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名巡視樞機喬尼凡?吉奧瓦尼返回教宗城時，佛倫薩的壓抑氣息幾乎沉重了幾分，險些讓人喘不動氣。

　　只要你一踏入這座城市，就會本能地察覺到——

　　——風雨要來了。

　　……

　　幻象聖堂，聖恩大堂。

　　已經很久沒有坐滿的橢圓長桌終於集齊所有成員。

　　十三把華麗長椅，教皇和他的樞機主教團。

　　這是自洛倫佐三世病情加重以來首次召開的樞機會議，弄不好著將是他主持的最後一次樞機會議。

　　各種意義上。

　　“……咳咳……這應該是我繼任教皇以來……第二次看到這張長桌坐滿。”

　　止住咳嗽，洛倫佐三世有氣無力地講到:

　　“今天…咳咳…把各位召集起來，是為了什麽……是不難猜測的。”

　　聲音戛然而止，就好像——

　　——教皇沒了！

　　恐懼的念頭止不住浮現出來，長桌第八席的勞倫斯忍不住抬起了頭——

　　他看到，洛倫佐那張布滿褶皺的臉比先前更加蒼白。

　　但是！但是！那雙黯淡無神的眼卻重新清澈起來。

　　那怕在暗淡朦朧的燈光下，在華麗長椅的陰影中，勞倫斯仍能看清那雙泛著光的眼。

　　是回光返照嗎?

　　“是關於新教皇的安排。”

　　又咳嗽了兩聲，洛倫佐繼續講到:

　　“各位有什麽想法?”

　　第一個發言的是實派貴族樞機，洛倫佐三世的侄子吉爾?亞伯拉罕。

　　“按照教會選舉法，新任教皇自然是乃亞了。”

　　“……確實如此，但乃亞才只有十三歲吧?十三歲的教皇，聞所未聞，她能服眾?能正確帶領教會?”

　　橢圓長桌第六席——幻派貴族樞機馬奎斯反問道:

　　“還有，教會是已經沒人了嗎?在審判降臨前的關鍵時刻，居然讓一名不諳世音的幼女擔起重任，不讓人羞愧嗎?！”

　　“非常時期須行非常辦法。”虛派領袖密米爾進言道，“教皇閣下，我，我也認為乃亞小姐並不適合在這種時期當選教皇，畢竟這份責任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過沉重。”

　　虛、幻兩派已經表態了。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就算實派真想連任，讓個丫頭片子上台是真以為你們實派可以為所欲為嗎！

　　“……咳咳……有道理，這個時刻讓乃亞上台確實不合理。”

　　洛倫佐三世從善如流。

　　“那換人吧。”

　　眾樞機主教:！！！

　　不但虛派跟幻派懵了，連實派自己人都反應不過來了。

　　吉爾一句“你開玩笑呢”到了嘴邊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後換成了委婉的說法:

　　“教皇陛下，此是重大，需要……”

　　“無需多慮，我早有此意。”洛倫佐回復說。

　　“你怕是失了智！”

　　吉爾下意識懟人。

　　粗口吉爾，在線懟舅。

　　“咳咳……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教皇陛下深思熟慮，其中必有深意。”

　　“……並沒有什麽深意，只是單純不想讓小艾米莉亞趟渾水。”

　　“我……陛下聖慈。”

　　結束這個愈發詭異的話題，洛倫佐三世把話題帶回正規:

　　“關於下任教皇的人選，諸位可有推薦?”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到這時虛派和幻派樞機才回過神來。

　　“嗯……教皇陛下，

我推薦托馬斯主教，您看如何?”　　首先開口的是法席恩。

　　“托馬斯?萊茵嗎……萊茵家族統治宗教裁判所又加冕教皇，不妥。”

　　“坎特雷伯聖徒信仰虔誠，在教會中威望頗高，可以擔任教皇。”

　　“聖徒潛心經典，資歷足以服眾，但終究是局外人，不是好人選。”

　　有人開頭，樞機主教們也你一言我一言地推舉人選。

　　一開始大家還比較謙虛，但當教皇表示他的繼位者最好從在座的各位及其背後點家族中選出時，情況就不一樣了。

　　三派間的交鋒開始了。

　　“教皇陛下，您覺得嘉西亞如何?”

　　“教皇陛下，貝克特能擔大任。”

　　“教皇陛下，我推薦科恩閣下，這絕對是最佳的繼任者。”

　　“教皇陛下，密米爾閣下會將主的審判帶回教會。”

　　“洛倫佐，你個老糊塗！”

　　唉?好像有什麽不和諧的聲音。

　　洛倫佐以“自己老了，耳朵不好使了”為理由無視了自己親外甥的無能咆哮。

　　盡管樞機主教們推出了五花八門的人選，但都被洛倫佐以各種理由否定了，連對教皇、對實派有利的繼任者都不例外。。

　　討論了一大頓，啥都沒有。

　　“咳咳……唉～主的教會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了嗎?居然找不出一名合適點繼任者。”

　　“既然如此，還是讓乃亞加冕繼任吧。”

　　眾樞機卿:……你TM玩玩是不是！

　　尤其是虛、幻兩派的樞機主教，已經氣炸了——

　　本以為你個老家夥能認清時局，不做無畏掙扎。沒想到你是打算拚死掙扎。好啊！就算哥爾達拉家的小姑娘成功上位小，你不會真以為她能壓得住我們！?

　　“恕我直言，教皇陛下，”科恩冷冷地說道，“您大費周折否定我們的人選，並不能成為我們信服乃亞的原因。”

　　“嗯……科恩，你說什麽樣的人能擔任主教?”

