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麥當勞裡，男子用他那雙綠寶石般眼睛打量著喬恩。

　　“你看起來有些焦慮，如果你有其他事的話，不用在意我。”男子溫和的語氣，恰到好處的微笑，讓人感到舒適的舉止和禮貌。

　　喬恩閉上眼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又抬起眸子看著他說道，“正是因為有煩心事，所以才出來散散心的。”

　　“我想我也許能給你一個愉快的傍晚。”男子笑著“伊恩，你可以這麽稱呼我。”

　　“很高興能夠認識你，伊恩，和你聊天讓我感覺好些了。”喬恩又輕抿了口咖啡，有點俏皮的笑一笑，“有些事情光著急沒用，平穩的心態很重要——你知道你有種讓人安心的氣場嗎?”

　　“或許是的，熱情化作冷卻，喧囂歸於平靜，有時候它能讓急躁回歸理性，恩，一位詩人說的。你們大學的圖書館會開放到多久呢?”伊恩隨手拿著自己面前的食物放進嘴裡，除了薯條，他沒有吃過任何重複的東西。

　　“通常會開放到午夜。”喬恩嘴角不自覺的上揚，“總有些孩子會在那裡待到很晚。”

　　在談話中，喬恩看到了男子身上沒有什麽特別裝飾，衣著哪些除了看不出品牌都很普通，他僅有的帶著一個首飾，是一個玻璃或者水晶也可能是塑料的小型吊墜，大概有半根食指長度的長方體，上下兩頭是菱形，吊墜用暗花雕刻著繁雜的圖案。

　　喬恩的視線在那個吊墜上稍微流連了一下，看著男子的首飾，喬恩忽然腦海中想起了一張圖，之前去華盛頓的時候你看到過相似的東西——華盛頓紀念碑，不過是大小差別而已。

　　伊恩順著喬恩的視線，略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吊墜。

　　“很漂亮。”喬恩讚歎道。

　　伊恩笑著把它從衣服裡拿出來“這是我的長輩，給我的。”

　　“哦?那一定是很寶貴的東西，是護身符嗎?”

　　“可以這麽說，對我很有意義。”伊恩把吊墜放到喬恩地眼前，小巧的吊墜在燈光下顯得閃亮亮的。

　　喬恩看到了之前看到的暗花，在伊恩拿出吊墜後，在燈光下，上面的暗花全部都是象形文字，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

　　“看起來非常的精致，我想你的長輩一定很愛護你。”

　　“不”伊恩搖搖頭，“比起我，玩耍的意義更大。”

　　“哦?”喬恩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哈哈哈，抱歉，不過這也說明他對你很放心。”

　　“或許吧，我從小基本依靠爺爺的友人們渡過的。”伊恩露出恬靜的微笑，“不過大家總是忙著自己的事。”

　　“這是爺爺給你的嗎?”喬恩看著他手裡的墜子，“真好，我快不記得我的爺爺長什麽樣了。”

　　“並不是我爺爺給我的，他總是有許多事要忙，我幾乎沒見過他，當然我也不希望過早的見到他。”

　　聊了一會兒，伊恩吃的差不多了，他拿著餐盤，把食物倒入了垃圾桶，洗了個手，看了看窗外不算過於暗沉的傍晚。

　　“那麽，麻煩你了，史密斯先生。”

　　“我的榮幸，伊恩先生。”

　　兩人走出餐廳，伊恩準備叫一輛出租車。

　　“這裡”喬恩領著他走到停車場那邊“我今天開車來的”

　　“你會開車?”伊恩走過來跟著他去了停車場。

　　“嗯。”喬恩點點頭，為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請坐”

　　伊恩也沒多想，直接坐了進去。

　　“記得系好安全帶。

”　　“抱歉。”伊恩略微表示歉意，然後伸手拉起了安全帶。

　　很快喬恩就點燃了發動機，平穩的開出了停車上。

　　伊恩在路上視線大多集中在窗外，就像對於各種事物都很感興趣。

　　兩人一路上一邊開著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不介意的話，可以說說關於你的事嗎?或者是你的旅行見聞?”

　　在路上開了一會兒，伊恩聽到喬恩的話，“我嗎?我是一名英國人……嗯……應該算……”

　　“因為一些原因小時候去過許多地方，漸漸愛上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四處走走看看，這是我第一次來這邊……你們這裡的薯條，做的真不錯，比我吃過的大多都好。”

　　“哈哈，準備在這裡待多久?我的工作不是很忙，也許我可以盡盡地主之誼。”喬恩笑道。

　　“待多久?我也不知道，我比較隨性，隨著性子來，可能明天就走也可能待上一周也說不定。”伊恩轉回頭重新看這窗外。

　　“比起我，史密斯先生，你呢?看起來你的焦慮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解決的，要注意哦情緒會影響你的健康，有規律的去醫院做健康檢查很必要哦。”

