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貝爾想要表達的意思,鮑德溫面露難色,他當初為了打通與卡博爾公爵的關系已經好了大量的金錢賄賂了他的心腹,如今這個主教也向他索取更多賄賂。
鮑德溫考慮是否要向銀行或商人來借債,但是他已經完全沒有任何能夠用來抵押的東西了——除了他哥哥的雙手劍。
潮汐大劍,他們布林家族的傳家寶。布林家族在很早以前是斯卡蒂雷亞王國的皇室禁衛家族。但是隨著古老帝國的滅亡,布林家族因為不願意向帝國臣服,最終走向衰敗。
就像蕾蒂的梅爾維爾家族一樣,布林家族也一蹶不振,最終泯然眾人矣,即便是鮑德溫也清楚,所謂的潮汐大劍,如今也早已是被替代的假貨。
所以他哥哥死的卑賤。
塔羅斯依然計算著每日的支出,作為團裡為數不多的會算術的人員,他是在戈弗雷死後被鮑德溫招募進來的同伴。有著自己的家庭,之前據說是一個沃夫商人。
“所以你打算抵押掉你那把世代相傳的大劍?”
鮑德溫並沒有給貝爾明確的答覆,他轉而向塔羅斯尋求意見,塔羅斯的反應比他想象的要大。
“傳說都是騙人的,如果那把劍真有什麽魔力,那我們兄弟早就被教皇選去當教堂騎士了。”
“也許吧,但是不管如何,那把劍都很神奇,根據你的描述,從你父親的時候到現在也有幾十年了,但是依然那把劍依然能用。”塔羅斯內心有點可惜。
“很多土匪流氓還有騙子,都喜歡給自己編一個破落的家族,加上不知在哪聽到的傳說,好讓別人對自己保持虛假的尊重。”鮑德溫倒是一點都不心疼。
“這種事情我是無所謂的,可是你那大劍就算是傳家寶,也不值錢啊。銀行都有自己的評估人員,這些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劍值不值錢。依我說,算了吧,沒必要自討沒趣,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流浪了,實在不行也可以和大夥一起商量在約裡克邊境搶幾個村子再走。”
“現在世界的整體走向是和平的,如果我們繼續做這些事情,軍隊倒是有空來追殺我們了。”鮑德溫搖了搖頭,“還有其他傭兵,他們說不定搖身一變成了賞金獵人,拿我們的人頭賺取賞金。”
“所以你是下定決心要在約裡克王國定居了?”
“是,也不是。漂泊了那麽久,總的找個長期落腳的地方。你們沃夫人不會明白的,我們戈爾貢人很多窮盡一生,也隻想要一個家。絕大多數的戈爾貢人都只能是在顛沛流離中度過自己的一生,這就是戈爾貢人的宿命。”鮑德溫歎了口氣,“你也看到了蕾蒂和米婭的情況,還有團裡面絕大多數戈爾貢人的狀況,我們一直都在逃離這個世界,但是這個世界根本無處可逃。”
“我理解你,老兄。”塔羅斯一隻手搭在鮑德溫肩上,“什麽也別說了,去喝一杯如何,在露韻鎮的酒吧,用我的私房錢。”
“好。”兩個老人這麽勾肩搭背著,像是年輕了幾十歲,回到了從前一樣。但是他們一出來,就看見了昨天的那個女孩,她此刻正在和團裡的一個強壯的傭兵搬手腕。
鮑德溫和塔羅斯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女孩的手臂再次展現的完全不規則的肌肉,和她極為離譜的身高。鮑德溫才明白為什麽自己第一眼把她看成了男人,接近兩米的身高即便放在男人中,也是相當之高了,鮑德溫這才想起昨夜女孩站起的一瞬間,完全是低頭看向他的。
鮑德溫好奇地看著女孩,想看看她能做到何種地步。然而此刻掌握局勢的人,赫然是史黛拉·梅爾維爾。她面無表情,就好比一個人偶,而對面則是滿頭大汗。 “看樣子是天生神力。”塔羅斯對鮑德溫小聲說,“這女孩看樣子可以輕而易舉地扳倒格林。”
“不,這女孩已經竭盡全力了。”鮑德溫輕聲說。
雙方一直僵持著,塔羅斯也很快明白了,史黛拉並不輕松。每當她將格林的手偏移一點,格林就會迅速地將其扳正。
有時還會格林略勝一籌,把史黛拉的手扳偏一旁。但是史黛拉也很快反擊回來,因此雙方一直僵持到現在。
“你覺得能收她當傭兵嗎?”
