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喬恩重新躺下後,睡了不知道多久。
一陣吵鬧的手機鈴聲傳來,喬恩摸索著按掉手機,迷迷糊糊的看這屏幕,他才睡下去不到30分鍾。
手機上是一個陌生的來電,然後喬恩發現還有一份電子郵件,處於未讀的狀態。
喬恩清了清嗓子,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接通電話,“您好,哪位?”
“您好,請問是史密斯先生嗎?”對面是一個溫和的女聲說道
“是的。”
“您好,我是愛娜馬克西先生的助理。”
喬恩想了一下馬克西是哪位,這才想起來下午預約見面的那位湯姆先生的姓氏就是馬克西。
“來電話是因為給您發了電郵,不過您這邊沒有回復所以才冒昧打擾你。”愛娜的聲音透露出一股歉意。
“啊,抱歉,我還沒有來得及看郵件。”喬恩一邊說著,一邊點開郵件瀏覽一下。
“是這樣的,因為馬克西先生今天下午突然有臨時會議,之前有和您預約商談節目學術讚助的事,這邊可能需要延期。”
喬恩看到郵件說的就是這件事,“啊,是這樣,那請問延期到什麽時候呢?我這裡最近幾天都比較空閑。”
“延期到今晚您看可以嗎?馬克西先生為了道歉邀您共進晚餐。”愛娜溫和地說。
“我很榮幸。”
“謝謝您的理解。”
“今晚什麽時候,在哪裡碰面呢?”喬恩剛說完,就看到郵件中有留下地址。
第三大道的‘夜棕櫚葉’餐廳3桌。
“地址的話在郵件中有給您標記,那麽就先不打擾您了。”愛娜禮貌的作出了結束語。
“明白了,感謝告知,have a nice day。”喬恩也禮貌性地道別。
之後愛娜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就在喬恩剛剛準備放下電話的瞬間,腦袋那熟悉的疼痛。
開始從輕到重,開始逐步攀升。
喬恩掛斷電話,咬著牙按揉著眉心和太陽穴,深深的呼吸著,他躺在床上,感受疼痛有沒有好轉的跡象,但是並沒有,甚至開始變得更疼。
“嘶——”喬恩有些踉蹌的扶著床頭,打開床頭櫃找一找布洛芬。
等他打開抽屜,發現止疼藥吃完了,櫃子裡的都是空盒子。
“………”喬恩看著櫃子裡一堆空空的盒子,一臉鬱結的把空盒子全部丟進垃圾桶,隨後他從床上爬起來,洗臉,從冰箱裡拿一袋冰袋出來在額頭上貼了貼。
但是這並未緩解喬恩的疼痛,甚至他的手表開始報警,心律已經過快了。
“……”喬恩知道,持續報警超過10分鍾,那麽它會自動聯系他設置的聯系人,他的主治醫生。
喬恩深呼吸,給他的主治醫生打個電話。
他拚勁全力的撥通了電話,“嗨…杜蘭特…”
“史密斯先生?”那邊傳來了杜蘭特的聲音,“怎麽了?你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太好。”
“是不太好。”喬恩的氣息有些虛弱和不平穩,“我現在頭很疼,但是我的藥吃完了。”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眼睛看到的景物已經開始出現了虛影,黑暗和疼痛逐漸開始籠罩了喬恩。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
喬恩還能隱約的聽到電話裡杜蘭特的聲音“撐住……撐住...”
等喬恩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睜開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白色為主藍色為輔的裝潢。
他知道,應該是杜蘭特幫你叫了救護車,旁邊掛著的點滴,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是一件單人病房,並沒有其他人,不過他醒來後,記錄器那邊體溫和心跳在緩慢增加。
過了幾分鍾病房門打開,杜蘭特走進來,臉色不算好。
“史密斯先生,你的情況又進一步惡化了。”
“我就知道是壞消息。”喬恩抿了抿嘴,自嘲的笑笑
“我建議你住院進行治療。”杜蘭特拉開凳子,坐下來,深深的歎了口氣。
“住院的話,又有什麽差別呢?”
