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代表最高魔法議會在此宣判,馮·維克托·伊維爾·卡門,因犯異端學說傳播罪、非法集會罪、暴力抗拒執法罪,數罪並罰,現判決對其處以域外流放無期徒刑,永世不得回歸!”
宣讀完判決後,審判庭的大法官輕蔑地掃視了一眼判決台上的年輕人,十分遺憾地撇了撇嘴。沒能從他的臉上看到其所期待的恐懼、絕望或是悔恨的表情,著實讓他今天少了些許樂趣,能夠審判一名大貴族法師,這在他漫長的生命裡也是頭一次出現。所以無論如何,流程都必須徹底走完,畢竟耐瑟帝國可是一個非常“規矩”的地方。
“犯人馮·維克托·伊維爾·卡門,是否認罪!!!”
“呵呵!”
黑色羽毛鬥篷的帽簷遮蓋了他的容貌,隱藏了他的身影,卻唯獨掩飾不住他發自內心的蔑視與驕傲。陰影下漏出的鼻梁如同藏劍般銳利而內斂,歲月烙印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只剩下堅毅與從容。
這是無聲的抗爭,是理念的抗爭,輕蔑便是對其最好的答覆。在過去的上百年裡,無數的人因為一個虛無的理想,或埋骨山澤,或疫於瘟疫,或死於暗殺,所追求的不就是那一份真正的正義嗎?這個世界,不缺殉道者,他們所追求的崇高理念,又豈是這些魑魅魍魎所能夠理解的!
“我宣布,判決從此刻生效,流放之罪立即執行!”
大法官宣讀完判決書後忍不住對著面前的年輕人譏諷道:“你應該慶幸自己貴族大法師的身份,換了一般的平民,呵呵......你們試圖推翻的貴族特權法,反而最後成為了你們這群人唯一生存的保障,真是令人諷刺的結局,不是嗎?”
“這不正是這場虛偽審判的目的所在嗎?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這不是結局,而是起始。”
“呵呵,是嗎?那我等著你在流放地的好消息。哦,真是對不起,我忘了在進入流放地後,所有的魔法網絡都會斷絕,而你們也將重新步入野蠻的時代,也許得等我晉級傳奇大法師的時候(寓意很多年以後),才能夠收到你的來信。”
“希望那一刻能夠給你帶來足夠的‘驚喜’。”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我們百年來‘最年輕’的大法師閣下。”大法官重重地咬了咬“最年輕”三個字,沒有什麽比踐踏一位天才大法師的尊嚴更加快意了。
審判結束後,一隊身著破魔套裝的執法者出現在了伊維爾·卡門的周圍。
他們秘銀盔甲上的破魔符文持續不斷地擾動著周遭的魔力排序,在周圍形成了一個無序的魔法亂流力場。在這樣混亂無序的魔力亂流環境下,即便是掌握【魔力精通】的傳奇法師也要好生掂量掂量,也許一個不注意便會造成魔法反噬。這些執法者都精通多項武藝,戰士等級普遍在13級以上,配合破魔套裝上的禁魔力場效果,可以說是所有傳奇之下法師的噩夢。
他們是帝國之刃,用所有帝國反對者的鮮血鑄造了赫赫惡名。
派遣一個小隊的破法者來押送伊維爾·卡門,可謂是遠超其規格的押送,也從另一面也充分展現了魔法議會對於異端學說打壓的意志。
“時間到了,請跟我們走吧,伊維爾閣下。”
伊維爾·卡門點了點頭,毫無眷戀地在執法者的環繞下緩緩走出了大門,一切都如同預料那般,魔法議會不會給他逃離的機會的。
“諾克隊長,請等一下!”人未至而聲先來。
一道超遠距離的傳送魔法陣在眾人的面前亮起,
藍色的魔力在破魔立場外的邊緣緩慢構建出一道可容一人通過的傳送門。超遠距離傳送,這個魔法是大法師巔峰,半步傳奇的標志! 為了避免刺激破法小隊的情緒,傳送陣開啟了雙向透視功能,對面情況可以讓破法小隊一覽無遺。
“艾蘭導師,您怎麽來了?”
原本面無表情的伊維爾·卡門終於露出動容的神色。
“混小子,我再不來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給我等著,等我過來了要好好罵醒你!”
