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之後。
史黛拉用手中的長柄刀削掉了一個商隊護衛的半邊腦袋,隨後像野獸一樣衝進了商隊內部,對幸存者們大殺特殺。她身上的特製盔甲將她保護得嚴嚴實實,配合上她的天生神力與適應性,幾乎勢不可擋。
“求求你不要殺我……這些東西都給你們……都給你們!”被史黛拉一拳打倒的商隊領袖流著鼻血,不停地哀求著她高抬貴手。
史黛拉的頭盔是鮑德溫特意找來工匠特製的,深藍的面甲,烙刻著兩道猩紅的淚痕——眼眶四周,遍灑淚跡。一雙護手也被塗成猩紅,並被改造地如同惡魔的雙手一般。她手起刀落,給了商隊領袖一個痛快。
傭兵們隨後衝過來殺死剩下的幸存者,開始清點他們的戰利品,拿著大篷車上的木頭生火。
他們需要籌集前往巴達維特的資金,於是開始重新從事自己最害怕的副業之一——洗劫商隊。他們會挑著帶有教廷的旗幟的商隊進行洗劫,再殺死那些受教廷雇傭的商隊成員作為當初卡博爾事件的報復。
如果不是因為活不下去,他們也不會去做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情。
完事後,史黛拉在一旁摘下頭盔。她的身高和她的駭人盔甲讓敵人一度以為是一位虎背熊腰的異端軍閥,一些迷信的人則在死前堅信他們遇到了惡魔與它的軍隊。
這就是鮑德溫的目的,他希望通過這種情況震懾住那些商隊護衛,好讓自己能夠乾脆利落地殺掉對方。
史黛拉的盔甲沒有任何標志,她的面部肌肉無意識地緊張抽搐,頸部的關節隨之發出低嚎。她依次打量周圍的每位傭兵,甩動著銀發左顧右盼,紅瞳如鷹眼般搜尋可能幸存的獵物。
“收獲頗多啊,瓷器、奢侈品、香水,這些都夠我們湊齊路費了!”塔羅斯評估著戰利品的價值,鮑德溫則在一旁策劃逃亡路線。
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召集了許多新兵,這些人一部分是聞訊而來的盜賊土匪,另一部分則是土地在戰亂中被貴族們強奪的農民。
鮑德溫露出之前在戰鬥中被箭矢擦過的臉,在原地踱步沉思。傑克換上了從一個護衛騎兵的頭盔,撿起了回火的直劍。所有的幸存者都在從屍體上盡可能多地扒下屬於自己的戰利品,以及那些珍貴的馬匹。
相比之下,那些橫趟在路邊的裸露屍體只有被烏鴉啄食。
“我們需要出售它們,兌現成金錢。我打算讓米婭和蕾蒂去做這種事情,我們就在城外的森林守著。”鮑德溫說。
“也應該派一些人保護她們,讓史黛拉去如何?”塔羅斯建議道。
事到如今,鮑德溫,塔羅斯以及米婭都知道史黛拉有著能夠抹去自己存在的能力,他們也沒有去糾結史黛拉手上的那把武器來源。大家就這麽得過且過,反正都已經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自然就不會去在意這些種種細節。
“讓史黛拉蟄伏在她們身邊,視情況而定。”傑克補充了一句,“史黛拉這副盔甲不適合在聖職面前露面。”
“那就這麽做吧,但願她腦袋都時刻保持清醒。”
史黛拉最終對鮑德溫他們還是有所保留,她與米婭所經歷的許多事情告訴鮑德溫時都經過了或多或少地刪減,有些事情連她自己都記得不太清楚了。
好在米婭也沒有刻意去揭穿她拙劣的謊言,鮑德溫也沒有進行深究。
史黛拉走進臨時搭建的帳篷裡,這是她和米婭,以及蕾蒂的小家。