“按照目前的狀態,如果你不進行長期的住院治療,你的生命可能只有不足4個月。”
“如果住院........應該可以維持到半年。”杜蘭特雙手緊握,似乎並不忍說出這樣的事實。
“只不過是提前在醫院這個白色的墳墓躺著罷了。”喬恩笑著搖搖頭。
杜蘭特沒有多說什麽,因為他自己也知道,住院延長的僅僅不足一半的時間。
太短了,短到他都為喬恩感到絕望。
“我還是想盡量正常的生活,當然,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偶爾來醫院配合治療。”喬恩對著杜蘭特扯了扯嘴角,但是蒼白的臉色讓他的笑容充滿了無力和脆弱。
杜蘭特有些不忍地說道,“嗯,你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我給你開了一些止疼藥,輸液結束後就可以回家,不過記住,不能吃太大的量。”
“好,謝謝你,杜蘭特。”
“好好休息,史密斯先生”杜蘭特站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喬恩的手,然後轉身離開,“不要對自己太大的壓力。”
“當然。”喬恩衝他眨眨眼,“記得幫我保密。”
杜蘭特離開後大概半個多小時液體就結束了,喬恩起身準備離開去藥房拿藥,不知道是腦子裡的東西又有點發作還是自己的幻覺,他感覺腦袋還是略微有一些不適。
“……”喬恩準備再去找杜蘭特醫生谘詢一下,然後在路上找了一位小護士詢問,“請問杜蘭特醫生現在在什麽地方?”
“杜蘭特醫生在EICU。”小護士看了眼喬恩回答道。
喬恩問清楚EICU的位置以後,點頭謝過小護士,隨後緩步往EICU過去。
“沒關系。”說完小護士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EICU在一樓的留觀處的裡面,喬恩花了兩三分鍾找到了留觀處,往裡走就看到了EICU。
他一間間的隔著玻璃門,尋找著杜蘭特醫生,終於在13號房看到了杜蘭特醫生,他似乎在給一個病人說話。
躺在床上的病人是一個亞洲人,看起來大概20多歲,神色有些萎靡。
而且喬恩可以從他的神情和面部看得出來,他非常焦慮,而且眼袋有一些陳年的色素,似乎長期的睡眠不好,說話時帶有一些躲閃又有一些進取的神色。
這個人應該有一定的自卑或者其他傾向,不善於過多與人交流但是又有一些要強或者說傲慢,想要隱藏這些,所以會表現的可能態度上具有一定的進攻性。
這個時候杜蘭特和病人說完話,轉過身準備離開,不過他看到了喬恩。
“史密斯先生?”
喬恩衝杜蘭特醫生笑笑,點點頭。
“杜蘭特醫生,能耽誤你15分鍾嗎?”只是喬恩還沒說出口,杜蘭特就已經回到了病人的床邊。
因為開著門,喬恩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外面哪位史密斯先生或許很適合你現在的狀態。”
“他對於你的情況和之前一直一些抗抑鬱藥物的服用史的你來說,是個非常合適談話的人。”杜蘭特這樣對病人說著。
喬恩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聽著杜蘭特這樣介紹自己。
“史密斯先生可以進來嗎?我大概知道你是什麽原因找我,不過不用擔心那是正常的,因為你之前的事。”杜蘭特沒有明說什麽,在外人面前,他保護了喬恩生病的情況。
喬恩見他似乎是想要介紹自己認識對方,便走了進去。
“你好。”喬恩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叫喬恩·史密斯,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喬恩。”
喬恩可以明確的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戒備心很重,甚至遠超於正常人的水平。從心理學角度出發,他認為或許是這個男人因為長期缺乏安全感或者遭受到虐待或者其他童年陰影留下的問題。
