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醉夢樓依然燈火通明。
來這裡消遣的客人們,陸陸續續從後院出來,有的打著哈欠,有的晃著腦袋,然後在前院的大廳用過餐,直奔樓上的客房住下,結束在這裡醉生夢死的一天。
李大奎吃飽喝足,又想去賭上兩把,結果手氣依然不佳,眼看手裡的銀子又不多了,他罵罵咧咧的回到客房。
“真晦氣,這破地方和大爺是不是反衝。”
他酒勁未消,左右躺著渾身不舒服,這時,突然聽到一陣屋瓦走動的聲音。
他打開後窗,正對著的是後面一進院子的屋頂,一個人正靜靜站在屋頂,他戴著一頂帽子,夜色下看不清臉,穿著一身藍色長衫。
李大奎擦擦眼睛,定睛一看,這不是下午惹事那小子嗎,他破大罵:“臭小子鬼鬼祟祟,你還有膽來尋我的晦氣,看大爺不好好教訓你。你過來,今天就讓你小命留下。”
那人一動不動,隻站著看著他。燈影映照下,他的模樣像極了一個人。
“歐陽楓,有種你過來,大爺要和你再賭一把,你敢來嗎?”
那人的身影微微一顫,手中一縷寒光閃過,李大奎一驚,轉身想躲開,沒想到醉酒未醒,一個踉蹌往後跌去,卻躲過了對方的一個攻擊。
李大奎怒氣又上湧,使勁爬起來想要翻身出去打鬥,卻看到屋頂已是空無一人,剛剛那個人不見了蹤影。
他四處尋找,沒有找到剛剛那個暗器是什麽,樓下和隔壁房間的人聽到他的一陣驚呼,紛紛來到門前詢問。
他罵道:“那個不知好歹的小子,想趁大爺不注意偷襲我,看來下午我還沒有教訓夠他,他想來殺我,大家給我聽好了,若是明天大家發現這小子死在我手上,可不是我的錯,都是他自找的。”
酒樓的管家也是來安撫了一陣,等眾人退去,一番折騰,李大奎已覺得胃中十分難受,他叫住管事:“哎,給我上點雞湯,大爺要補補身子。順便,把青青姑娘叫來,大爺要找她敘敘舊。”
管事唯唯諾諾的答應了,退下樓去,看到一眾夥計正圍在旁邊。管事招呼一下廚師:“給樓上那個大爺燉碗雞湯。”
管事又對身邊圍觀的青青姑娘說:“青青,你上去看看。注意保全。”
說完,他又指了指啞巴,反手指了指樓上那個房間,啞巴立即會意是要自己伺候那個大爺。他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但管事的沒有理,自顧自的走去櫃台清理帳目去了。
啞巴下午被這個人又打又罵,心裡早就一肚子氣,沒想到,這子夜時分,還要去伺候大爺,而且,青青姑娘待自己像姐姐一樣,怕不是又要被這醉漢給騷擾。
他心中頓覺委屈卻又沒辦法,自己是個小夥計只能聽從管事的安排,他站在廚房門外,等著廚師熬好雞湯,然後送到就走,絕對不和這個大爺打照面。
他心裡想著,要是自己像歐陽楓哪樣有武功,那自己一定要把這個惡漢打的屁滾尿流。
正在想著,突然,他覺得自己背後有人敲了一下,嚇得他一機靈,轉身一看,一個人立在屋簷下的燈影裡,此人一身藍衣,帶著帽子,身高體態倒是和下午的歐陽楓差不了多少。
“被欺負了?想不想捉弄他一下?”
啞巴可是膽小,心裡想著報復,但直搖頭,畢竟這個陌生人突然出現,他帶有很大的戒心。
陌生人拿出一個小紙包,從暗影裡遞了出來:“這是很少量的巴豆,
吃了會拉肚子,不會有危險,這個人太放肆了,應該好好治一下。” 啞巴不敢接,他揮舞著手,示意著問對方,你是誰?
對方拿出一塊牌子,遞給啞巴看:“我是歐陽楓的兄弟,看他受了委屈,替他來出頭的,你看,這是錦衣衛的牌子。”
啞巴當然沒見過牌子,但是聽見歐陽楓的名字,又想起惡漢的嘴臉,便鬼使神差的接了下來。
他低頭打開紙包,裡麵包著一小撮粉末,他沒見過這些,就當這是巴豆好了。
等他一抬頭,那個人卻又不見了。
廚師瞧著門喊他可以送飯了,啞巴把手裡的紙包握緊,匆忙接過盛著雞湯的石盤,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廚房外的走廊,看到四周無人,他心裡起了念頭,如果真如他所說,整一下這個人也不錯, 反正給他個教訓,讓他不要這麽跋扈。
他偷偷打開紙包,想要倒一些進去,手一抖,從來沒做過這件事的他,有些慌張,又停了下來。
啞巴從小老實善良,不敢做這些卑鄙之事,隻把剩下的紙包捏好,裝進了自己的腰間,然後端著雞湯,走進了大堂。
第二天清晨,啞巴照常一早就開始忙碌,昨晚上那件事,除了自己知道,連平日裡最照顧他、把他當親人一樣的青青姐都沒說。
他除了灑了哪一點粉末,其余的都自己收起來了,這件事也不能讓別人知道。
奇怪的是,好像那個惡漢也沒有急著出來拉肚子,反而一直睡到了現在。
大堂的人也多了起來,啞巴也無心顧及這位大爺,他來來往往,一刻也停不下來,直到他聽到一聲尖銳的女子的驚呼。
“來人啊,這裡死人了!”
所有人在這一聲呼喊聲中都聽了下來,隻幾秒,管事的帶著護院反應迅速走在前面,幾個好事的酒客跟在後面,往樓上走去。
啞巴想起昨晚上的事,心裡一直放心不下,他假裝看熱鬧,端子盤子往上面湊,走到二樓,他心裡一驚,只見眾人圍住的,正是那個惡漢所住的房間。
他心裡一著急,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使勁擠上前去,只見打開的大門前,一群人圍住床鋪,站在前面的幾個舞女捂住嘴巴往外走去,啞巴趁機踮起腳往前張望,只見一具屍體倒在床前,扯散了床頭的布幔。
屍體滿臉烏黑、表情猙獰,死者正是昨天下午發火的那個惡漢李大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