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夥,趕緊交代了吧?”齊錚坐在裴衝為他安排的住所外的院牆上,抬著頭,看著漫天星河,就像以前一樣。老太監依舊安靜的站在他附近,一動不動的像是個假人。
“少爺,交代什麽?”
“這麽多年感情,小爺可不想給你上刑啊。”齊錚回頭看著老太監。
“少爺,你打不過我。”
“那可未必,你沒看詔書上寫的麽?少爺我可是文韜武略。而且本少爺是皇子,你是太監,你還敢還手不成?”
“少爺,皇帝都沒了,皇子啥的咱還提麽?”
“也是。”
“所以,接下來少爺你得選了,要麽是皇帝,要麽啥也不是。”
齊錚跳下牆頭,擺了擺手。“我原來以為皇子是高危職業,現在看來皇帝也是。嚇死人嚇死人,我可不乾。”
“少爺,可甘心呐?”
齊錚仔細想了想,“本來就沒想過的事,有啥甘心不甘心的。”
“那得嘞,咱們明天就走。”
“小爺我要是當皇帝了,你可就是大內首領太監。搭夥的小宮女那是要多少有多少。老家夥,可甘心呐?”他仔細的看向老太監,想在他那張萬年不變的沒有表情的臉上看出點什麽。
“本來就沒想過的事,有啥甘心不甘心的。”
“那得嘞,咱們明天就走。”齊錚拍了拍老太監的肩膀,轉身向房間走去。“不過別以為就這麽把小爺給繞開了,該交代的你遲早還是得交代。”
星光下,老太監抬頭看著齊錚的背影,古井無波的臉上此時好像露出了笑。但轉眼他又把頭垂了下去,面容又斂入了陰影中。
黑暗中傳來他輕聲的自語。
“真他娘的···”他頓了頓“像啊···”
第二天,齊錚難得起了個大早,還把自己稍微收拾了一番。
他四處轉了轉,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山寨之中,此時他已知曉眾人身份,自然知道此處不是簡單的土匪山寨,裴衝也絕不是土匪頭領。
回想起來,所有事情當然都充滿疑點,比如本被發配邊疆的裴家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經營一個土匪山寨?且叛變過後為何會有部分朝中大臣聚集在此?又比如叛變到底是如何發生的,為何如此迅疾高效?
管他的。齊錚心想。
不知不覺間,他晃悠到了山寨中間的校場,只見紅衣翻飛,刀光劍影。
齊錚心道不好,轉身要逃。
“站住!”裴南風叫道。
齊錚假裝沒聽見。
裴南風大怒“取我的弓來!”
“得令!”隨侍應道。
轉眼,齊錚便聽到了弓弦拉緊的聲音。
他趕忙轉身,摳了摳耳朵眼,堆起笑臉:“呀!女俠叫我?”
裴南風放松了弓弦,冷笑一聲:“跑什麽呀?”
“內急,內急。”
“過來咱倆練練。”
“唉喲,唉喲,可疼。”齊錚彎腰捂著肚子,“憋不住了憋不住了。”轉身又要跑。
令人牙酸的弓弦聲再次響起。
齊錚轉身,抬頭挺胸。“武藝之道,其旨在勤練,其義在實戰。女俠不愧是我輩習武之人。既如此,小生便陪女俠切磋切磋。”
裴南風翻了個白眼,把弓扔給身邊隨從,反手從兵器架上拿下慣用的那把巨大斬馬刀。
“用什麽兵器?”她斜眼看向齊錚,諷刺的拉長語調:“殿~下~”
齊錚故作高深的看向兵器架,
側身單手背後立起二指作劍訣狀,另一手伸出作召喚狀,他閉起眼睛,呼吸悠長,接著猛然睜眼,目光如電。 “劍來!”
架上長劍紋絲不動。
隨從面色古怪的看向裴南風,裴南風指了指自己的頭,點了點太陽穴,撇了撇嘴。
隨從同情的看了一眼齊錚,在裴南風的示意下,轉身去架上取了長劍遞給他,旋即走開。
“看刀!”裴南風也不廢話,舉刀衝鋒,聲勢如雷。
“慢!”
裴南風急停,怒喝:“幹嘛?”
“有件事要先告與女俠知道,我這招劍法傳承自上古劍仙,威力巨大。喚作‘一劍歸西萬劍歸宗劍劍奪命式’,且劍勢洪烈,講究一個有去無回,有死無生。一旦出招便無法收手,女俠確定要一試?”
裴南風舉刀再砍:“少說廢話!”