　　“謝謝你的忠告。”喬恩笑著看了他一眼，“已經去過了，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希望如此。”伊恩沒有看他，輕聲的說道。

　　“你好像比較喜歡了解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當然，還有美食。”喬恩想起餐廳的情形，好奇的問道。

　　“嗯，因為我的母親並不是一個好的廚師，有時候商店的食物對我來說，遠遠好於在家吃飯。”

　　“風土人情的話還行吧，我從……”伊恩手指點在窗沿似乎想了一會兒“醫學、科技、哲學等等都有不錯的興趣。”

　　“我的手藝也不怎麽樣。”喬恩不好意思的笑笑，“不過我知道些非常不錯的店……之後我把這邊的比較推薦的餐館還有博物館也發給你吧，你有手機嗎?”

　　伊恩很抱歉的笑了笑:“這個，我手機掉了，所以……不過我看看地圖就可以了，我記性很好。”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喬恩有些遺憾，“那可真遺憾，需要去買一個嗎?沒有手機可很不方便，尤其是你一個人四處遊玩。”

　　“不用了，我沒什麽使用需求。”伊恩想了想，表示了拒絕。

　　“也許這樣也不錯。”喬恩並沒有堅持，“如果你已經習慣了，這是一種返璞歸真的生活方式吧。”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大學。

　　喬恩開著車來到了停車場，然後帶著伊恩去了圖書館，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大學生。喬恩沿途向伊恩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學校的歷史還有一些趣聞和建築的功用，伊恩很多時候比起交流者他更象是一個傾聽者。

　　就這樣喬恩帶著伊恩來到了圖書館，走進圖書館後，喬恩明顯的發現伊恩的興致變得有些高了。

　　伊恩看著他:“如果之後你有事的話可以去忙，我想這麽多書，應該可以陪著我。”

　　“我們這裡有很多外面沒有的藏書，分類也做的不錯。”見到他喜悅的表情，喬恩也微笑起來，“應該有你感興趣的書。”

　　喬恩帶著伊恩走在圖書館的書架中，伊恩推著一個小車，看起來準備閱讀的數量不是很小，他的手指劃過一本本書的書籍。

　　喬恩看到伊恩選擇的書籍主要是哲學類，數學和圖形方面的工具書。然後是歷史宗教神話，科技類的書籍反而非常少拿起了幾本之後都放了回去，然後他還選擇了不少地理類的書籍。

　　而且他選擇的書籍，語言眾多，從英語德語，西班牙語，中文，希伯來語等等。

　　“如果在這裡看的話，你想待到閉館都行。”喬恩建議道:“如果你想借書回去看，我可以幫你借，我的證件最多可以借20本，一個月之內還就可以，也可以續借。”

　　“不用了我就在這裡看。”在選書的伊恩沒有回頭，他的目光看著書脊，“你們圖書館有收藏一些類似於石板拓本之類的較為古老的書籍嗎?”

　　“應該……是有的，不過我沒有借過，我們可以去問問管理員。”

　　伊恩想了想，“那還是不麻煩了。”

　　喬恩看著伊恩推著小推車，差不多選了接近三十本書後，終於停了下來，然後推著車去到了借閱區，書壘起來，比他人還高。他的行為引起了一些在圖書館看書的學生的注意，不過也僅僅是注意。

　　伊恩把書按照別類放好，開始安靜地一個人坐在了椅子上翻看一本本厚實的魔鬼，當然，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他選擇的書籍都是魔鬼。

　　“沒關系的，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喬恩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他拿了一大堆書，然後去管理員的櫃那邊詢問一下。

　　來到管理員的櫃台，管理員是個女性，伊多爾小姐，她認識喬恩“史密斯副教授，晚上好。”

　　“晚上好。”喬恩露出職業的微笑，“今天怎麽樣?”

　　“和平時一樣，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是這樣的，我想問一下，圖書館有沒有比較有年頭的拓本，或者是那種外面少見的藏書?”

　　“這個……並沒有，因為圖書館的借閱量和開放性，這邊並不會放比較珍貴的內容有的一些書大多都是額外的副本。”伊多爾想了想回答道。

　　“副本也可以，畢竟是用來外借的。”喬恩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知識不管在什麽載體上，價值都不會改變。”

　　而此時，喬恩忽然發現，面前的伊多爾女士也好，還是進出的學生也好，作為擁有心理學博士學位的他，日常生活中習慣了分析他人的行為，有時候他們的一些想法會暴露在自己的語言和行為中。

　　當然還有就是有時候敏銳的觀察力會讓喬恩發現他人的一些不禮貌的行為或者不太適合的行為，但是從餐廳到剛才，一路上，伊恩，怎麽說，總體來說喬恩甚至沒有從他的一言一行中讀出任何的他的詳細東西。