喬恩看了看杜蘭特醫生,又看了看眼前的年輕人,“你看起來有些焦慮不安,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嗎?我和杜蘭特醫生是好朋友。”
“這位先生情緒方面有一些不穩定,史密斯。你知道的,無論對誰,任何一位病人,一個好的心態至關重要。”杜蘭特開口道。
“確實如此。”喬恩笑著點頭,“很多案例證明心態對病情會有顯著的影響。”
“好了我還要去查房,如果方便你可以和這位先生聊聊,這一方面你比我更合適,當然也是因為……”杜蘭特點了點額頭,“如果持續超過一小時,就叫護士叫我。”
“是這樣嗎?剛剛醫生說,你對我的病情很有了解。你是什麽人?讓我猜猜,醫生?護士?還是什麽專家?還是追星族?”病人看著喬恩說道。
“算了還是不猜了,這一切都好像太過失禮了。我叫李清河,你叫我清河就可以了。”李清河伸出手。
“你好,清河。”喬恩伸出手輕輕握著對方的手搖了搖,“是這樣發音嗎?希望我沒有說錯。”
“其實我並不是這裡的醫生,但是我對於心理學方面有些研究,所以杜蘭特醫生覺得也許我可以幫到你。”喬恩慢條斯理的解釋道。
“不介意的話,可以簡單說說你的情況嗎?我會對你所說的保密的。當然,你可以隨便說說你想說的,我們隨便聊聊天也可以。”喬恩溫和的說道。
“在我的印象中,我好像並不認識你這一號人。不管你做何目的接近我,對我來說你們都是一樣的陌生人。你說過的任何話我都不會相信你,因為你的接近是帶有目的的。”
“要麽是需要我的幫助,要麽就是整合我這類人。對於我來說這一切都可有可無,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並沒有做任何壞事。就這樣。”無論喬恩如何表示,李清河都是一副嚴重的抗拒接觸以及防備的樣子。
喬恩笑了笑,並沒有因為李清河的冷淡和防備感到被冒犯,“畢竟杜蘭特醫生是我的朋友,他希望我能和你聊聊的話,我很樂意。”
不過聽到喬恩這番話,李清河也沒再趕他走,“你想說就說吧,我也攔不住你。不過你應該也調查過我,我是有神經病的。而且在之前的報告中已經詳細寫清楚了,請你仔細斟酌。”
李清河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裡面拿出一盒餅乾。
“其實——”喬恩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我並不了解你的病情,剛剛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期待從你這裡得到什麽。”
在李清河打開箱子的時候,喬恩看到他拿出餅乾的箱子裡,裝的是醫用酒精,蠟燭,繃帶,針線,就連餅乾都是壓縮餅乾還有高能量的純巧克力,甚至還有手槍和子彈。
“哦~”李清河不屑的吃著餅乾。
“我只是過來找杜蘭特醫生的。”喬恩指了指外面,“說起來我也是來這裡開藥的,和你差不多。”
“那我要恭喜你了?”
“謝謝。”喬恩眯起眼笑了笑,“畢竟還是可以用吃藥解決的。”
“沒有其他事就走吧。”李清河已經沒有什麽談下去的想法了。
“嗯……”喬恩想了想,“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在這裡待一會嗎?”
“.................”李清河提防的看著喬恩的眼睛,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麽話。
“因為之前答應杜蘭特要和你聊聊的,這麽快就出去了,他肯定要笑話我了。”
“……”李清河沉默了一下,回應道,“嗯,你可以在廁所裡面待一會兒,沒人會發現你的。”
“那可不行。”喬恩擺擺手,“萬一一會杜蘭特回來怎麽辦?”