“停!”
裴南風已是收刀不及,隻得偏轉刀向。刀鋒貼著齊錚手臂邊斬下,砍入地面數寸,一時間地面崩裂,砂石四起,甚是嚇人。
齊錚臉色發白,偷偷瞄了瞄地面,暗自吐了吐舌頭,額角冷汗直冒。心想這是要殺人啊。
“又,怎,麽,了?”裴南風大怒,咬牙切齒。
“女俠,我記得咱倆以前沒見過吧?”
裴南風斜眼看他。
“既然沒見過,想來是沒有宿怨的,不知為何女俠好像非要把我除之而後快的樣子?”
裴南風再次舉起刀:“自己想!”
齊錚搖頭歎息:“唉…既如此,就莫要怪我狠辣了。”他把劍插入地上,雙手抬起,橫置於丹田,閉上眼睛。配合雙手緩緩上抬的節奏,齊錚深深吸氣,整個人似乎進入了一種“無天無地亦無我”的玄妙狀態。
見狀,裴南風打起萬分精神。她眼神盯死齊錚,原本準備進攻的刀勢轉為守勢,戒備著接下來齊錚可能雷霆萬鈞的一擊。
瞬時,齊錚氣滿丹田,狀態已達巔峰。徒然,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精光畢露,煞是駭人!
“裴將軍!救命啊!你家女兒要殺人啦!”齊錚大喊,聲貫雲霄。
“你!”裴南風氣絕。
“南風!”中氣十足的怒喝從後堂傳來,裴衝轉瞬便到了。
“孽障!”裴衝大步逼近裴南風,一個耳光便打了上去。齊錚愣了,想攔卻沒來得及,伸出的手尷尬的停在了半空。
五個鮮紅的指印出現在了裴南風的臉上。再英武強勢,畢竟也是女兒身,當眾被打耳光,羞惱之下,她便再也止不住淚珠滾滾。
“我告訴你!不嫁!我不嫁!我死也不會嫁給他!”她轉身跑開。
齊錚此時才明白為何裴南風總是一副跟自己不共戴天的樣子。原來是這麽老套的劇情…
將軍的漂亮女兒愛上完美無缺的八皇子,然而卻因此害的全家被安上莫須有的謀逆罪名。接著真有其他人謀反了,還他娘的成功了,結果在謀反中八皇子死了,現在自己又要被逼著嫁給一個見都沒見過的“皇帝”。
嗯嗯,換我也不乾。不過早說嘛,沒必要要打要殺的嘛,我也沒想娶你啊,雖然你是真挺好看…嗯嗯嗯,身材也不錯…齊錚一邊看著裴南風跑動時扭動的腰臀一邊想道。
裴衝打斷了齊錚的胡思亂想。
“殿下,臣教女無方,屢次三番衝撞殿下,請殿下治罪!”裴衝單膝跪地。
“嗯,既如此,便領一百軍棍吧。來人,軍棍伺候。”
裴衝一愣, 四周的隨從亦是愣住,一時間不知所措,一百軍棍,那是能打死人的。
“怎麽?有問題麽?”齊錚斜眼看著裴衝,狀似好奇地問道。
裴衝把牙一咬,對四周喝道:“都聾了麽?聽不到殿下旨意?軍棍!”
“將軍…”四周隨從雖不敢違逆裴衝,但也更不敢真拿軍棍給他上刑。
“去!”裴衝怒了。這才有隨從作勢要去取軍棍來。
“別別別…裴將軍,裴老大!”齊錚瞬間換了表情,他雙手扶起裴衝,諂笑道:“我呢,就是想告訴裴將軍你,別老是治罪治罪的,昨兒到今天都三次了,你說我要是當真了,像剛才這樣,咱倆誰尷尬?都尷尬不是?哈哈哈…”
裴衝目帶深意的看了齊錚一眼:“稟殿下。君是君,臣是臣,便是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
“說的是啊…但是有時候嘛,臣要君死,君也得死嘛。”齊錚笑道。
“殿下這是說的什麽話?”
“嗨…廢話,都是廢話。”齊錚擺擺手:“總之感謝裴將軍救命之恩。我是真內急,就先去解手了。裴將軍,回見?”
“恭送殿下。”
“恭送殿下出恭?哈哈…”齊錚笑著走遠。
裴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不知何時,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男子。
“裴將軍,如何?”
“隋先生,怕是所有人都小瞧了這位‘廢物’皇子啊。”裴衝回道。
被稱為隋先生的男子一笑:“那女子的兒子,又豈會真是廢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