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雲燁默默地目送面前穿著白衣的老人們，背著少量的水和事物，離開地下基地。

　　“雲燁哥哥，他們不是要去地面搜集食物嗎?怎麽感覺大家心情都很不好的樣子”小蘿莉拉了拉雲燁的衣袖。

　　“他們要去很遠的地方，我們在為他們祈福呢！”

　　雲燁蹲下身子，勉強擠出笑容對著小蘿莉說道。

　　“哦，那我也一起。”小蘿莉不過六歲，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及起，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雲燁，你過來一下。”基地首領白朗遠遠的朝雲燁招手。

　　“乖，記得聽大人的話。”

　　雲燁摸摸小蘿莉的頭，轉身朝著白朗走去。

　　災變以來，人類被迫離開地面轉而到地下生活，但地下基地生存設備的不斷老化，導致基地內能供應的事物越來越少。

　　從衣服到藥品乃至食物，都瀕臨著崩潰的風險。

　　因此這幾年誕生出了“遠行”制度，讓年紀偏大的那一批人，到地面上去自生自滅，名義上是說尋找其他人類火種。

　　“我辦公室裡的書你是不是又偷拿了幾本?”白朗帶著雲燁走到首領辦公室裡。

　　不同於雲燁房間裡單調的桌椅床鋪，白朗的辦公室存放著一些“舊時代”的小玩意，常常引得基地的小孩子前來偷玩，最反倒是是白樺木桌後的巨型書架，沒什麽人在意。

　　“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偷呢?”

　　雲燁厚著臉皮笑笑，他對於那些小玩意並不感興趣，整個基地裡也只有雲燁會去拿白朗書架裡的書。

　　“你這小子，看完記得還回來，這些書可不能壞了。還有，下回拿書記得報備，不用這麽偷偷摸摸的。”

　　白朗為人隨和，比起基地首領來說，更像是雲燁記憶中的教書先生，對於喜歡讀書的孩子，向來是多了幾分寬容。

　　“嗯，書記官那邊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雲燁吐了吐舌頭，見白朗似乎沒有其他的事情，目不斜視的說道。

　　“滾吧。”白朗有些沒好氣。

　　雲燁如蒙大赦，算上前世他也只是剛剛從帝都大學考古系畢業的學生，這具身體更是只有12歲，待在老師一樣人物的跟前總歸還是不舒服的。

　　“燁哥兒。”一路走來，不少同齡人跟雲燁打著招呼。

　　若是有舊歷21世紀的人看到基地裡的工作情況，白朗一定是要進監獄的，類似雲燁這般12歲就開始工作的人不在少數。

　　災變過後，基地裡的人口資源初期還算充足，但不久後人們驚訝的發現，基地人口的生育率驚人的低下。

　　新生兒在基地運營的數十年來，自然孕育的不過數十個，其他的新生兒產生基本上是通過成熟的試管嬰兒培育而成。

　　白熾燈光下，黑色的金屬通道內閃爍著潤滑的光澤，良好的維護下，長期使用並沒有對通道造成什麽損害。

　　一個轉彎後，原本還算是有些人氣的通道頓時冷清了下來，空無一人的通道內只有雲燁的腳步聲回響，明亮的燈光也不足以驅散空氣中的寒氣。

　　“可算是到了。”

　　雲燁擦乾淨頭上的冷汗，他的身體比起其他人來說要孱弱的多，加之優異的文化成績，才被安排為書記官的助理。

　　“進來。”

　　雲燁伸手按動門鈴，短暫的等待後，機械聲響起，微微的氣流振動下，封閉的大門開啟了一道剛好夠雲燁通過的縫隙。

　　“你遲到了五分鍾。”書記官莫微抬手看了一眼手上並不存在的手表。

　　“白朗先生找我談了會話，加上今天參加了遠行送別儀式，來的晚了些。”

　　雲燁對莫微的怪癖習以為常，走到他的專屬座位上解釋道。

　　“遠行啊。”莫微古井無波的面色有些改變。

　　雲燁並不打算說什麽，莫微的年紀實際上還要大於今天遠行的那一批人，只是由於還沒有能夠接替她工作的人出現，這才被白朗留下。

　　“小雲燁啊，你對地面有沒有什麽期待啊。”沉默一會後，莫微停下手中整理基地事物的筆觸。

　　“白朗先生說過地面上有大恐怖。”雲燁看著莫微一字一句的說道。

　　“人類不應該局限於地下，我們曾經屬於地面。”莫微的話語，讓本就不高的室溫變得更低下了些。

　　“自基地建立以來您就是書記官，一代的事情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雲燁強吸一口氣，繼續與莫微對視。

　　白朗先生其實是基地的二代首領，一代安於基地內十年後想要探查地面的情況， 帶上了僅有的無線電通訊設備離開了基地。

　　無線電接通後，一開始基地一行人還算是安全，甚至還發現了災變前的作物，但很快危險就襲擊了他們，短暫的掙扎後，一代全軍覆沒。

　　無線電那頭只剩下規律的敲擊聲，白朗先生解讀後，“遠離地面，保持靜默”，成為基地內首要的規則。

　　這一段歷史，是白朗以及莫微共同講述給孩子們聽的，如今莫微態度的轉變，讓雲燁感到相當的不安。

　　“我一把老骨頭了，能做些什麽，就是好奇你們的想法而已。”莫微咯咯的笑起來，明明微弱不堪的蒼老聲音，聽在雲燁耳裡卻相當刺耳。

　　“這樣啊，最近基地裡不是打算進行心理審查麽，可以考慮添加進去。”雲燁的語氣變得溫和，臉上的神色放緩。

　　一時間雙方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外人看來一副和諧美滿的模樣，方才的爭論被兩人拋之腦後。

　　“這下情況糟糕了，連莫微書記官都倒向地面派了嗎?”雲燁不動聲色的將手伸向了褲兜，裡面放著白朗給他的警報器。

　　地面派和地下派的爭端其實一直都有，當初被迫進入地下基地避難，兩派之間以地下派為主，尤其在一代探索地面全軍覆沒後，地下派更是佔有了壓倒性的優勢。

　　但近年來，基地資源的緊缺，加上遠行制度的施行，不少人的長輩都被流放到地面，使得地上派逐漸佔據了基地的話語權。

　　而莫微的態度此時就相當微妙，基地裡將會有一股大動蕩，雲燁握緊手中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