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要拋棄爹娘,準備離家出走的原因?”
“什麽叫拋棄!師父和師娘不是蠻恩恩愛愛的嘛。再說還有半年俠義會就要開始了,師弟我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師姐你總不能不同意吧。”
路邊的茶樓上一對男女互相對坐著,那少年一臉諂笑,給對面的姑娘遞著茶水。
那姑娘接過茶水,抿了一口道:“那你想把小芙騙走幹嘛,還說不是居心不良!”
“這真不能怪我,師妹她死纏爛打的要跟著我去,說要跟我一起見見世面。”
這可真是冤枉少年了,他不過是想去找一個故人,師妹非要壞他事。師父師娘管那麽嚴,這小丫頭怎麽可能跑的掉。還連帶著自己也被抓住了。
“哼,我不信。小芙平日裡那麽乖,怎麽可能做出來這等荒謬之事。”姑娘回頭掃了一眼那打翻了店家茶碗,在那連連道歉的小妹。
“再說了,即使是小妹自己想去,也肯定是你引導的問題。小姑娘家家,怎麽可能會成天想著當個大俠。對!這一定是你引導的有問題,天天在小妹旁說你那破事。”
少年有點想哭,可能是剛上的茶湯有些燙嘴。
“不過你那年回來,確實變了不少。”
“變了?是不是變得更加勇敢了?”少年眼睛發光,大喝了一口吹了半天也沒敢入嘴的茶。
“勇敢?確實變得勇敢了。”姑娘上下掃視著少年。
“回來便說自己敢殺雞,也沒等爹爹同意,便捉了一隻還在下蛋的老母雞,一菜刀砍了頭去。我還記得那人挨了一頓鞭子,罰了兩天馬步,被隻讓吃個雞頭,連著啃了三天,嗦的連渣滓都是乾乾淨淨。”那姑娘用袖子捂著嘴,但銀鈴般的笑聲還是引來邊上賓客一陣注目。
少年垂著臉,這等尷尬事就這麽被說了出來,臉皮終究是沒厚到程度。
“小李子你且真無良心,爹爹和娘親養你這些年,就為了等他們老了,你繼承上爹爹的衣裹,養著他倆老人家,你就這樣跑了?還想當大俠,別做些胡夢了。乖乖帶著小妹再跟我回家,知道不?”姑娘笑完緊接著就換了一張臉,少年一陣壓力。
“我怎麽就不能當大俠?”少年沉默,但還是低聲說道。
“俠之一字,夾於人間。注定是個兩頭不討好的行當。這兩頭不討好,則需要大智慧,大命格,大氣運方才能夠做好。你這小膽量,殺雞都難,遑論為俠呢?”
少年有些聽不懂,但是他能明白,師姐在調侃他膽子小,可是膽子小是自己的錯嗎?這不是天生的。
“師姐這是從哪學來的胡話?”
“這怎麽能叫胡話呢?我是特地去問了鎮子上的周卦師,他解於我聽的。”
少年心想著,這回頭也要讓周卦師給自己也解一解這俠字,解一個好聽的答案出來反駁師姐。但似乎解一次卦要二十來文錢,少年摸了摸自己只有兩個銅板的口袋。
“小哥你剛才講的故事確實分外好聽,敢問後來還有在林子裡在見那老怪物嗎?”小二又送上來壺茶水,問道。
看到少年準備拒絕的雙手,小二補充道:“這是店家送的,店家喜歡聽這樣的故事。”
少年準備拒絕的雙手變成了接受,順手接過來,給姑娘滿上。
“後來便再沒見過那老怪物了,怎麽店家對那老怪物感興趣?不過這都是三年多前的事了,興許那老怪物老早就走了。”少年抬起頭向著窗外看去,
大晌午的,天上雲彩少的很。地被烤的焦燙,熱氣騰騰的冒,店裡的生意格外火爆。 小二又道:“也不能說感興趣,店家就愛這樣的故事。反正我是不太信的,如何有人可以飛的老高,莫非真長了翅膀不成?還隔著十幾丈遠瞬間取人首級。這去當個將軍,不比成個俠賊好些?”