　　會議進行到現在，洛倫佐三世第一次站了起來。

　　盡管矮小瘦弱，但憑借教皇寶座的高度優勢，洛倫佐三世輕易俯視與會者。

　　朦朧的燈光為他披上夜色的長袍，教皇的威嚴再度出現在這個將死老者的身上。

　　洛倫佐三世的嘴中迸發出鋼鐵般的聲響:

　　“回答我！科恩！你要當教皇嗎?！”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被這樣的氣場震懾，科恩僵住了。

　　他終於想起，眼前這個快要被埋進土裡的男人已經做了近三十年教皇。

　　他曾武力干涉法林王國內政，鎮壓起義;

　　他曾親率黑騎士團剿滅流匪，戰鬥結束後，下令槍殺所有俘虜;

　　他也曾不顧眾議，殺死了妄圖奪權的吉多尼奧家家主。

　　他是洛倫佐三世，

　　他是瘋狂的洛倫佐，

　　他是——屠夫教皇！

　　“……不敢，不敢。”

　　科恩急促地搖晃腦袋。

　　“那你呢！密米爾！我想坐在我的位置上嗎?”

　　“絕無此意，陛下。”

　　密米爾的表現比科恩好多了，她甚至不忘反抗一下:

　　“但就是陛下強迫我低頭，我也絕不認同乃亞加冕教皇！”

　　洛倫佐挑了下眉:

　　“我自有安排。”

　　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洛倫佐緩緩開口:

　　“關於下任教皇人選，首先ta要有資歷，能服眾;其次，ta要有能力決斷內外事務，始終帶領教會走在主的大道上;最後，ta最好與諸位關系不錯，能快速接收上任，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諸位覺得，這樣的評選要求如何?”

　　眾樞機卿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吉爾站了出來:

　　“若真有這樣的人選，樞機團便推ta為教皇。”

　　“很好。”

　　坐回教皇寶座，洛倫佐宣布道:

　　“確定乃亞為我的繼任者，下任教皇。”

　　“但受限於年齡、經驗等因素，特令李斯特?勞倫斯代行教皇職權，教導乃亞直至其有能力帶領教會。”

　　“勞倫斯，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如您所願，教皇陛下。”

　　勞倫斯謙卑地接下了權柄。

　　樞機團沉默。

　　“教皇陛下，”科恩鼓起勇氣，“此事……”

　　“散會！”

　　……

　　“這種事居然瞞著我?！”

　　在洛倫佐的居所，吉爾放下茶盞，一臉震驚，“我可是你親外甥喂！”

　　“正因為你是我親外甥，我才不能告訴你。”

　　躺在床上，洛倫佐聲音虛弱，“我需要你在樞機會議上正常發揮。”

　　“懟你?”

　　“沒錯。”

　　吉爾:……

　　“我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任命李斯特為代理教皇是我強迫樞機團通過的決議……我要盡可能把虛、幻兩派的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為李斯特爭取時間！”

　　“所以你沒有交出聖堂騎士團的指揮權也是為了製造假象?”

　　“對……咳咳……我要讓他們認為李斯特是我推出來的傀儡……實際上勞倫斯確實是我的傀儡……咳咳……呼～當然，他也是我認同的接班人。”

　　“為了對付我，科恩和密米爾會拉攏他，他們大概率會這樣做……李斯特只要順勢而行中進行整合就好，當然我也會在外部施加壓力……咳咳……等到時機成熟，洛倫佐三世將會被打敗，到時樞機團就會發現，出了李斯特?勞倫斯，沒有人能擔任教皇。”

　　聽完了洛倫佐的計劃，吉爾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所以你希望我率領實派參與其中，為勞倫斯保駕護航。”

　　“沒錯，我要你反對我，至少在表面上。”

　　“……將自己置於整個樞機團對立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你會成為教會的敵人，你的名字會被刻在教令院的罪柱上，甚至整個羅塞塔家族都將遭到毀滅式打擊。 ”

　　“……確實是很嚴重的後果……咳咳……可是跟教會統一穩定相比，我羅塞塔家族的個人名譽又算得了什麽?我因主蒙受恩典，如今……咳咳……如今只是將這份恩典奉歸我主……至於羅塞塔家族，就需要你多多照顧了。”

　　“不可能，你的計劃行不通，你根本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不，我有。”

　　洛倫佐平靜地回答。

　　“巴別塔對「迷霧生物」的研究有了新的進展，據說能夠延長人類的壽命，他們最近在進行人體驗證，我答應了。”

　　“只要我配合他們的研究就能續命，怎麽樣很劃算吧。”

　　被洛倫佐的瘋狂所震撼，吉爾發瘋似的大叫。

　　“為什麽這樣糟蹋自己！你沒必要這樣做！你沒有義務這樣做！”

　　“不！我有！”

　　瞪著眼，洛倫佐咆哮道:

　　“我是洛倫佐三世！我是真實教會的教皇！維持教會的統一、穩定和強勢是就是我的責任！”

　　盯著自己的親舅舅，吉爾一時語塞，他不知該憤怒還是該驕傲。

　　“……您的信仰和意志令人敬佩，教皇陛下。您無愧於主的榮光！”

　　對於吉爾的誇讚，洛倫佐坦然接受:

　　“我是凶猛的鷹犬，為主放牧羔羊;在主的注視下，與主的敵人鬥爭;我無懼汙濁和黑暗，因為我知道，義舉將使我的魂靈回歸主的神國。”

　　這就是提康?羅塞塔一生的寫照。

　　洛倫佐三世的義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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