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意氣風發,大開大合,猛力揮動“一念”刀的馬洛北,忽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危險。
這股危險,就如同是屠千山手中的刀,沒有任何阻攔的,割開了他的喉嚨。
但他的身形已經沒有任何後退的余地般衝出,“一念”刀也已經揮出,刀尖所指,正是屠千山的前胸。
他不會退,也不能退。
就算是死,他也要在屠千山的胸口刺上一刀。
屠千山兀地腳下一滑,腰如折斷了般,仰身後跌。
馬洛北的“一念”刀,幾乎就貼著屠千山的胸腹而過,刺了個空。
屠千山手中的刀電閃出鞘,寒冷的刀光爆閃,削向馬洛北的脖子。
馬洛北的身子也還在前衝,就如同是自己主動將脖子迎向了屠千山的刀口。
這一刀快比疾風,刀刃逼人的寒氣,已沁入馬洛北脖子上的肌膚。
馬洛北已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得“鏜”的一聲金鐵交鳴,一柄鐵鞭斜打在屠千山的長刀上,濺起絲絲火花。
是秦風趕到了。
長刀被震開,屠千山空著的手就地一撐,連人帶刀,往一旁側移了四五步。
他擊殺馬洛北的這一著精心計劃,被秦風識破,且及時救下了馬洛北。
馬洛北的背脊,早已經被冷汗沁濕。
剛剛確實太凶險了。馬洛北固然感覺敏銳,反應速度也夠快,但臨敵經驗,還是太差,被屠千山示敵以弱的計策蒙蔽,以至於差點丟了小命。
他一咬牙,“一念”刀揮動,又朝屠千山衝了過去。
秦風皺眉,但也不做他想,緊跟著馬洛北而上。
屠千山冷哼一聲,騰身躍起,嘩啦啦在房頂上衝破一個大洞,串了出去。
他一上了房頂,不做任何停留,在房頂上又騰身躍起,向夜空中隱匿而去。
馬洛北望著房頂愣了一下。
這房子比起剛剛的院牆,那是高了不知多少,馬洛北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跳得上去。
僅僅停留了一瞬,馬洛北就朝廳門衝了過去。
“任務已經完成,窮寇莫追?”秦風忽然說道。
馬洛北停下腳步。
他也明白,就算追,自己也追不上屠千山。
馬洛北舒了口氣,轉回身子對秦風道:“剛剛謝謝你救了我!”
“你不用謝我,我只是也想殺屠鷹會的人。”秦風板著臉冷冷道。
“原來他是屠鷹會的人。”
“對,他是屠鷹會的二當家屠千山。”秦風冷笑著說道:“你能逼退他,還沒死在他手上,你的運氣和武功,都還算過得去。”
馬洛北想起剛剛屠千山那驚豔的一刀,不覺又後怕的倒吸一口涼氣。
他沒死在屠千山那一刀上,確實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他有些尷尬的看著秦風,忽然驚問道:“你受傷了?”
那兩隻黑羽鏢,還留在秦風的身體上,鮮血也還在不停滴落,將秦風的銀色衣袍染紅一片。
秦風並不回話,只是自顧自將鐵鞭負在背上,然後走近馬洛北,淡淡道:“借你刀一用。”
馬洛北調轉刀口,將“一念”刀遞給秦風。
秦風接過刀,眼神透出一絲古怪,忽然揮刀。
刀光閃動,“一念”刀不費吹灰之力,將露在他身體外的鏢身削斷。
秦風用刀割下史黑羽父子的人頭,將刀拋還給馬洛北道:“這史家父子的人頭,
你任選其一。” 馬洛北搖搖頭道:“他們都是你殺的,與我無關。”
“其實,我應該感激你。若不是你來,我根本殺不了史黑羽。”秦風板著臉,語氣平淡。
“你救了我一命,你並不欠我的。該心懷感激的,是我才對。”馬洛北勾起嘴角,也淡淡笑道。
“我救你,是因為你也救了我。你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可惜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秦風說完,撕下史堅屍體上的衣服,慢慢將史家父子的人頭包在一起。
不知何時,他的眼中,又流露出悲哀和憤怒的神色。
“你如果真要為你父親雪仇,現在正是機會。”馬洛北苦笑一聲。
“哦!”秦風的眼睛一紅,目光如釘子般釘在馬洛北臉上。
“你現在殺了我,再一把火燒了這裡。別人只會以為,我是死在史家父子和屠千山手中。”馬洛北勾著嘴角,眼神中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太小看我秦風了。”秦風一手提著帶血的包袱,一手打翻桌上的油燈。
桌布被點燃,實木做的桌子,也慢慢燃起。
他做完這一切,才對馬洛北冷冷說道:“你記住,我秦風不是小人,也不是君子。我父親的死,終有一天,要你給我一個交待!”
