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

　　“——'紅鷹'到達指定位置，請求開始實驗。”

　　“請求批準，第五次登臨實驗開始！”

　　隨著命令下達，“紅鷹”直升機穩穩地靠近最低的璀璨白階，直升機艙內，一身神意會教長打扮的都科林禁不住發抖。

　　都科林確實是教長團一員，起碼曾經是。

　　一年前的“212號瀆職案”中，都科林因被認定為兩名主犯之一而被捕，“神聖審判團”公審後決定撤銷其一切神職、公職，並永久監禁。

　　但知情人知道，都科林是被“神前會議”推出來用來安撫民意的替死鬼。

　　在監禁期間，都科林受到了高層大佬的庇護，享受著特別特殊待遇，儼然一副“戒律所是我家”的模樣。

　　不過現在，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都科林想不明白，為什麽大佬要能死自己。

　　是自己在戒律所裡太放肆?還是因為大佬對手的壓力?又或者僅僅是大佬自己感到無趣呢?

　　恐怕只有大佬自己知道。

　　都科林只知道，自己即將踏上一條死路。

　　他遲遲不肯向前。

　　“踏上去，都科林。”

　　通訊耳機傳來巴頓的聲音。

　　“幫我！巴頓！”都科林癱倒在地，“你一定要救救我！那位大人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你幫我求求情！我以前不是給了你不少方便嗎?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聽著耳機另一側的撕心裂肺，巴頓?克羅斯面色如常，他再一次重複:

　　“踏上去，都科林。”

　　“你混蛋！你不能這樣對我！那位大人說過不會讓我死的！我是你們的功臣！我……”

　　“你想去孕種園當素材嗎?”

　　一句話就讓都科林閉上了醉。

　　巴頓冷漠的聲音從耳機傳來:

　　“你知道的，你只能踏上去，你拒絕不了。”

　　“如果我把當年的事情透漏出來呢。”

　　“你大可試試。”巴頓冷笑道，“想想你的妻子和女兒。”

　　都科林沉默了，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神典》，開始禱告:

　　主呀！我信仰您！

　　您是虛無，

　　您是萬象，

　　您是神聖的身所，

　　您是大空的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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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您溫順的羔羊，

　　您凶猛的鷹犬;

　　我為您祈禱，

　　我為您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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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讚美您，我主。

　　您是信仰，

　　您是聖父，

　　您是命運，

　　您是道標。

　　讚美您！我主！

　　迦南。

　　結束了禱告，都科林配合地注射了穩定劑。

　　“踏上去，都科林。”

　　“……請照顧好我的女兒。”

　　“當然，她會得到她應得的一切。”

　　不再遲疑，都科林毅然邁出了機艙，踏上了第一級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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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煌色宮，“隱秘的角落”。

　　“神前會議”快速瀏覽了巴頓提交的最新的登臨實驗報告。

　　在報告最後，巴頓這樣寫到——

　　因實驗樣本多樣性的缺乏和數量上的不足，暫時無法計算出攀登階梯能力與信仰、年齡、性別、職位、情緒等主觀因素的比較準確數學關系。

　　提議擴大樣本搜集面積以獲得更大的樣本數和更多的樣本類型。

　　“各位，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將報告擱在一邊，摩西說到。　　“我同意巴頓的提議。”瑪利亞首先發聲，“想要得到詳細的「朝聖之路」數據，僅靠戒律所和監獄的囚犯是遠遠不夠的。而且一直用罪人去踐踏主的聖途，我認為這是一種褻瀆。”

　　“但是我們也不能強迫無罪的「選民」去實驗，一旦他們大量死亡，這是對巴別塔的嚴重打擊。”

　　阿蒙指出來其中的問題。

　　“可以限制數量，而且踏上階梯又不一定會死。”

　　“一生只有一次的攀登機會，你覺得那些狂信徒們會輕易放棄嗎?你也看過報告，所有活著走下階梯的樣本都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病症'，我可不希望以後巴別塔由一群病人組成。”

　　會議陷入了沉默。

　　“各位，我有個想法。”所羅門擺正了身子，“紅土這麽大，為什麽要把樣本的范圍限制在巴別塔內呢?”

　　“你的意思是……”

　　“紅土不是要我們解釋「朝聖之路」嗎?那我們就好好跟他們解釋。”

　　“你瘋了嗎！居然讓那些「棄民」踏上主的聖途！”

　　反對者亞當出現了。

　　“免費的實驗樣本，數量足，類型多，為什麽不要?”

　　“「棄民」會汙染巴別塔。”

　　“不，他們不會。”所羅門正視著亞當，“《神典》上是胡說的，如果真的有所謂的汙染，那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你居然還敢詆毀《神典》，議長！這家夥——”

　　“有什麽問題嗎?本來就是騙騙民眾的東西，你居然真信了。”

　　“別在這裡散播你那荒謬的言論！我主的想法，豈是你能揣摩的。”

　　“我可沒這種想法。”攤著手，所羅門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最新版本的《神典》可是你主持修訂的，難道你能理解主的想法?”

