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的身體，就跟他的名字一樣，又冷又硬。

　　隔著單衣，馬洛北感受到石頭身上，隆起的健壯肌肉，和野獸一般的力量。

　　“石頭，你真的不冷?”馬洛北看著石頭凍紅的臉，感覺到石頭身上的溫度，表情一下變得嚴肅。

　　“冷，怎麽不冷?”石頭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道:“我若不冷，就不會來交你這個朋友。”

　　“你看上我的雪豹皮了?”馬洛北如受驚的貓一般，猛然向後退了一步，雙眼如防賊一般，直勾勾的盯著石頭。

　　“你看什麽?”石頭被馬洛北的舉動嚇得愣了一下。

　　“你既然看上了我的雪豹皮，我當然要看看，你身上什麽地方能掏出銀子。”馬洛北撇撇嘴。

　　石頭上前一步，伸手撫摸著雪豹皮上柔軟的絨毛，如同輕撫情人的臉。

　　“好柔和好溫暖！”石頭的眼裡放出了光:“如此完美的雪豹皮，你準備賣多少銀子?”

　　“三十兩紋銀。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就打個折，二十兩成交！”馬洛北急忙縮手，將雪豹皮從石頭的手中移開。就如同是怕石頭忽然搶了他的一樣。

　　“可惜，可惜，我現在身上連一文錢都沒有。”石頭攤攤手。

　　馬洛北嘴角勾起，痞笑綻開:“我就說了，你身上哪裡能掏出錢來。”

　　他忽然把雪豹皮遞到石頭面前:“石頭，拿去披在身上，絕對暖和。”

　　石頭搖搖頭:“我說了，我連一文錢都沒有。”

　　“朋友，免費贈送！”馬洛北白了石頭一眼。

　　“真的?”石頭反而有些不信。

　　“叫你拿去就拿去。我小馬哥頂天立地，向來是說一不二，一言什麽什麽鼎。話又說回來，二十兩銀子，能買你這個朋友，也算是件不錯的事。”馬洛北滿臉嚴肅，昂首挺胸，一副豪氣乾雲的模樣。

　　“好，很好！”石頭呢喃了兩句。

　　沒有人看到，石頭的眼睛裡，有一層霧氣湧現。

　　人世間，總有一種溫情，能融化人的心。

　　石頭立即又恢復了又冷又硬的表情，接過馬洛北手中的豹皮。

　　但他並沒有披上身，而是又伸手遞回給馬洛北。

　　只聽他一字一字的道:“小馬哥，你用二十兩，買了我這個朋友。現在，我同樣用二十兩，買你這個朋友！”

　　馬洛北非常不解的看著石頭。

　　而石頭的樣子，認真得比珍珠還真。

　　“石頭，你這什麽意思。你不用買我，我已經是你的朋友了。”好半天，馬洛北才嘣出一句。

　　“我知道。”石頭居然又笑了笑。

　　“那你還不披上?”馬洛北的語氣裡，微微帶些責備。

　　“我並不需要。”石頭道:“你不要忘了，我本就是顆石頭，又冷又硬的石頭。”

　　“何況，我這個人，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石頭又加上了一句。

　　“你這小子，是在耍我麽?”馬洛北狠狠的睨了石頭一眼。

　　只是他心頭又在悲呼:天，今天是什麽日子，豹皮賣不掉不說，連送都送不掉。還遇上風存義跟石頭這兩個活寶，來跟我瞎扯淡。

　　觀雪酒樓上，殷巨遠遠的看著兩人，也露出一絲不解之色。

　　“這兩個小子，倒底在搞什麽?那後來的小子，又是什麽來路?”