李清河咬一口餅乾,並沒有在意喬恩說了什麽。
“嗯……如果你不喜歡聊你的事,那你願意聽聽我的事嗎?”喬恩試著換種方式和李清河交流。
但是李清河很明顯沒有任何興趣,躺在病床上,“想聽故事的話,我可以打開知乎。”
喬恩眨了眨眼,“知乎?那是什麽論壇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我攔不住你。但是請你睜眼看看我,我只是個傷員,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算我有什麽心理疾病,但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李清河頗為無奈。
“我明白,我能感受到你的善意。”
這個時候喬恩注意到,雖然這個亞洲男人是在EICU,不過身上並沒有上任何監護或者生命維持裝置。
喬恩心想這個孩子明明年紀輕輕的,性格卻這麽警惕,抗拒和別人交流,倒是非常少見,反正現在也有時間,也要看看自己的腦子還會不會出問題,試著和他聊聊天倒也沒什麽。
從剛才的對話中,喬恩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李清河似乎認為接近他的人都有目的,而這樣的情況要嘛出現在身世顯赫的人身上要嘛就是自身有一些特別的資源,但是他性格中透露出的自卑,這種情緒一般不會在身世顯赫的人的身上出現。
喬恩點點頭,“只是隨便聊聊天,你不用覺得很有壓力,就像兩個萍水相逢的人互相問候一樣。”
喬恩說著自己笑了起來,“不過我們確實是萍水相逢。”
“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其實不是這裡的醫生,我是南加州大學的一個老師。”
“我的很多學生都和你是一個年紀,各種各樣的性格都有,都是不一樣的,特別的存在。”
“不過在這裡,我們都是病人。”笑著聳聳肩。
“說完了麽?”李清河扭頭看著喬恩,然後對著外面叫道,“醫生~我覺得我已經休息好了,可以寫手續離開了。”
喬恩仔細的看著面前這個亞裔男性,忽然他想起似乎在歷史系的埃蒙特教授那裡見過他,埃蒙特教授是學校歷史系的教授,平時會帶一些研究生。
不過喬恩和埃蒙特教授的關系不算特別親密,屬於同事之間能說上話的關系,喬恩心想世界不會這麽小吧。
“……”又上下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李清河,“雖然有些唐突,不過,你認識埃蒙特教授嗎?”
“說實在的,先生第一我不認識你。第二,我也不想認識你。第三,你說的一大堆東西和你說的那些病情完全沒有關系,你只是靠著你的好朋友醫生的身份接近我。我能感受到你對我的善意,但我不知道你的善意到底是什麽東西。”李清河再一次強調他的態度。
喬恩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快十四點了。
“如果你想調查那個教授的事,你大可以自己去找他。”
喬恩擺擺手,“沒那回事,我只是好像之前在他那裡見過你,你是歷史系的學生?”
“不過你如果不願意回答,也不用回答我。”喬恩衝李清河笑了笑,站起身來,“如果你現在覺得好些了,那我也就不多打擾你了。”
“有時候我覺得我自己還是太懦弱了,有些東西在你面前卻不敢去爭取,自己在害怕什麽。”李清河向後躺下,閉上雙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述說。
“直到最後失去在眼前消失的遺憾,才是最痛苦的。”
“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建議是,做出讓將來的自己不會後悔的選擇就好了。”喬恩嘗試著安撫面前這個人,“如果事情已經無可挽回,那麽也不必一直沉溺其中。”
“喬恩先生,你讓我知道我還是個懦弱的人。一個無法狠心無法拋下一切的人。”李清河從床上坐起,看著喬恩。
喬恩有些意外的看著他,“為什麽要這麽說呢?我覺得你是一個內心很強大的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李清河從口袋裡掏出兩千美金遞給喬恩, “住院的時候多吃點好的,這樣對恢復有幫助。”
“……?誒?”喬恩愣了一下,正準備把錢還給他。
結果李清河從箱子裡掏出一把電擊槍對著喬恩就是一發。
“死基佬!”
突如其來的攻擊,喬恩完全沒有防備,悶哼了一聲,便緩緩的倒下了。
哪怕被攻擊了,喬恩依舊想判斷一下李清河是為什麽會說出死基佬這個詞的,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喬恩可以確定的是:
這個人似乎精神方面是真的有不小的疾病。
強烈的電流從那金屬的觸感上傳來,喬恩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麻木,疼痛等等多種感覺開始侵襲了他的身體。
而在喬恩還沒倒下去的幾秒鍾,值班室的護士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的按下了警報,很快就來了幾個護士。
李清河攻擊完喬恩,並沒有多余的動作,準備對著自己也來一槍,幸運的是,在他準備對自己來一下的時候,護士快速的衝上來,把李清河按在的床上,
他們的動作熟練且快速的,把束縛帶的卡扣給李清河扣上,然後他感受到手臂被略微針扎了一下。
李清河的意識開始飄遠,被翻開的眼皮被強光的小電筒照射,他還能隱約聽到“病人的暴力傾向越發嚴重同時還有自殘傾向”。
而進來的另一位醫生在對喬恩坐著搶救,“心律不齊,神經性抽搐,送搶救室。”
很快,在麻痹狀態下的喬恩也被趕來的護士們抬上了病床,又快速的被推了出去,送進了搶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