　　一路上只有那種比較舒適放松的感覺有點像……恩……怎麽說，就像他在教導學生的時候，有時候他觀察到學生的性格，習慣。行為方式後，主動配合他，讓他感到的舒適和放松。

　　等喬恩說完，伊多爾幫他查看了下，找到了在歷史區裡有一些很少人問津的書，這些書多是一些石板和壁畫的拓本，當然是以照片和圖案的形式。

　　幾乎沒有學生會去找這些東西的麻煩他們只是懇求這些麻煩不去找它們，除了少部分讀歷史的教職員工還有借閱的可能。

　　“非常感謝，伊多爾小姐，幫大忙了。”喬恩接過書本，向她笑著道謝，隨後帶著書回去找伊恩。

　　“只有副本可以嗎?”喬恩從書堆的上面把書遞給他。

　　安靜的看書的伊恩，在喬恩走近的瞬間抬起頭，祖母綠般的雙眼，平靜的看著他，然後瞬間就帶上了溫和的笑意，“謝謝你，史密斯先生。”

　　他伸出手翻開了喬恩拿來的書，然後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安靜看書的狀態，皙白的手指劃過一頁有一頁的書籍，安靜地就像一幅畫，只有略微的沙沙的翻書聲，才能讓人從這樣的錯覺中醒來。

　　喬恩看看時間，現在已經20點了，他想了想，也去拿兩本關於宗教神話的，神秘學的書籍，坐到伊恩的對面翻看，他翻看著這些比起文獻更加接近小說的書籍。

　　他們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享受著讀書帶來的沉浸感，差不多晚上11點的時候，喬恩發條訊息給夏洛特，“該睡覺了喔。”

　　很快他就收到了回信，“嗯，你也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嗯嗯，晚安～”

　　安靜了三個多小時的伊恩忽然開口，“看起來你很幸福。”

　　喬恩難得的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容，“是的。”

　　“喜悅和愉快，讓人精神煥發。”伊恩用著似乎詩歌的腔調，笑著說。

　　“謝謝。”喬恩笑著從手機屏幕抬起頭看向他，“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是一位詩人，我看的詩歌並不多，不過詩歌有時候比通常的文字更加能傳達創作者的情感。”

　　“你讓我想到了那種小說裡的吟遊詩人，浪漫又博學，永遠對生活保持著好奇和熱忱。”

　　聽到這裡，伊恩少見的，發出了笑聲，“當你對生活和未來失去了好奇和希望，那麽死亡就在你的面前。”

　　說這話的時候，他說前半句的時候他指著喬恩，後半句的時候指著自己。

　　喬恩讚同，“你說的沒錯，所以我可不希望這樣，好奇心是讓人能存在至今的根本，我喜歡它而非想失去它。”

　　“說到對未來的好奇和希望。”喬恩露出有些好奇的神色，“其實我有時候也會考慮這方面的問題，我覺得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是充滿好奇，也就是所謂的求知欲——而未來，對於此刻的我們總是未知的，所以我們總能去期待未來。”

　　“一個參與者一個旁觀者都需要足夠的底蘊去面對未來。”伊恩說完，喬恩聽到了圖書館響起了鍾聲。

　　燈光也漸漸變暗，但是喬恩並沒有在意，繼續說道:“不過我也看到一些關於維度的討論，未來對於我們這個維度是未知，就像活在紙頁上的人無法知道外面的世界，但也許更高的維度的人可以看到我們的未來。”

　　“那未來到底能不能改變呢?如果知道了既定的未來， 那是否還會對未來抱有同樣的熱忱呢?”

　　伊恩合上手裡的書，“未來也許是未知就如洶湧和河水，如果自身能成為礁石那麽任他河流湍急也無法撼動既定的未來。”

　　“未知是無限的。”伊恩笑著，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寶石般的雙眼顯得更加好看。

　　可惜，伊多爾女士開始來清場了。

　　“謝謝你今天的陪伴，史密斯先生。”

　　“你也是，伊恩先生。”

　　說完伊恩拿起面前的書準備放回書架，喬恩過去幫忙把書還回去，這時喬恩發現，伊恩拿的書他似乎都看完，在燈光暗下來的時候他正好看完最後一本的最後一頁。

　　他們很快放好了書，一起離開了圖書館，走在夜間的校園小道上。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史密斯先生，不知道有什麽我可以感謝你的。”

　　“只是舉手之勞。”

　　“伊恩先生，你定的住處在哪裡?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應該有著規律的作息而非熬夜，那樣對身體不好。”

　　喬恩和伊恩走到了校門口，他拒絕了喬恩的好意。

　　“那路上小心，伊恩先生。”

　　伊恩帶著微笑，像一位詩人一樣的告別，“如果命運使我們相遇，那麽期待著下一次命運再次使我們相遇。”

　　“我們這裡的出租車司機，肯定對於市裡的博物館和科技館比我更熟。”衝他笑了笑，“我也一樣，期待我們的再會。”

　　伊恩點點頭，轉身走在不算孤寂的洛杉磯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