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阿月拍了拍我,便起身回到自己的隊伍中去了。我抬眼望去,看到烈風和青女都做行軍打扮,還有幾個親衛跟隨他們,人馬比我們這隊強悍許多,心下多少寬心。
倒是岸櫟見阿月走開,便湊來打聽。他不知道阿月白發的緣由,也不明白我突然改口喚阿月作“師兄”的理由,待我好心科普完,小家夥的下巴就沒合上去。
太一和奔雷過來看到小家夥如此,都不免打趣道:“岸櫟小鬼怎麽了?脫臼了嗎?”
然後熟視無睹他誇張的叫喊:“這這,雲姐姐現在是封山雲了?小封山大人?月姐姐的頭髮還能白回去嗎?”
我見他一個勁地發問,心下起意嚇唬他道:“你再叫喚,等會兒驚動了帝君,你就不用去人界了。”
這才徹底堵上嘴。
我們兩隊人整裝待發,帝君玄天翊依照慣例為我們踐行,由她的親衛為所有穿界出征的神族、地仙奉上清冽的美酒,自己則祝詞道:
“今日請長纓,盼君早旋歸;
勤王多辛苦,功名勝古人!”
話音落,諸君皆一飲而盡杯中酒。酒是好酒,一線穿腸過,熱入心肺。我從未跟隨那麽多人出發,也是激動萬分,不由偷瞄阿月。沒想到阿月也在望著我。
她不意我也在偷看她,下意識樂開了花,不過很快意識到在踐行,馬上收了笑容。我不禁覺得好笑,但勉強維持了封山氏應有的臉面,故作高深地朝帝君一拜道:
“封山雲定當不負帝君所托,帶領眾人凱旋歸來。”
言罷,就與太一他們做好穿界準備。帝君點了點頭,左右手交叉在胸前,運轉靈力,嘴中喝道:“穿界洞開!”
只聽得一聲巨響,穿界門憑空而起,穩穩扎進地面,門有二層樓那麽高,看著是其貌不揚的石頭門,紋飾頗有古意。
可以說在場諸位,除了晚了幾百年出生的我們,其余都見過這道穿界門。但還是被它恢宏的氣勢驚到,看得大氣也不敢多喘。
門洞因帝君的召喚,緩緩打開,露出白色天光,刹那間刺眼得緊,我為防有變,釋放出牽絲護住門戶,人則緩緩踏入。待得我們這對人全部進入,穿界門才緩慢合上。
我靜靜回望門外眾神,還有我的師兄——阿月,油然而生一種離別之感,但很快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天光大盛到慢慢黯淡,周遭的景色卻越來越清楚。
這穿界之門非常神奇,壓根不需要走曾經廝殺過的通路,居然直接把我們傳送到了人界。這周遭景致不錯,山清水秀,放在現代社會已經屬於未開發的寶地,只是看著不知怎的讓人覺得非常熟悉。
奔雷和太一先反應了過來,對視了一眼道:“是本部附近。”
我心中讚歎:這帝君的心思好生細膩。地仙本部實在是一個非常適合以逸待勞的地方,一來這地方是現存地仙都知道,二來在這裡如若發生戰鬥也是非常隱秘。
岸櫟來過這裡,而新來的星辭小朋友卻是一臉好奇,東看看西看看,猶如我們剛到神界探查一般。臨了來了一句:“這人界景致看著與神界也沒什麽不同啊,就是靈力稀薄了一點。”
岸櫟掏出一個定魂丹,示意星辭吃下,絮絮叨叨地講起了他初來時的遭遇。我沒去接他話,回頭問太一能否報訊讓地仙們回本部集合。
太一橫了我一眼道:“傳訊就能回來的話,也沒見你跟封山大人回來啊?還有,不是你說的傳訊用電子設備比我這種老八股方便麽?你倒是用啊。”
他這話說得有夠刻薄的,什麽電子設備我們奔波廝殺日久都要壞了。我忍不住就想橫眼懟回去,卻見奔雷笑著來打圓場道:
“好了,能不菜雞互啄嗎?太一,你快點,別囉嗦了。”
到底是奔雷的話好使,太一抿了抿嘴,照辦了。紙人在空中飛舞,太一將簡單的話語附著其上,便施法讓它們四散去找人。
出乎意料的,紙人們本來各飛東西的,現在兜兜轉轉,舞了兩下,都往同一個方向飛去。這通訊紙人是距離目標越近飛行越慢,就跟在尋人一般,走近了總是細細地找那樣。現下這緩慢的速度,竟是地仙們離我們都很近一樣。
我心下一緊,明明離開時要他們都遠離本部,一般無召他們也不耐煩回來。怎的,看如今的情況,居然像是在本部蹲守了呢?
太一走在最前,我跟奔雷在其後互相交換了下眼神,便各自吩咐兩個小神仙做好戰鬥準備。小鬼頭神仙自從出生開始沒正兒八經地戰鬥過,如今是大氣也不敢出。
很快就到了本部門口。一向緊閉的大門如今洞開,四周因無人拾掇變得雜草叢生,待進入庭園,目所能及居然皆是殘垣斷牆了。我們去神界時,在這裡的確是打了一仗,但自問隻破壞了演武場,並沒有禍延此地,當初也是收尾得當,並沒有把血靈獸引入人界。
可這裡顯然經過一場大戰,除了破碎的牆壁器物,還有大量紅褐色的血跡,乾涸許久。
我心叫不好, 立刻招呼眾人,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
就在此時,寂靜的四周突然衝出一人來。
來人渾身是血,如同不辨方向,四處亂撞。行為舉動也十分詭異,時快時慢,就像個接觸不良的電動玩具一般,看到我們像受了刺激一般,自喉嚨口發出低沉的吼叫聲,看著十分滲人。
從外形判斷,隻辨認得出原是個高瘦的男子。我見他嘶吼,恐生不測,立刻擺出防禦態勢,卻被奔雷拉住。她似乎已認出來人,疑惑著問他:“你是池淵嗎?”
那人聽得奔雷喚她,愣住了,像是難以置信一般,側耳過來。奔雷見狀,又喚了一聲,只見那人抖摟著,雙手緩緩掩面,似乎在哭泣,可是他滿手滿臉的血跡,此刻即便真的哭了,也是辨別不出淚水的。
良久,他的情緒稍顯安定。人就轉過身去,示意奔雷跟上。
我一把拉住要走的奔雷,問她:“這是何人?”
奔雷眼見他在走道盡頭拐了彎,急道:“應該是地仙池淵,他在你跟月姐姐之前曾經回過本部,跟他一起的那個叫景明,你認識的。”
她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地仙中比我更小的小娃娃地仙景明,搭檔的確是叫池淵的。只是這人素來長袍加身,臉面總以些兜帽遮擋,活像見不得人一般,所以即便他正常與我照面,我也不一定能認出他來。
晃神間,奔雷已經追了上去。太一擔心她,也跟了上去,我給兩個小鬼頭神仙施了隱身幻術,吩咐他們輕易別現身,兩個小家夥都緊張地點了點頭。
這才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