　　“我是主最忠誠的信徒，自然可以與主溝通，理解主的想法。”

　　“那這件事就好辦了。”所羅門看向摩西，“議長，我申請讓亞當參與去實驗，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登頂。”

　　“你這個——”

　　“夠了！”眼瞅著兩人即將爆發更激烈的交鋒，摩西及時介入。

　　“現在是爭論個人是否的時候嗎！”

　　亞當強咽下到了嗓子眼的話語。

　　所羅門也沒有繼續挑釁。

　　“我同意所羅門的提議。”摩西說到，“既然紅土要答案，那我們就給他們答案。”

　　“可是議長……”

　　“而且我也覺得，巴別塔是時候對外展示自己的真面目了。”

　　深深看了亞當一眼，摩西繼續講到:

　　“這件事教給瑪利亞來處理。”

　　瑪利亞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如無問題，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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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帥大人。”

　　推開門，伊莉莎快步上前將剛收到的電報遞給虛無澪。

　　“這是巴別塔對我們那份聯合聲明的回應。”

　　“哦。”

　　虛無澪聞言放下手中的批寫筆，接過電報，細細揣摩。

　　沒過多久，虛無澪就將電報遞還給伊莉莎。

　　“看看吧，等會說說自己的看法。”

　　伊莉莎點點頭，接過電報快速瀏覽。

　　當伊莉莎一臉古怪地將電報放到一旁，虛無澪將一杯溫燙的蜂蜜水推到她身前，問道:

　　“如何?”

　　“胡扯。”

　　“原因。”

　　稍稍組織了語言，伊莉莎回答說:

　　“巴別塔宣稱召喚來的純白璀璨階梯是他們信奉的神明的恩賜，他們憑此趕走了迷霧大軍，結束了危機。這明顯是搪塞我們。”

　　“事實上，我們並沒有發現階梯具有攻擊性，總不能是神威這種虛幻的東西吧。”

　　“我是無神論者，我不相信巴別塔的神明真的存在。如果神明真如《神典》所描述一般，巴別塔早就被他們的主召到天國，為什麽要留在紅土。”

　　“我個人更傾向於那到很快消失的光柱是巴別塔的秘密武器。”

　　靜靜聽完伊莉莎的看法，虛無澪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斯威夫特家的二小姐居然不信神，難以置信。”

　　“你想吵架嗎。”

　　“嗯！嗯嗯——，你的看法確實有道理，不過我個人認為，巴別塔這次說的或許是真的。”

　　“理由。”

　　“男人的直覺。”

　　聽到預料之外的回答，伊莉莎一時不知該如何吐槽。

　　“您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

　　“我是認真的。”

　　虛無澪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說道:

　　“你有想過，巴別塔真實的樣子是什麽嗎?”

　　“巴別塔……真實的樣子。”

　　伊伊莉莎皺起了眉。

　　“迄今為止，我們對巴別塔所有的印象都是巴別塔有意或無意透露給我們的。這真的就是巴別塔的樣子嗎?”

　　“我曾跟你說過，我始終對巴別塔懷有強烈的懷疑感和敵視感。”

　　“因為我覺得巴別塔一直在掩飾著什麽。”

　　“掩飾著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現在看來那道光柱，那一級級純白璀璨階梯或許就是巴別塔想要掩飾的。”

　　“可是現在巴別塔卻將其公布於世人面前，是無法掩蓋了嗎?還是不需要掩蓋了。”

　　順著統帥的觀點，紅塔的參謀長也陷入了沉思:

　　“說真的，我還是不太相信……如果真如您推測那般，那巴別塔實在是太恐怖了。”

　　“所以說這是我的推測嘛。”

　　“那請您將這個推測補全。”

　　“嗯……有點難度，我想想……有了。”

　　轉過身來，虛無澪向伊莉莎拋出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巴別塔的終極目的是什麽?”

　　“逃離紅土?覲見神明?”

　　“很好的假設，無論是哪一個，要實現都必須有強大的物質支持，對吧。”

　　“嗯。”

　　“我認為這就是關鍵。想要獲得一個強大的物質支持就必須實現對紅土強有力的支配，直白點就是征服紅土。”

　　“為什麽不能是多方合作塑造一個強大的物質支持?”

　　“嗯……也有這種可能。不過你要知道，戰爭遠比和平要簡單的多。”

　　閉著眼睛思索了會兒，伊莉莎覺得是這個理。

　　“很好，但現在巴別塔因為某種限制不能實現對紅土的有力控制。”

　　“實力限制?”

　　“可能之一，但我更傾向於神明的限制。”

　　伊莉莎有些跟不上虛無澪的思路了。

　　“神明的限制?”