“我覺得不行。”鮑德溫拒絕了,雇傭兵從來不收女人。
“真可惜,那也許可以幫我們搬運或者給米婭打下手。”塔羅斯無奈地說。
鮑德溫繼續看著,他有些驚訝貝爾教士居然也在一旁觀戰。不過考慮到這個教士也被公爵指來和他們一同盜墓,所以鮑德溫也只是驚訝,並沒有感到任何奇怪的違和感。米婭和傑克則在一旁給史黛拉打氣,而那些傭兵則在給格林扇風、加油。
史黛拉的面無表情讓格林心理壓力從一開始就緊繃著,格林每次看到一點獲勝希望,史黛拉就會立刻掐滅這種希望,並來回折磨。但是史黛拉將搬下去的時候,格林卻將她扳回,這也重新點燃了他的希望。
然而這其實對格林來說更是一種折磨,因為他無法認輸,如果他認輸,那麽他就會被嘲笑成“扳手腕居然比不過小女孩的家夥”。
“其實她也不是小女孩吧。”格林內心抱怨。贏了史黛拉也不會給格林帶來什麽榮譽,更何況他一時半會兒還贏不了。
“已經半個小時了,格林。”傑克笑嘻嘻地提醒。
“閉嘴,小鬼。”格林沒好氣地回應道。他快要崩潰了,他現在既輸不起,也贏不了。局勢就這麽僵持著,就在他還在想著如何下一步發起攻勢時,卻發現史黛拉不像原來那樣堅持了。他清楚地看見史黛拉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她的手卻開始發抖。
這是乏力的表現,格林很清楚,對方即便意志還在堅持,但是身體已經先行崩潰,現在是獲勝的最好時機。他猛的發力,一下將史黛拉的手扳下,贏得了再普通不過的勝利。
“我贏了!我贏了!“格林興奮地跳起來,然而大家都投來鄙夷的目光,格林才反應過來在這些人眼中,史黛拉不過是一個女孩而已。
“已經非常可以了,我是說格林。”塔羅斯說。
“我知道,這種肌肉可不是那些公子哥鍛煉搞出來的,而是那些在戰場上奮力搏殺的人才會有這麽結實的肌肉。”
“她之前也是雇傭兵吧,不如問問她?”塔羅斯建議。
“我安排了米婭和傑克照顧她。”說完,鮑德溫向米婭招了招手。
米婭跑向了鮑德溫身邊,在他報告了情況。
“這個女孩完全失憶了。”米婭向著“史黛拉”望了一眼,“她現在對自己是蕾蒂大人的女兒一事深信不疑,但是實際上是蕾蒂單方面這麽認為,而她失憶的程度可能連話都說不清楚。我懷疑她的腦部遭受了錘類武器的重擊導致她現在的狀況。”
“史黛拉”還在看著自己的手,一臉驚奇,好像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在夢遊嗎?”鮑德溫也驚奇於這女孩居然能夠失憶到這種程度,可能真的曾經是雇傭兵,然後被鈍擊武器砸得神志不清了。
真的會有雇傭軍收女人為士兵嗎?鮑德溫不敢苟同,但是就他所知,自己所知道的雇傭軍都是把女人當成後勤人員。不過話這麽說回來,也許她遭遇了他們想象不到的恐怖災難,也許和蕾蒂一樣經歷了種種苦難。失憶對她而言或許還是一件好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絕不可能是史黛拉·梅爾維爾。不管是容貌,還是其他因素,她完全都不像是蕾蒂的女兒。
但是如果她真的有什麽自己都不知道的神奇魔力,或者特殊之處。就像昨夜那完全抹除自己存在感的能力,如果她真的遺忘了一切,為什麽還會這個技能或者魔法呢?
“魔法……魔法!”一個極為不安的想法從他心中浮出。
國際中,魔法一直由教廷的教士們所掌管。也許教士不會魔法,但是會魔法的絕對是教士。任何對魔法的學習都由教廷人員監管和傳授,而只有教士才有資格學習這些魔法。
這是最古老的約定。遠古時期的帝國公爵因為對公教的殘酷迫害,招致了主神尤利烏斯的絕罰,據說公爵在慘敗之前就已經徹底瘋狂了,他的其中一座城市被獻給教廷,其命為泰內廷斯。
而教士掌握魔法的信條從帝國建立開始,到土崩瓦解之際,都從來沒有改變。
那麽這女孩極有可能是私學魔法的女巫,鮑德溫曾經聽到教廷宣傳過,恐怖的女巫會通過拐走他人家的小孩煉製成邪教道具——人脂膏。正因如此,從教皇依諾增爵八世開始就開始重視獵殺這些成群結隊的、散布恐慌與罪惡的女巫。
鮑德溫並不真的堅信公教,更沒有見過女巫施法和虐待孩童,但是他看了看身邊的米婭,以及不遠處正在向史黛拉“教授”如何扳倒對方的傑克,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上他的心頭。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腰間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