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一會兒。”
孫鐵不是很滿意,但陸羽似乎是誤打誤撞到了今天的真氣境,這份運氣倒是不差。
陸羽和孫武王在河中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歇息。
此時,有不少人匆匆從迷霧中路過。
他們的穿著很奇怪,白袍,繡著一輪血月。
“孫爺,那些人是哪個勢力的?”陸羽小聲問道。
“天神教。魔道勢力,殺人不眨眼。以後你遇到小心的。你們陸家……若是有活著的,也要小心,唯有出賣者、背叛者,才可能在那一次陸家大劫中活在星空中。天神教和你陸家有些關系,具體什麽關系……一時想不起來。”
陸羽稱是,暗暗記下了‘天神教’這三個字。
“年輕人,心中有點壓力很正常。但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是。”
“葉通天修為差些,但他教人有一套的。他曾入魔,造了莫大的殺孽。所以對於這方面感悟很深刻。煉武先做人,這本質上對的。但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你只知道明規則不行,一味的迎合明規則,你注定平庸。人性本惡,惡便是源自於黑暗,源自於黑暗中的暗規則。做人的立足之本,是真善美,可這些都是從黑暗中長出來的,是出於淤泥而不染的蓮,扎根於黑暗,從黑暗中汲取力量。黑暗的力量無邊,但超脫於黑暗的真善美的力量更加宏偉。”
陸羽撓了撓頭,不是很明白。
孫武王難得笑了笑,道:“現在不明白不要緊,以後會明白的。立足於黑暗,身體發光,別人就看不到你身後腳下的黑暗。”
陸羽點點頭,還真不明白。
“做人要真,心要善,行為舉止要美,懂得這個道理,便是明心見性。明心見性,是不夠的。還需要能禁受住黑暗的衝擊而此心不改,從黑暗中汲取力量,打磨心靈,鑄一面明鏡。心有明鏡,內正己身,外則分辨是非黑白。這是做人第一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孫武王繼續說道:“接下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到了這個境界,不再是看一個人行為的是非善惡,而是看到了背後的出發點,不外乎貪嗔癡謾疑。能明辨貪嗔癡謾疑,心中便無善惡是非。善者,是者,非者,惡者,都有貪嗔癡謾疑,沒有什麽分別。這便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孫武王頓了頓,接著說:“第三個境界,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這個境界就很高,你更不明白,但我還是說說心得。大多數人的行為都是出於貪嗔癡謾疑,一旦能跳出貪嗔癡謾疑,人生就開闊了,心中無所畏懼,因為心中有大義。大義,小則明辨是非善惡,大則為人類為他人。心中大義者,稱為俠。星空浩瀚,人類何止於千億,英雄豪傑無數,但俠很少。一顆俠心,才配得上第三個境界。”
“俠?孫爺,那您應該就是俠吧?”陸羽心中莫名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我……勉強算半個。俠之大者,無名,無私。”
孫武王暗暗歎了口氣,半死才配得上半個俠。
“俠之大者,無名,無私……”陸羽囔囔自語,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崇敬之意。
孫武王又陷入回憶中。
“做人要真,心要善,行為舉止要美……”
陸羽嘀咕著,這怕是容易被人利用。
當然,像孫武王他老人家,一言九鼎,實力強橫,倒也無所謂了,誰能利用他?誰敢利用他?
他陸羽目前是沒有辦法做到真善美,實力不允許。
……
“護法,那邊那個好像是‘血狐’……”
“不是好像,就是。”
“當年她殺了我神教不少弟子,這次新仇舊恨一起算帳!”
天神教的人追上了顧中銘一行人。
此番天神教這邊做主的是陸天法,天神教護法之一。
敢帶隊進入十萬大山的,參與八景宮一事的,少說也是武王,陸天法就是武王。
眉心一點刀刻般的紅印,金領日月袍,面容白皙,精心打理的胡須,身材不算高大,但有一種淡淡的威嚴,長期處在高位養成的一種氣勢。
陸天法微微一笑,道:“血狐,既然遇上了,你今天就認栽吧。”
柳如煙峨眉輕蹙,沒說話。
她旁邊的乾龍卻是不動聲色的往旁邊垮了一步,言外之意,無非是我和她不熟。
有意無意,太玄宗的人聚在一起,和柳如煙陳瞎子似兩個陣營。
陳瞎子吧嗒吧嗒抽著旱煙,面無表情。
“太玄宗,你們是要和我神教作對麽?”
