘終於也走了出來。

　　“帥帥你說的沒錯，外面再危險，我們都還是要面對。若有陰謀，我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可以借這光與暗之力守住混沌，外面的事情，還是要你們去解決，本就不存在什麽萬全之策。”

　　“所以，鶴醬你是……沒有什麽辦法麽?”趙帥不合時宜地一語中的。

　　“對！”鶴娘找到知音一般兩眼放光聲音齁甜，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太合適的話，趕忙解釋，“不是不是不是！我還是可以幫你們救回茸茸，還可以幫你結束靈魂出竅……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世間有光有暗有時間，時間有來處卻無去處;將發生的，始終是算不到的……”

　　鶴娘眼神深邃，那裡盛著她百千萬年的快樂與憂傷。

　　她把團子塞到趙帥懷裡。

　　“咦，這團子怎麽……”趙帥有些訝異，他竟然能碰到這個團子了。

　　“茸茸不能放到僮僮那裡，很快就會被化掉的……哦對了……你的腿還沒有解開。”鶴娘示意鶴僮趕緊解開，鶴僮打開食盒，連著趙帥腿的鐵鏈再次顯現出來，鶴僮打開鎖頭並解下鐵鏈，收回食盒裡。

　　趙帥氣得差點口吐白沫:“你們這神仙也太沒溜兒了！我還以為沒到時間不能摘下來……合著是你們忘了……”

　　“帥帥……那什麽……力量太強大是需要更多精力來控制的哈……”

　　“我信你個鬼！腿呢……我腿呢……！”

　　“我……我再給你做個假肢……你想要玫瑰花樣的還是桃花的……”

　　“我要我的腿！”

　　“那……僮僮，要不你吐出來還給他……”

　　鶴僮看著趙帥:“你確定要原來的?我給你解釋一下，你的腿化成我的一部分了，這也是無奈之舉，不然你剛剛就被混沌吃了，母親給你做的有她的法術在，你的腿會更厲害——此外，要是要原來的，我就得給你吐出來……”

　　“請！”趙帥快哭了。

　　鶴僮畢竟一直都是很注意形象愛打扮的，當著人面直接開吐實在是有點難堪。

　　“那……那你閉眼……”

　　“行行行，趕緊的吧……”

　　趙帥閉好了眼睛，只聽“嘔”的一聲，他頓感腿上一陣熱流，睜眼趕緊看，發現腿是回來了，可上面糊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他正打算上手去擦，鶴僮攔住他。

　　“不能碰不能碰！”鶴僮滿臉通紅，“這腿現在相當於帶著我的法力的分身，你一碰……你的手就會被我化掉了……那什麽，你等一會兒，一會兒它就慢慢和你的身體融合，就能恢復了。”

　　趙帥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鶴僮反覆和他確定到底要不要原來的……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