　　“是的。”

　　發覺伊莉莎看相自己的眼神變得古怪，虛無澪解釋說:

　　“沒有什麽事是空穴來風。想象一下神明或許真的存在，在新歷早期真的降臨在巴別塔。他賜予巴別塔知識，賦予巴別塔使命，給予巴別塔約束。巴別塔一直忠誠地執行神明的命令——巴別塔是個****合一機構，所以他們能保證命令執行的一貫性。在最近巴別塔終於到達了神明命令的某個重要節點，不小心引出了光柱和純白璀璨階梯，不小心嚇退了「迷霧生物」，也被我們發現，為了解決問題，巴別塔不得不公布真相，於是就有那篇答覆公文和我們現在的推測。”

　　伊莉莎有些呆滯，她好好看著虛無澪:

　　“我從未發現您居然還有如此跳脫的思維。”

　　“我這個人優秀之處很多，你不可能都見過。”

　　“我沒誇你！”

　　白了虛無澪一眼，伊莉莎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

　　“你的推測前半段還有點說服力，但後來扯上了神明就變得奇怪起來……讓人難以相信。”

　　“確實，很難讓人相信。”虛無澪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但你的推測不也是建立在諸多假設之上嗎?”

　　“嗯?”

　　“你假設巴別塔沒有保留實力，你假設光柱和純白璀璨階梯真是巴別塔的秘密武器，你假設巴別塔的失誤導致現在的狀況。你的觀點也包括很多假設，與我的沒什麽不同。不能因為我的假設很離譜——好吧我承認很離譜——就否認它。”

　　坐回高背椅上，虛無澪嘗了口尚溫的咖啡才繼續講到:

　　“在真相公布前，我們可能有一百個“真相“，且每個“真相“背後都一一套看似完善合理的理論。但事實上，真相只有一個，可能是你的，可能是我的，也可能是其他。”

　　“我明白。”伊莉莎點點頭，“不過老實說我還是——”

　　“打住！打住！讓我們把注意力轉移回這份回應本身上了。”

　　“……您有什麽想法?”

　　“靜觀其變。”

　　“……明白。”

　　送走伊莉莎，虛無澪再次渡步到窗前。

　　他看到，湛藍色的天空下，一片片雲朵在風的吹拂下快速移動，如浪濤翻湧。

　　其中最大的一朵雲朝著巴別塔的方向飄去。

　　嗯，新浪來了。

　　.

　　.

　　.

　　 T1—073號檔案

　　關於「朝聖之路」總結報告

　　新歷113年3月12日七時七分，「朝聖之路」由「神子」壹通過“覲見儀式”召喚(現已確定壹已死於召喚儀式)，巴別塔雖然掌握了“覲見儀式”的詳細數據，但鑒於「天啟文書」和「神恩知識錄」已毀以及「神子」在儀式中使用了未知的物件，再次複刻儀式的可能性近乎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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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朝聖之路」有一定數量的純白璀璨階梯組成。由於某種未知原因，在50米內無論以何種角度觀測，所能看到的最大階梯數永遠小於等於77級;而在59米外觀測，「朝聖之路」則會被一層灰霧(讓人有不好的聯系)遮住，處於無法觀測的狀態。當50米內外同時有人觀測「朝聖之路」時，觀測結果互相獨立——也就是說，50米外的觀測者會看到灰霧，50米內的觀測者則會看到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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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聖之路」的本體是由一級級呈螺旋式排列上升的，類似大理岩的雪白的石質台階(純白璀璨階梯)組成。 石板長寬均為333公分，厚度為33公分，兩級階梯高差20公分。石質台階表面粗糙不明，其物理性質暫且不明，相關的測試實驗將在有條件的未來有序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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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五次登臨實驗發現，純白璀璨階梯可以“改寫”重力(這個說法似乎並不準確，無論是對於改寫，還是對於重力。)。第一級階梯符合標準重力計算公式，從第二階梯起公式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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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實驗發現，「朝聖之路」對攀登者具有莫名的吸引力。隨著停留時間時間的延長，吸引力就愈發強烈。不過有趣的是，「朝聖之路」並不排斥攀登者離開(只要能抗拒那莫名的吸引力)，下撤時階梯的重力會恢復正常，但當下撤後試圖上返時，「朝聖之路」會殺死攀登者(第三次登臨實驗，A109P66、A111H09)，也就是說，每個人只有一次踏上「朝聖之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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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白璀璨階梯不可越級攀登(第三次登臨實驗中，實驗樣本A109P23越級攀登，在踏上階梯的瞬間被重力擠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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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關於「朝聖之路」的盡頭。

　　很遺憾，無論是肉眼觀察還是機械記錄，巴別塔並沒有發現「朝聖之路」的盡頭……準確說，是沒有到達「朝聖之路」的盡頭。

　　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所以已經實施的、想要避開「朝聖之路」到達盡頭的行為都是不被允許的(這很奇怪)。目前現場專組正在尋找破解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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