傳送門開始趨於穩定,一名身高接近2米的胖老頭費勁地腆著自己的肚子從傳送門另一側穿了過來。他半米長的白色胡須因長期沒有打理顯得有些邋遢,部分胡子糾纏到一起形成一個個小結,甚至其邊緣處還帶著些許焦黃,想來是某個魔法實驗還沒結束便急衝衝地趕了過來。
“諾蘭隊長,請容許我跟我的學生溝通一下,我想一名巔峰大法師的這點特權還是有的。”
看著諾蘭隊長臉上為難的神色,艾蘭大法師心照不宣地從空間袋中抽出一袋魔能金幣放到他的面前,並且慎重地立下了貴族誓言。
“以奎爾拉克家族的名義,我不會做什麽讓諾蘭隊長你為難的事情,還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又是法師,又是貴族,還有那些可愛的小金幣,又有誰能夠拒絕這樣的請求呢?當然,那些“愚蠢的”、“頑固的”奧術變革黨除外,不過這些蠢貨也正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就像眼前的原本前途似錦的“天才”一樣,到頭來終歸只是落得被流放異域的結局,沒有足夠的資源以進行魔法實驗,沒有先進的魔法理論來擴展視野,他未來的成就也將會止步於此。
諾蘭隊長“勉強”地點了點頭,示意小隊成員們呈圓形向外走出一段距離,在監視他們的同時也給兩人留出了一塊獨立的空間,方便兩人布下密語結界交談。
“你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為什麽不再多等等呢?”
“再等下去,我們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議員貴族老爺們又有什麽區別?”
伊維爾·卡門的聲音隨即低沉起來,厚重的哽咽聲中夾雜著窒息般憤怒,“我們的隊伍裡出現了叛徒!我們在西卡林省的全部名單遭到泄露,超過8000余名的骨乾成員在短短2個魔法時內幾乎同時被捕。如果沒有一名大貴族出面的話,他們全都會被秘密處死,議會絕對乾得出這種事情!
我知道這是誘餌,針對我們的誘餌,他們就是想用這8000人的性命來引出我們。在他們看來,用這些賤民的性命換取一名大貴族的流放是一筆非常合算的買賣。
恰好我也是這麽認為的,他們是希望的種子,只要度過寒冬,終究讓我們的夢想能夠再次發芽。我又怎能會因為顧忌自己安危,而對他們的生命無動於衷?”
艾蘭大法師輕輕歎了口氣說道:“也許我們還有其他的法子......”
“已經不重要了,我覺得這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借用一句話遙遠東方的寓言,災禍是福運存在的根本理由,而福運則總是隱藏在禍患之中。耐瑟帝國的力量太過強大了,相比於龐大的帝國而言,我們作為初生組織的力量是何等微不足道,稍加壓製便要隨之傾覆,我們根本沒有發展的時間與空間。也許,一片脫離耐瑟帝國控制的土地才能真正讓我們發展壯大。”
其實之前審判官說的沒錯,伊維爾正是仗著《貴族特權法》裡的條例為新生的組織博得一線生機。但是個人的屈辱不應該成為理想的障礙,他願意低下自己高昂的頭顱,只為了那唯一的光。
伊維爾已經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艾蘭大法師目光複雜地看著面前的孩子,心裡百感交集。長大了,曾經跟在自己身後蹣跚學步的小子終究長大了。他已經尋找到了自己的傳奇之心,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路。念及至此,又因為分別在即,內心即是欣喜又是難受,臉上扭曲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也許這一去便是永別,域外之地從來都不是什麽樂土。
“願奧法與你同在!”最後,艾蘭大法師只是低語了一聲,算是對這位最讓自己驕傲的學生的道別,說完後便毫不眷戀地鑽回了傳送門。
諾蘭隊長見狀指揮著手下再次將其圍住,並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記錄水晶。
“按照最高議會的法律,我們有權對犯人的任何探視保留相關記錄,還請配合一下,請重複一下你們剛才說了什麽?我們會‘如實’記錄的。”當然,看在金幣的份上。諾蘭隊長在心中默默補上了沒說出口的一句話。
伊維爾·卡門不由思索地說道:“老師,不,他已經不是我的老師了,艾蘭閣下提議讓我在等會的空間傳送中做一下手腳以引發空間亂流,將同行的8000余名的性命作為議會的投名狀。他會以此為借口幫我疏通關系爭取減刑。不過,這一切我都拒絕了,並且跟他脫離了師生關系,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證,而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既然已經決定離場,就不要再牽連其他人了。老師說不出口的絕情,就由他自己來承擔吧。
諾蘭隊長撇了撇嘴,表示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只是這一切並不重要了。奧術變革黨的高層叛變,青年領袖遭遇流放,其中更是包括了最核心的8000余名平民法師,可以說這個新生組織已經接近覆滅,再也無法威脅到帝國的統治。
所以之前的金幣也是收的心安理得,作為一名有著足夠政治覺悟的執法者,他了解到整件事在上面那些大人物的眼裡已經到此為止。能夠拉下一個大貴族已是意外之喜,再追究下去,以老牌貴族為首的團體怕是要掀起新一輪的政治動蕩。
更何況,比起那群北方的蠻子,西北密林裡的長耳朵,還有那些更加惡心的邪神教徒,所謂的奧革黨著實不值一提。
“記錄完畢,我們還是趕......”
“諾克隊長,請等一下!”
“得,瞧我這該死的烏鴉嘴。”諾蘭隊長單手扶額,明白今天想安穩地動身怕是沒那麽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