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櫟之前隻當阿月是不怎麽舒服,我現在坦白狀況,他一下覺得無可適從。到底年紀還小,從來沒有行走過人間,也從沒想過神族那強大的靈體會影響普通人類和地仙。
我見他瞠目,已不抱希望會得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於是看向世煜,他倒是沒想到我第一時間準備問他,有些結巴:
“看……我作甚。”
我笑道:“你們魔族也是絕對靈體,但你在日照之下,居然跟人類一般有影子。雖然我不懂這中原理,不過大膽猜測,你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心法或者靈藥,可以消除這種影響呢?”
世煜不言語,想是猜對了,我便繼續道:“分享一下吧。您大人大量,雖然這小神仙對你也不客氣,畢竟年紀尚小,而且因你之過被牽連掉落人間。堂堂魔族大人,不會恩怨不分吧?”
我有心勸和,語氣也比之前好上許多。世煜聽明白了,翻了我一眼,還是從身上掏出了一個小瓷瓶,取了一粒藥丸,卻是放在我手心上。我不免好笑,直接接來轉手不客氣直接塞進岸櫟嘴巴。我跟他們兩人站得都不很遠,不招呼之下,岸櫟是沒防備,竟直直吞了下去。
甫一吞下,腳下就升騰了一陣煙霧,隨後緩緩地在岸櫟身後出現了一個淺色的影子。小鬼頭沒見過這般奇景,一時間也忘記自己就這麽吞下了魔族的藥丸,也忘記要質問我直接塞藥了,隻低頭找自己的影子玩了起來。
小鬼頭實在小孩心性,我見他活像個大型犬科動物,很是無語。不經意帶出個笑來,也這麽轉頭看向世煜。如此近距離的笑容倒是讓他愣住了,隨後還是反應過來,解釋道:
“這叫定魂丹,可幫助神魔斂住靈力,在人間行走同凡人一般。我們自己不影響人類好解決,可是神器是死物,要製止它吸食靈力,恐怕還得找到個結界術的高手來。這個我們神魔都不在行,還要仰仗這人界的地仙才行。”
他這麽一說,我倒樂了,我當然知道結界術是地仙的內門功法。我不精通,可阿月會啊。她不僅會,還是族內結界術一等一的高手。
原想要多麽麻煩才能鎮住銀瓶,搞半天兜兜轉轉還是著落在我們自己人身上,多少有些諷刺。便想說話,不備卻聽得有人問道:
“請問,是這樣的結界術嗎?”
女子聲調清脆熟悉,話音剛落,便看到地上那個一直遲遲無人撿拾的銀瓶,周圍開始泛起了藍色水波紋的光圈,須臾就穩定成形,慢慢浮到半空。有人身形沉重地落在我們面前,此情此景我是又驚又喜,直接衝上去一個熊抱,叫道:
“阿月!”
阿月這人平時討厭萬分,此時是說曹操、曹操到,來的是恰到好處。之前我終歸有些強打精神出頭,那是因為知道阿月被靈體影響,有了天人五衰的初兆,所以一方面是懸著心,一方面也是逼迫著自己主動擔待著些。
其實,我自記事起就跟著阿月,早習慣由她做主,故而一旦看到她來了,所有偽裝的鎮定全線破功,隻想著快些甩鍋。
那邊,阿月是在出租屋裡獨自等了一夜,身上已是大好。她知我嘴巴硬過行動,也怕我衝動闖禍,所以見我一夜未歸,便著急出來尋我。
我見她甚是感動,也是惦記她的狀況,趕緊拉起她的手臂查看,卻見已然恢復如初,早看不見衰退。想來,她應該是運功調息了一番,岸櫟走開影響不在,是而自動恢復了。我喜出望外,拉著她左看右看。
阿月在外人面前,被我如此打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躲閃著繞過我看向身後。 此時除了昨日的岸櫟以外,又多出了個“意外”,雖然是個好看的“意外”。但一向愛看美男子的阿月卻不高興,臉色極冷,淡淡地看向世煜。
世煜也不惱,反而相當玩味地看了看阿月的結界,又看了看我,隨後道了一句:
“還真是讓人熟悉的光芒不是?”
他言辭中有熟悉懷念之意,我有點吃驚。便看阿月,只見她整張臉都板了起來,冷言道:
“熟悉?魔尊大人貴人事忙,居然還記得這不上台面的術法來!”
魔尊!什麽魔尊,是字面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我自出生起,還從未見過神魔兩族,這兩天因緣際會, 居然見的乾淨。魔尊這稱呼想想也不可能稱呼普通魔族的,不過我更驚奇於阿月,她居然是識得魔尊,而魔尊呢居然也是認識阿月的。
這個認知還真是驚掉了我的下巴。我現在看到世煜也好還是岸櫟也罷,都只是幾面內的交情,他們的身份縱使頂破天,我也不過吃驚而已。可能以後閑時想起,自己可以吹牛皮一把遇到大人物的奇遇。
可阿月不同,她同我相處日久,既像我的朋友,也像我的長輩。她最早引我入門,所以也像我的師傅。這樣一個人,是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還跟那些驚天動地的人物聯系在一起,又直接在我面前揭破,心中的驚異是難以言表的。
阿月很少與我談起過去。初見她時候,我還很小,我對父母也沒什麽印象,可卻記得她。隱約是在戰場上被阿月救了下來。
她帶我回家,教我術法,有收容教導我的恩德在。讓我可以不像其他地仙那樣,漂泊在外自我懷疑,能夠一直在阿月的保護下從容地度過了自己覺醒期,度過了自己的歲月匆匆,這種已不能簡單用幸運二字涵蓋的了。
我以前總有錯覺,好像與她相處的日子長了,仿佛以為她好似跟我一塊長大一樣,過去是什麽,可能就是平和不值得提起的。
可現在,顯然不是。
魔尊世煜,不本名連海煜,被她戳破身份倒也不惱,也無視一邊驚疑不定的我,說道:“封山月,你可比三百年前要衰老許多啊,地仙天人合一,也會有天人五衰的時候嗎?我可是第一眼差點就認不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