“還不快滾!”
“乾脆一起殺了!”
神教的弟子開始叫囂,舞刀弄槍,凶相畢露。
顧中銘暗暗叫苦,怎麽這麽倒霉,遇到了這幫殺人不眨眼的魔道中人呢?
鹿鳴小聲說:“反正不關我們的事,不如先撤,等孫爺到了,再做計較。”
顧中銘暗暗點頭,大聲道:“諸位,我們太玄宗不願意摻和你們之間的恩怨。但……我太玄宗乃正道,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本想認慫算了,可為了太玄宗的聲威、聲譽,就是死,也在所不惜。這是鹿鳴給他的經驗:士,可殺不可辱。士,可死不可降、不可退。
鹿鳴愣了愣,臉色有些蒼白,嘴唇有些哆嗦,似乎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神情落寞,暗暗歎了口氣。
“顧長老,不必如此。”
柳如煙上前一步,淡淡的說道。
陳瞎子把煙鬥往腰間一插,也上前一步,和柳如煙並列。
顧中銘說:“魔道中人,人人得而誅之。”
他也怕死,對方有武王,一旦動起手來,除非孫武王那邊及時趕到,否則,他們全部都要死在這兒。
武王,可以毫不費力地碾壓武侯級武者。
武侯,可借用丈許方圓的天地之力,巔峰武侯可借用半畝方圓的天地之力。而武王,掌半畝方圓的天地之力。
掌和借用,完全是兩碼事。
武王出手,武侯便借不了,被全面壓製。
武王所在,半畝方圓便是無敵域,稱為禁域。所以,武王,唯有武王可以對抗。
哼!
陸天法一聲冷哼,一步邁出,除了天神教的弟子外,其他人猶如面對著浩瀚的天威,心神恍惚,肩上好似壓著一座山,好些人直接跪了下去。
武王者,堪稱一族最強者。
顧中銘、柳如煙、陳瞎子、鹿鳴,都是悶哼一聲,臉色一陣潮紅,鹿鳴更是嘴角溢血。
鹿鳴這次沒有退後,也沒有投降。
他艱難的上前一步,往腰間一摸,一顆黑乎乎、拇指大小的丹藥在手中。
“狂暴丹……你敢吃麽?吃了又怎樣?”
陸天法冷笑著。
顧中銘臉色一變,喝道:“不要衝動!”
“顧兄……這次就讓我隨兄弟們去吧。有時候,活著不如死了……”
鹿鳴淡淡的說道,神情肅穆,眼中有光。
說罷,一口吞了狂暴丹。
狂暴丹,可燃燒武根潛力,強行提升一個大境界,一個武者,一生只能用一次。
吼——
鹿鳴仰天長嘯,身上的氣息暴漲,猶如山洪暴發,氣息在不斷攀升,很快就衝破了天人境的屏障,一腳踏入了真武境。
“退!”
事已至此,顧中銘只能帶人離開。
柳如煙和陳瞎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是果斷退開。
“我……鹿鳴!”
“我前一刻還怕死,還想著逃跑,曾背叛了龍血鏢局……”
“我不斷找理由說服我自己背叛龍血鏢局是逼不得已、是權宜之計、是明智之舉、識時務者為俊傑……可沒用啊……”
“背叛就是背叛……”
“如果可以重來,我寧願陪兄弟們一起戰死……屍體被魚蝦啃食……也不願苟活……”
“可留了我一命,終究是恩……有恩能不報?”
“太玄宗,我鹿鳴不再欠你們什麽……”
鹿鳴面目猙獰,臉上,脖子上,爬滿了青筋,雙眼通紅。
他的氣勢已經攀升到了最高點。
陸天法都動容,一般天人境就算是服用狂暴丹,也絕對無法做到這一點。
他掌控的天地之力開始流失,被對方掌控。
武王禁域交鋒,氣勢強者,可掌控更多的天地之力。
“死——”
陸天法主動出手,再等下去,怕是會陰溝裡翻船。
他身形一動,下一刻就跨域了數十米出現在鹿鳴跟前,一拳打出,打出了風雷之音。
啪!
鹿鳴一掌擋住了陸天法的拳頭,肉眼可見的氣浪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
轟!
氣浪粉碎了十米外的石柱,余勢不減,向著更遠方蕩漾去……
半畝方圓內都受到這一擊的波及,塵土飛揚,狂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