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雷聽得說到阿月,便圍了過來,拉著阿蒙道:“然後呢?他們到哪裡了?有出來嗎?”
阿蒙見我們問得鄭重,也不敢耽誤,坦誠道:“不曉得。那群人隻叫我帶去封山腳下,也不用我帶出來,就給了錢。所以我也沒管後來的事,不過我這兩天一直來往封山和鎮上,的確沒再見過他們。”
我心中五內雜陳,一方面為我們追蹤到阿月的蹤跡感到高興,一方面又想著兩日未有動靜,不知他們尋劍是否順利。
太一見我發愣,便催促趕快動身。他其實最冷靜,現下頭腦也是最清楚的,開口對阿蒙說道:
“阿蒙小子。錢我再加你一份,你帶我們去到這群人跟你分別的地方,你應該還記得吧?”
阿蒙見太一質疑他,不假思索道:“這位哥哥,我別的本事沒。在封山就沒有我找不到的角落,你們就安心吧。”
於是,一行四人出發。
我們三人腳程不慢,阿蒙做我們的向導,雖說是鄉裡長出來的孩子,卻也沒有比我們快多少,反而先問起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回頭看了下太一他們的狀態,見他們都有余力,便搖了搖頭。阿蒙有些失望,可到底收錢辦事,就繼續啟程。
山路崎嶇,本來十來公裡的路途,我們的步速居然也耗費了三個半小時的時間。啟程時天還蒙蒙亮,真到封山腳下,太陽已經普照。秋露後的日頭還是有些溫度,只是山風拂面還帶有幾分涼意,吹得人也神清氣爽了一些。
阿蒙走到一塊山石前停住,回頭說道:“就這裡。上次他們跟我分別就是此處。”
我一躍而上山石,見眼前封山綿延起伏不斷,遠處西北方還有一座破舊山寺,不禁問道:
“阿蒙,我問你,那山寺是供奉的誰?”
阿蒙抬眼看了一下道:“那是將軍廟。供的就是不知道哪朝的將軍王,聽老人講,那邊以前求子可靈驗了。後來破四舊,被紅衛兵砸了,香火就沒起來過。前兩年還塌了一半,連小孩子都不敢去那裡玩了。”
奔雷見我在意,便問:“這山間野寺也算尋常,你何以如此在意?”
我說:“此為封山,為地仙源出之地,之前幾百年恐怕也是有大能在此間做道場。我們地仙一直都奉行老子道法的為多,怎麽會看到一處寺廟?”
太一聞言也點了點頭道:“事出蹊蹺必有妖。去看看要麽?”
既如此,我們三人已打定主意要前去一探究竟,帶著個凡人阿蒙自然是不便。
奔雷也是這個想法,於是爽快地把向導錢給結了,催促阿蒙快些離開。
阿蒙小子收了錢,隻覺得我們非常爽快,除了拚命趕路,倒也沒什麽費事的地方。於是問道:“幾位老板需不需要我等一下你們,有我帶路回程會快些到鎮上。”
我心想,這封山一路不知要耗費多久,終歸不是來遊玩的,哪有能說好的時候,便道:“謝謝了。我們想自己走著自由些,來時路我們記個大概,不行就問人,也能摸回去了,你且先回去吧。”
我話中無留人之意,阿蒙也是人精,立馬就收錢走人了。
我見他走遠,便舒展開牽絲,帶著太一、奔雷上山。
這山路是見著近,走著遠。明明將軍廟直線距離很近,連這廟門上的銅環之前也都看得清,真走起來還是有些時候的。牽絲可以前伸數丈遠,有縮地千裡的功效,可還是走了十分鍾有余。
待我們到廟前才發現,
這座所謂的將軍廟連匾額都沒有,只是製式還在,山門虛掩,仿佛正在等待來人開啟。 太一走在最前,一把推開了門,進去幾步便是正殿。本應映入眼簾的是正殿將軍像,可如今擺放神像的位置空空如也,將軍的等身塑像倒臥在地,已敲碎了半身。
入人宗廟壞人神像,這等粗獷的手法不像阿月所為,倒像是被哪來的毛賊打劫了一般。
我們在正殿和後殿來回查看,都不見其他異常之處,來人像是隻對神像下了手,其余物事甚至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倒有些出乎意料。於是還是把目光集中在了正殿這裡。
奔雷眼尖,太一和我都被倒臥的神像吸引了目光,她卻看到神像前的香灰有輕微的飄動,似乎下面正有風吹來。
她心念動,也是仗著藝高人膽大,直接從空隙處跳了下去。這下,倒是驚到我了,忙叫道:“奔雷——”
聲音比想象中傳出去更遠,下面似乎有個很長很大的空間,隱約有回聲蕩起。
奔雷回了一句示意沒事,便打了個雷訣照明。我們見她如常,便也都跟了下去。
下得地了,才發現這居然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通路,大約一人高左右。我和奔雷倒是可以直立行走,太一卻需要彎個腰。
本來地下昏暗,從未有燈亮,不免也有些蛇蟲鼠蟻之類的。一見雷訣照亮,恍如天光照射,都嘩啦啦退去如潮水一般,悉數隱入暗影。
我借著奔雷的光照看過去,這條通路似乎通往遠處,出口的地方還有光芒射入,便知有門。
這次是我打前鋒,借著奔雷的光芒,以牽絲做觸手,很快就探到洞口。
等眼睛能夠適應了,我卻愣住了。
眼前景象竟又是封山!
我渾身冷汗直冒,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前方。遠處,我適才一躍而上的山石猶在,詭異的將軍廟猶在。而我身後緊跟著的太一和奔雷一聲不吭,時間仿佛漸漸凝固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我僵硬地回頭,看見奔雷和太一身後,從山道入口又鑽出來一人,竟是剛才讓他回去的阿蒙!
我腦子跟團漿糊一般,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見阿蒙張嘴要說話,我暗叫不好,喝道:“閉嘴!”
太一和奔雷如夢初醒,見我如臨大敵,奔雷溫柔地安撫我道:“小雲,你別緊張……”
她張口一句,所有形態都那麽熟悉,我卻看出一些不協調來,問她:“奔雷,你何時與太一分得如此遠了?”
奔雷此時站位與太一分列我左右兩邊,她倆自從我撞破好上,也沒啥遮掩,一直甜蜜膩歪,幾百歲的人了也從來不想著虐狗的後果,此時卻猶如普通夥伴一般,保持著社交距離。
我這般起疑,奔雷顯然不高興,一張俏臉也冷了下來,眉目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可這表情卻有說不出的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