言罷,一陣聽眾紛紛笑了起來,都是些尋常人家,若是沒聽過,讓他們想都想不來這些。但他們肯定知道,這當將軍是比這當俠盜好的。
“我親眼所見,如何不能夠信得?”少年著急了,故事說來都是讓人信的,更何況這親身經歷呢。
那姑娘看著少年憋紅了的臉,更是一把捂住少年的嘴道:“這小孩子家家的就是沒長大,總是喜歡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大家且當個笑話聽聽。”
又是一陣哄笑。
少年嘟囔了半天沒發出甚麽能聽懂的人言,一把攘開了姑娘的手道:“胡說!再過半年我便是十六歲的人了,如何還能說我是孩子。信不信我明年就去成家,找個姑娘回來!”
一眾人笑的更歡了。
那姑娘也笑了一陣,又突然覺得這師弟確實長大了,敢與自己還嘴了,便道:“好吧,好吧。你長大了。那我且問你,這大俠行走江湖需要帶些什麽?”
“那第一件必然是擁有一把自己的武器,在練上一門功夫,準備些膏藥,之類的。”少年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我覺著,這大俠出門在外,其他的且不說,朋友才是重中之重。”
“為什麽?”少年驚訝的望著言出不俗的師姐。
“這行走江湖,浪跡天涯的也沒個家。你說的那些俗物尋常地方都能夠買到,功夫理論上也是可以磨練。這樣便顯得無關緊要了。朋友多,走到哪,都有知心友,才不會孤單,遇見事情也可以互相接應。”姑娘正回頭找著自家小妹,怕熊孩子過會兒便找不到了,一切似乎都是隨口而說。
少年沉默了,在思考著要不要把師姐也“拐”去參加俠義會,這樣自己還不用再回家絞盡腦汁的思索逃出來的法子了。
“那我該怎麽做?”
“你應該想一個稱號,用這個稱號去交朋友。”
“來者何人?燕雲郡安業縣康寧鎮三樵嶺小李子是也?”
“你這多少有些奇怪。”姑娘給了一個中肯的回答。
“師父師娘為什麽不給我起個名字?”
。。。。。。
正聊著間,門外又進來了兩個大漢。一個高壯魁梧,一個矮瘦如侏。小李子後面那桌客人剛走,兩人直接落了座。
那高個子漢子似乎是關外人士,一身古銅色的膚色,嗓門也是大的厲害:“小二,來兩壺茶,加一盤酥餅。”
“好嘞!”
“大哥,聽說今年年底的義榜會有變動,你知道不?”矮瘦子開頭低聲道。
“什麽變動?”大漢的聲音也是低下來,但小李子還是聽的清楚。事及義榜,這耳朵都豎了起來。
“聽說今年年底除了‘天地人’三榜外要額外加上一個‘惡’榜。”
“‘惡’榜?”
“就是這些上了‘惡’榜的人都是練功走火入魔的人,為人殘暴,喜怒無常,人人得而誅之的那種。聽說第一批的‘惡’榜就七個人,揚黃兩嶽鬼冀秋。”
“這揚不會就是那位吧。”
“是。”
似乎是餅子上來了,接著就是一片嚼餅子和下茶聲。那矮瘦子吃東西還吧唧嘴,可給小李子聽的一陣煩躁。
“你知道泰山那邊不?最近出了一件奇事。”這次是那關外漢子起的頭。
不等那瘦子說話,漢子又道:“聽說一個初入江湖沒兩年的小子在那打敗了人義榜第八十三的許元基,星源閣緊急換榜,把許元基從第八十三調到了第八十四,其他順次降低一位。我認識的那可憐哥哥,正好從第九十九掉下了榜,沒了名字。”
“哦哦,此事我也有所耳聞,聽說那小子年紀未過二一,也算是少見的天才了。”
“哼。天才又如何,這麽著急的進入義榜,是找死嗎?那些個沒有幾個是善茬的。”
“也是,狂風折斷探頭枝。大哥你知道那小子名字嗎?”
“不知。”關外漢子搖頭。
見關外漢子不知,矮瘦子顯擺道:“聽見識了那日所戰之人說,叫‘伍陽’。”
小李子聽不下去了,注定是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