　　他旁邊的殷五，忽然道:“幫主，史家那庸少，人狼史堅又來了。”

　　樓下的長街上，鬧哄哄的走來一群人。

　　這些人大呼小叫，囂張得很。眼神尖些的，看見了都遠遠避開。

　　當先一名闊少，邁著八字腿，挺著肥肚腩，走路一搖一擺，耀武揚威。一雙眼睛，卻是賊溜溜的左顧右盼。

　　跟在他身後的，是五六個家丁模樣的人，也是橫行無忌，在呼喝街上的人趕快讓道。

　　“看來，這史堅是忘了我們給他的教訓，又想出來作作惡了！”殷五不屑的嗤笑一聲。

　　“你看看他們後面兩人。”殷巨淡淡的道。

　　走在史堅和那群家丁身後的，是兩名黑衣漢子。

　　兩人身軀挺直，步伐沉穩，一雙眼目不斜視，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在他們腰上，都懸著黑色的劍鞘。他們的手，就一直握在劍柄上。

　　這兩人，一看就是練家子，但殷巨從沒在觀雪鎮上，看到過他們。

　　“看起來，這觀雪鎮，又要不太平了。史堅還敢出來張狂跋扈，一定是找到了靠山。”殷巨的眼神變得深邃玩味。

　　“史家一直想橫行觀雪鎮，魚肉百姓，被我們打壓得抬不起頭，肯定懷恨在心，時時想著要拆我們的台。”殷五道。

　　“不錯，我們斷了史家的橫財路，史家豈會甘心。而風林鎮的“屠鷹會”，也對觀雪鎮這塊肥肉虎視眈眈，他兩家是最有可能勾結的。那後面的兩名劍手，想必就是屠鷹會的人。”殷巨分析道。

　　“啪。”殷五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齒道:“這屠鷹會，分明就是故意針對我們起的名。”

　　“哈哈，殷五稍安勿躁。”殷巨反而笑了笑:“不管他起什麽名，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就相安無事。若他想要覬覦我觀雪鎮這塊肥土，我殷巨一樣讓他有來無回。”

　　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分明迸射出一股殺氣。

　　包廂外傳來輕盈又有些急迫的腳步聲，緊接著，嗑嗑嗑的敲門聲響起。

　　“是十一回來了。進來。”殷巨朝包廂外說道。

　　殷十一跟殷五一樣，長相普通，是那種放在人堆裡就不會被注意的人。

　　只不過，這樣的人更危險。

　　殷十一推門而入，臉上略帶血紅，還微微有些氣喘。

　　這當然是他在雪嶺村與風雪鎮之間，來去匆忙的緣故。

　　“怎麽樣，十一，打探清楚了麽?”殷巨不等殷十一站穩，劈頭就問。

　　殷十一緩了一口氣道:“那小子沒有說謊。他確實是雪嶺村人，名叫馬洛北。我們在雪嶺村的人，知道那小子的底細。”

　　“馬洛北，這就對了。”殷巨莫測高深的笑了笑，又朝馬洛北的方向望去。

　　“這小子恐怕有麻煩。”殷巨忽然“咦”了一聲道。

　　史家庸少史堅，正帶著他的一幫人，大搖大擺的朝馬洛北那邊走去。

　　那些家丁氣勢洶洶，罵罵咧咧將馬洛北身邊看熱鬧的驅散開，圍住了馬洛北跟石頭。

　　“哈，生意上門了。不過，這看起來有些像惡客呢！”馬洛北心頭咯噔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嘿，那紅臉小子，把豹皮拿過來本少爺瞧瞧。”史堅腆著他的大肚皮，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石頭，頤氣指使。

　　石頭的目光冷了下來，回頭看著史堅，用一隻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對史堅漠然道:“你是在說我?”

　　史堅的目光與石頭一接觸，居然害怕得打了個寒戰。

　　石頭冷冷的目光中，帶著刀鋒一般的鋒利。

　　但他立即醒悟過來，自己帶著那麽多家丁打手不說，還有兩名屠鷹會的高手撐腰，豈會怕了石頭這個衣衫襤褸的窮酸。

　　“不是說你還有誰?”史堅的氣焰一下又囂張起來。

　　“那你就錯了。”石頭懶洋洋的道:“這張豹皮，根本就不是我的。”

　　他說完這句話，已經將手中的豹皮，硬塞給了馬洛北。

　　“石頭啊，你還算是朋友嗎?你這不是遇上了惡人，就把你的小馬哥往風口浪尖上推嗎?你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損友啊！”馬洛北欲哭無淚。

　　石頭又變回他又冷又硬的模樣，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唉，馬洛北白了石頭一眼，歎了口氣。真是遇人不淑啊！

　　然後，他就勾起嘴唇，一臉痞笑的看著史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