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剛,卿隱看到了他這輩子最詭異的事情,哪怕是那煙柳畫橋處的千人一面也不及此。那一刻,仿佛現實就在眼前,或許他已經身處其中而不自知,一名女子倚靠在電腦桌前,就這樣注視著他,像是知道他在哪,什麽時候過來,會怎麽過來一般。什麽聲音都不再發出,唯有眼中有著千言萬語。直到他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那道身影這才消失不見。
“話說,她叫什麽啊!”
後知後覺的卿隱這才想到一個對他而言很是重要的問題。
等一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消失之前那個女子應該笑著指了指他。所以說,這是什麽意思呢?
想了半天仍沒有得到結果的卿隱果斷放棄了思考,雖然剛吃完午飯,雖然才三點多,雖然卿隱現在還不太餓,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媽,晚上吃啥?”
卿隱笑眯眯地偷偷摸摸走進了大臥室,還未開口便見正在低頭玩手機的卿美麗來了一句。
“嘛事?”
在得知緣由後,卿母對此表達了十二分的震驚。
“這才幾點,你中午是沒吃飽還是?”
卿隱破天荒的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也不算餓……”
“不餓那就晚點做,桌上的菜少吃點,別晚上沒有了。”
“……”
默默地走進客廳,卿隱看了看桌上略有些殘缺的菜,心裡滿是糾結,晚上怎麽辦呢?
“再吃一塊,就這最後一塊?”
卿隱不斷慰安著自己,企圖給自己尋找到一個借口。借口千千萬,別擔心,總有一款是適合你的。
這些年國家工業的發展,像這種老工業區逐漸處於一種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有些在不斷轉型,尤其是能源開發與利用方面,還有些則原地踏步,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拔不出來,甚至是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這裡面,中州油田屬於第二類,記得父母提起過前幾任局長的時候,中州油田還發展過第三產業,只可惜最後仍是免不了走下坡路,這幾年效益越來越差。
卿隱其實還是蠻喜歡這裡的,因為很是親切,當然,更重要的還是當地悠閑的生活氛圍,借用一位外地親人的話來說,這裡很適合養老。自卿隱有印象起,油田節奏就很慢,哪怕學校也是如此。除了在野外上班的父母平時說話嗓門極大外,其余就像是提前進入養老模式。
吃過晚飯後,卿美麗對著在客廳啃豬蹄的卿隱喊道:“晚上出去不,不出去的話我就不帶鑰匙了!”
“出去!”
出去玩向來分為兩種,一個是自己一人出去閑逛,一個是兩個及兩個以上人出去閑逛。關於第二個你需要提前做好準備,切記不可像卿隱抱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什麽外面一大堆人,就不信找不到;不就那幾個地方嘛,一個一個找過去就是了;大不了去他們家裡;反正大家都挺無聊,約出來有多難似的。如此種種,恰如白日做夢。
卿隱萬念俱灰地把手機放進兜裡,歎了口氣,抱著最好再掙扎一下的想法向上面走去。從卿隱家的雙南小區到上面的雙北小區是一條坡,或者說這整個地方就是一條斜坡。走過幾家水果店便是夜市,早上這一路都是買菜的,晚上更是熱鬧非凡。五六點時買豬耳朵、豬尾巴的,買饅頭的,還有什麽掛面、手擀麵、餃子皮之類的,再晚點,一般都是飯後,堪稱群魔亂舞。其中最令卿隱印象深刻的是一家臭豆腐攤位。
喏,這廣告聲,簡直響徹整條大街啊!
“天下美食,人間美味!潭州臭豆腐,***親筆題名,湘楚省委招待外賓的金牌小吃。到湘楚不吃潭州臭豆腐……”
夜市緊靠著人工湖,也叫月亮湖。夜市這邊有一家賣雪花酪的,味道很不錯。還沒有自己手機的卿隱摸了摸兜,囊中羞澀。
“唉,算了,還是看能不能找到人吧!說不定可以蹭一杯。”
……
晚上,卿隱心滿意足地拿著一杯雪花酪往家裡走去。冬天,什麽?你說這是冬天?開玩笑,冬天和我享受美食有關系嗎?沒有!
習慣性地登上網站,卿隱突然神奇地發現文學網有編輯聯系自己,說是希望可以出版自己的小說。卿隱只是先添加了對方的企鵝號,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卿隱覺得他需要先搞清一些問題,畢竟,許多問題他都是去猜測的。
到目前為止,除了睡覺時,其余時候與那個世界的連接一直到是隨機的,甚至連場景也是隨機的。不過,盡管如此,卿隱還是找到了幾個成功率比較高的情況。
所謂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卿隱一向認為自己沒有什麽優點,難得的一點便是有上那麽幾個朋友、幾個徒弟、一些親人。 因此,他對這些都很是看重,包括承諾。並且,哪怕是對陌生人的承諾依然如此。人無信不立。
最早他選擇主動接受那個世界、那段歷史不僅僅是自身情感的觸動,更是因為那個女子的眼神。而這本《桃花扇》也是同理。這是一場承諾,至少卿隱是這樣認為的。他從不認為這本書屬於他自己,或者說完全屬於他自己,它更因為屬於那個女子、那個世界。所以,當他收到那個出版請求的時候,並沒有立刻回復。他不敢保證會有什麽有效的溝通,但試試卻也無礙。
……
讓文明得以存續的……
你說,什麽才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呢?
一張張模糊的人臉,似有似無,不斷變化。他們聚集在一起,時不時會用手比劃著,甚至是指著對方,看樣子應該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麽。很快,有消息傳了過來,他們一時竟呆立當場,半晌才反應過來,呼喊著,擁抱著,熱淚盈眶,甚至將中間地一人高高舉起,向上拋去又接住。看來他們很高興,就如同久旱逢甘露,如同三十年單身、找不到女朋友的你突然遭遇人生中第一次女孩兒向你表白一樣懷疑人生,久久不敢相信。
他看到許多走入這個世界的身影,或長或短,有些呆得更久卻難以掩飾神情上的落魄。而那張張模糊的人臉經歷了最早的心情的跌宕起伏之後,逐漸的不再顯示什麽感情,只是宛如機器一般向外界傳遞著某種信息。
就算是這些人臉也在減少,慢慢地其中的一個、兩個直至數十個開始漫無目的的飄蕩,毫無意識的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