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內,檀香繞頂,青燈黃卷,中間大佛盤坐,寶象垂憐,兄妹倆人雖然出身高貴明曉俗禮,但兩人年紀尚輕很少接觸過這樣的場景,因此一時間也覺得頗受震撼!
兩人在佛前跪下雙手合十,許願虔誠,一為父親和兄長,二為前線將士,三為家國百姓。
“阿彌陀佛,兩位小施主小小年紀,宅心仁厚,心憂蒼生,真是少見的佛性之人!青竹先生好眼力!”兄妹兩人轉頭過去,才發現不知何時殿內居然多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和尚和一位長須白發的老先生。
苛青陽見到那位老先生,驚喜得叫出聲來,“先生,您怎麽在這?”愣神之後才記起禮數,“弟子這廂見過老師!”
那位老先生微微一笑,“青陽,來,見過慈雲方丈!”
苛青陽急忙拉起還在疑惑的小妹一同見禮,“見過方丈大師,這位是家妹映雪!”
苛映雪這才反映過來,原來這就是自家二哥那位聞名天下的師傅,青竹先生!據說此人乃是當世大儒,前翰林大學士,修撰《文治大典》,退隱後才授學於林。
苛青陽的入師說起來也是一次奇遇,當年青竹先生遊歷至古川講學,設西北一教席引數千學子文論於郊,叩以“三問”引為後世佳話。所謂三問,即問學、問治、問何以蒼生,彼時年方十歲的苛青陽,答修身以為學,踐行以為治,修行相合以對蒼生。一言以側目,得老夫子首肯,乃拜為門下弟子。如今已經一隔十載,前幾年夫子遊學南下,師徒二人已經許久未見,沒曾想今時今日居然在梵音寺得以相見!
青竹先生看著自己的弟子,“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為師會知道你在這裡?這個先不著急告訴你。以你今時今日之所見,為師要你再答一次十年前你曾經答過那三個問題,何以為學?何以為治?何以為對蒼生?你現在的答案還是原來的那個答案嗎?”
苛青陽知道這是老師在考自己這幾年的長見,略微思考後朗聲答到:“先生問,不敢瞞,弟子依然覺得還是那個答案,不過弟子覺得尚需加上思慮與謀劃方可不失本心。”
青竹先生滿意得點了點頭,“嗯,看起來為師不在這幾年,你學識上都有所進益,難得難得!解答你的疑惑,其實是你父帥去書給為師,言及你已經及冠之齡應該考慮科考功名之事,所以為師特地回來帶你上京。如今你大哥已然選擇追隨你父帥從武參軍,而你之所長不在這方戰場,你可知道?”
這番道理苛青陽自然明白,他有他的路要走,他不可能像父帥和大哥一樣領兵征戰於沙場,也知道文治武功各有裨益,如今兩國爭端再起,雖然硝煙聚焦於西北,但勝敗卻很有可能在兩國廟堂,或許此刻離開西北是時候了,於是鄭重對著先生點了點頭。
“好了,今日時候也不早了,你們權且回府,明日為師自會登門與你母親知會。”
“是,先生,弟子和小妹先行告退了!”
兩個孩子給方丈和先生分別作揖,隨後走出了大雄寶殿。
殿外已然斜陽掛山,暮色將近,兩個孩子一高一低在護衛的簇擁下向山門下走去,慈雲方丈和青竹先生也隨著走出了殿外。
看著青陽和映雪兩人的背影,慈雲方丈開口:“阿彌陀佛,緣法有為,此子心智不凡,最難得穩重,老友不必煩憂!”
“老家夥,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青陽這件事,而是……”青竹撫了一把長須,
頗有心事得看向獅嶺方向繼續說道,“兩國戰事再起,世事難料,苦得總歸是百姓,希望蘭兒不要把事做絕了,當年之事苛察是有負於她,可兩國掛礙在前容不得兒女情長,況且她父親之事絕非簡單,幕後那位究竟想幹什麽?” “阿彌陀佛,世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你何苦自尋煩惱!”慈雲方丈雙手合十。
“老夫做不到大和尚你這般看得開,我不願看見這大殿之後再填白骨,這天下還是安穩生息得好!你我都老了,希望還是得靠這群孩子們了。”
兩人相視釋然……
苛青陽和苛映雪回去這一路上,兄妹倆都多了些許心事。
映雪知道自己二哥就快離開自己上京赴考去了,到時候整個帥府也就剩下她和阿娘作伴了,雖說大哥和父帥都近在咫尺,但依著這場戰事恐怕短時間是消停不下來的,心中煩亂一路上再也沒有來時的活潑和欣喜。
至於苛青陽,他更多得也是在憂慮母親和妹妹,偌大的帥府,頂梁柱都走光了,剩下母親和妹妹可如何妥當?但他又知道剛才先生還有一點沒有點透,之前外祖父來信給母親的時候有所提及, 那就是如今邊軍勢盛,朝中難免非議,加上聖上剛剛登基。他此行非去不可的目的,恐怕也是給父親當“質子”以慰聖心去的。即使自己高中,也不可能外放為官,留在京城估計是最好的結果。
雖說自己本身就志在投士,但如今看起來真是兩難相權。
就這樣回程一路沉悶,兄妹倆並沒有說太多話,很快就回到了帥府門口,只見自己的母親正領著家丁在門口等候,見到兄妹倆牽手下車,夫人這一顆懸著的心放下才記起來生氣,對著苛映雪好一通責備,說要罰她去跪大廳,只是發火之後才發現今日小姑娘居然沒有頂嘴,只是一陣陣的嘟囔著,夫人也覺得新奇!正待問清原由,她已經一溜煙跑回自己的閨房去了!
苛青陽苦笑得搖了搖頭,才將路上所遇之事和在梵音寺師傅的情由稟報母親。
夫人這才明白小姑娘鬧性子的原因,自己的兩個兒子如今都要不在身邊了,但她也清楚這麽做或許是對整個帥府最好的選擇,尤其是青陽的路恐怕更不好走。兒行千裡母擔憂,大兒子和丈夫已然在前線難料,如今青陽又要遠赴千裡之外,盡管自己的父親在朝中也有故舊,只是新主的脾性仍然不知道會是怎樣一種狀況?
如今也只能待明日聽一聽青竹先生如何安排了,她也不是尋常婦人,強壓下心頭所慮,寬慰兒子不必擔心她和妹妹,好男兒志在四方,擔當天下才是本色。
苛青陽點了點頭,讓母親不必擔心,自己知道該怎麽做!隨後便攙著夫人一同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