她一個人在裡面修繕著盔甲。她的盔甲因為武器的撞擊,已經布滿裂痕。之前她所穿戴的邪教徒的盔甲早就在前幾次洗劫中開裂,現在的盔甲是她從身型較大的死屍上趴下來的,並對盔甲裡面進行了部分擴容。這也導致原本鍛造水平就不精湛的護甲實用性進一步降低。 “又要去找新零件了。”史黛拉喃喃道,事到如今,她的盔甲早已更換了無數次。最初的那一套在一個又一個的零件替換中,早已消失了。每當她想到此事,總是有著詭異的恐懼感。
“你又殺了很多人吧。”米婭端著水盆進來,給史黛拉的盔甲清洗血跡。
“很多,他們脆弱,和那群聖殿騎士和異端軍隊完全不一樣。”史黛拉攔住了米婭,“不用清洗,這盔甲已經開裂了,我去找鮑德溫要點新零件。”
“你太高啦,哪怕以男人的標準來看,你都算是相當之高了。穿上盔甲估計也有兩米了,在其他人眼中就像個怪物似的。”
“在他們眼中,我是個怪物嗎?”史黛拉轉頭問向米婭。
“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想你頭盔上的那個自己畫的痕跡,晚上如果有人看到都能嚇個半死。”
“確實是這樣,鮑德溫希望我能以此恐嚇敵人。”
“說起來,鮑德溫讓我們幾個去最近的那座城市去售賣這幾個月的戰利品。”
“我們沒有通關文牒,怎麽進去?”史黛拉問。
“你忘了恩德哈爾之前的業務嗎?那些人又不是真的要通關文牒,給夠賄賂就行了,然後我們到黑市上去賣,你負責保護我們的安全,塔羅斯和幾名兄弟負責幫我們把貨物弄進去。”
“有什麽具體需要注意的嗎?”
“有,在平時的時候盡量隱身吧,在到黑市之前盡量不要被人發現,到黑市就不用了。”
“嗯。”史黛拉洗了道手,之前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護手扭曲變形了,嵌入右手血肉裡的鎖鏈與護手的鋼鐵相互碰撞時撕開了口子,流了大量的鮮血。這些都被她忽視,米婭對此也見怪不怪。
“我準備一下吧,我最近有點精神恍惚。”
“說起來,你的武器能收回嗎?”米婭問。
“做不到。”史黛拉頭也沒回,她感覺不到這種痛苦,比起她之前所經歷的實在是太微不足道。她將右手上的一些肉刺撕下,再擠出了大量的膿水。原本米婭端來的那盆水逐漸變成壓抑的深紅色。
她再搖了搖右手的鎖鏈, 在確定右手不會再流出血液後,便擦幹了雙手。
“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清晨,今晚早點睡吧。”
第二天他們一早就起床了,米婭背著背包翻上了馬車,卻發現史黛拉早就躺在裡面,盔甲也不脫,像是在熟睡一般。正常人一般都不可能這樣睡著,穿著盔甲躺下後,先不說是否睡的舒適,光是再起來便是一大困難。
“睡著了嗎?”米婭心想,她在史黛拉的頭盔縫隙旁吹氣,想弄醒她。
“怎麽了。”對方的嘶啞低沉的聲音讓米婭嚇一大跳,她完全沒聽過這麽恐怖的聲音,即便是那些瘋狂的戰吼,都沒有眼下這突如其來的低吼來的恐怖。
“被嚇到了?”史黛拉起身,她的聲音並沒有改變,“我想了想,如果在我們黑市販賣的話,你這身形賣東西應該很容易被人刁難吧,我用這種聲音或許可以嚇唬他們。”
“你還會口技?”米婭有些刷新自己對史黛拉的認知了。
“不會,但是我吞了點木炭。”史黛拉抱腿坐在一旁,“我是個怪物,不是嗎?”
“對不起……”米婭才意識到,史黛拉對那句話一直耿耿於懷。
“我不在意,我現在確實是怪物,不過那又如何。”史黛拉攤手,“反正他們也打不過我。”
米婭湊近了些,她伸出胳膊摟住坐著的史黛拉的肩膀。她站在上面和史黛拉坐在上面一樣高。米婭輕聲地說:“你絕不是怪物。”
馬車啟程了,他們在約裡克與布雷斯圖亞的邊境道路上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