說完,自顧自大步流星跨出廳門。
馬洛北木然呆立在廳中半晌,直到覺得廳中火勢熊熊,火焰迫人,才苦笑一聲,走了出去。
廳外夜色正濃,秦風早已不見了蹤影。
馬洛北心頭歎息一聲,回首望了望史家大廳。
史家大廳中的火勢越來越旺,已慢慢引燃大廳四壁,甚至有火苗衝出屋面,在寒風中蔓延。
並沒有人來史家大廳救火,史家的人,恐怕都已經得到史黑羽被殺的消息,鳥獸散得差不多了。
照這樣下來,整個史家,天亮前就會成為一片廢墟。
“真是可惜了這大好宅院!”馬洛北搖搖頭,往觀雪鎮而回。
馬洛北悄然潛回到觀雪酒樓時,更鼓已敲過四更。他遠遠的就到了石頭的身影,站在觀雪樓後院的門口東張西望。
一陣暖流在馬洛北心中淌過,驅散馬洛北身上的涼意。
這就是石頭,就是他二十兩買來的兄弟。
石頭擔憂馬洛北。
他雖然不能陪著馬洛北一起去史家大院,但卻一直在守候馬洛北的歸來。
石頭也看到了馬洛北,焦慮,擔憂終於過去,石頭松了一口氣。
馬洛北朝石頭打了個手勢,兩人悄然摸進屋子。
“小馬哥,怎麽樣,你沒什麽事吧?”兩人一進到屋內,石頭關上門,對馬洛北左看右看,還迫不及待的小聲問馬洛北。
馬洛北摘下臉上的用衣袍做的面巾,勾起嘴角笑道:“你看我有沒有事,是不是害你白擔心了?”
“沒事就好!”石頭並不和馬洛北抬杠,又問道:“任務完成得怎麽樣?”
馬洛北斜著眼看著石頭,勾起嘴角賊笑道:“我該不該滿足你的好奇心呢?”
“那無所謂,只要你平安回來就行。”石頭一臉的滿不在乎。
他隻關心馬洛北的安危,其它的,在他看來,都不是很重要。
這也許就是兄弟間獨有的義氣。
“殺了。史家父子,都已經死了。”馬洛北賊兮兮的朝石頭眨了眨眼。
“那你有沒有去殷幫主那裡複命?”
“沒有。史家父子的人頭,都被秦風帶走了。秦風自然會去幫主那裡。”
“秦風?人都是他殺的?”
“對,都是他殺的。他武功很不錯,就算我們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那麽厲害,有沒有對你下手的意思?”石頭道:“其實,這才是我最擔心的,畢竟,他父親是死在你的手裡。”
“他不但沒對我下手,反而還救了我。”馬洛北道。
“那是怎麽回事?”石頭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馬洛北將在史家大廳中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石頭。
石頭聽得怎舌:“這秦風也是個拚命三郎,而且光明磊落。但我搞不明白,他既然要救你,又還要你給他什麽交待?”
“他只是矛盾而已。”馬洛北道:“這種事情,換作任何人,都不會那麽快釋懷。”
“可以肯定的是,他也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石頭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