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一看著馬洛北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恨不得給馬洛北一個爆栗，氣呼呼的道:“當然不是。我殷十一才沒那份閑心，專程趕來罵你兩個扶不起的阿鬥。”

　　“那十一叔是……?”馬洛北趕忙一本正經的肅然問道。

　　“是老大叫我來的。”殷十一打斷馬洛北。

　　“幫主?他老人家原來還惦記著我們！”馬洛北頓覺心中一暖。

　　“你以為老大是什麽人?”殷十一又瞪了馬洛北一眼說道:“老大叫我來，是讓我帶句話和一樣東西給你。”

　　“哦，幫主有什麽東西要給我?他不是說，巨鷹幫跟我們，再無任何瓜葛了嗎?”馬洛北奇怪的道。

　　“巨鷹幫的事，是公事，個人的事，就是私事。老大只是說，巨鷹幫的事跟你無關，並不代表他個人。”

　　馬洛北撓撓頭，無奈又無助的笑笑。

　　殷十一每說一句話，好像都有些道理，他還當真不能反駁。

　　“好了，我時間也不多了，還是先給你看看老大給你的東西吧！”殷十一看著馬洛北的囧樣，也不忍心再繼續責備下去。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把尺來長的連鞘短刀。

　　鞘身質樸，並無吸引人的不凡之處。黑黝黝的刀柄，看起來也普通得很。

　　“刀。”馬洛北有些不在意的說道。

　　他其實也想有把刀，但他想要的刀，並不是這樣子。

　　這種刀太普通，隨便在哪家鐵匠鋪，都可以買得到。

　　“你好像很小看這把刀。”殷十一冷哼一聲道:“先給你看看再說。”

　　他連鞘將刀橫在胸前，握住刀柄，緩緩向外拔出。

　　短刀刃口漸漸透出，馬洛北頓覺得刃口上，逼人的鋒銳撲面而來，讓人止不住有些發冷。

　　“好刀！”馬洛北心頭一震，再愣再傻的人，也明白這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刀。

　　這樣的刀，馬洛北自然是第一次見到。

　　“好刀！”只聽得一旁的石頭，驚訝的叫出聲來。

　　“石頭的眼力不錯！”殷十一盯著石頭笑道，手中的短刀，已經全部脫鞘而出。

　　他忽然手腕一轉，雪亮的刀尖，毫無征兆的刺向馬洛北的胸膛。

　　“小馬哥，當心！”石頭大喝一聲，向前踏出一步，一拳向殷十一當胸擊出。

　　這變化實在太過突兀，馬洛北居然連一絲閃避的意識都沒有，殷十一的短刀就已經到了他的胸口。

　　馬洛北甚至沒覺察到一絲危險。

　　殷十一握著刀鞘的左手抬起，迎向石頭直擊過來的一拳。

　　“呯”的一聲，兩拳相交，殷十一隻覺得全身一震，手腕一陣酸麻，拳面微微生疼。

　　但他雙足如生了根一般踩在地上，身形紋絲不動。另一隻手上的短刀，原式不變，依然朝馬洛北胸口插下。

　　石頭沒佔到半分便宜，心中擔憂馬洛北安危，大是著急，不顧被殷十一震得酸麻的手臂，慌忙曲肘收拳，虎吼一聲，又舉起拳頭，要朝殷十一砸去。

　　馬洛北忽然沉喝一聲:“石頭，停手。”

　　石頭定睛一看，殷十一手中的短刀，刀尖已落在馬洛北的胸衣上。

　　但殷十一手肘微曲，短刀再沒向前刺下半分。

　　殷十一這一刀，根本就沒打算刺下去。

　　“你為什麽不躲開?”殷十一皺眉問道。

　　馬洛北勾起嘴角，痞笑綻開:“我根本躲不開十一叔這一刀，為什麽還要躲?”

　　“你少拍馬屁。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刀下去，你必死無疑?”殷十一道。　　“我知道。”馬洛北笑容不改:“但我更清楚，十一叔這一刀是不會真的刺我的。”

　　“唉，輕易信人，這就是初入江湖者的大忌。”殷十一歎口氣道。

　　“我若連十一叔都不相信，那我還能信誰?”馬洛北反問。

　　這好像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賭一回對別人的信任。

　　這賭注，實在是太大，但馬洛北賭贏了。

　　殷十一緩緩收刀入鞘，遞給馬洛北。

　　“老大叫我告訴你們:江湖是一鍋亂膾，防人之心不可無。懂了嗎?”殷十一擔憂的目光，在馬洛北與石頭兩人的臉上掠過。

　　馬洛北點點頭。

　　這話當然很有道理。而殷十一剛剛對馬洛北忽然出手，就是用事實來告誡馬洛北:就算你身邊相當親近的人，也有對你不利的時候。

　　但反過來想:你若是對任何人都設防，那你這輩子，永遠都不會有真正你能信任的人。

　　馬洛北慎重接過殷十一手中的短刀，沉默了一下，才認認真真，有些沉重的對殷十一說道:“十一叔，保重！”

　　感激的話，他不是不會說，而是覺得沒那個必要。

　　但望他日，能湧泉相報這恩義。

　　有些人對你好，並不是要你對他感激，再說幾句漂亮話。

　　殷十一忽然笑道:“好了，洛北石頭，我該回去了。相信這只是短暫的分離，山水總有相逢時，後會有期。”

　　殷十一不等兩人回話，返身大步離去。

　　馬洛北與石頭目送殷十一的背影，消失在雪原林中。

　　馬洛北這才仔仔細細，端詳著那柄刀。

　　刀鋒藏在刀鞘之中，此時並不讓人感覺到它有多危險。

　　刀柄的兩邊，各自刻著兩個小字。加起來就是“一念成魔”。

　　“一念成魔！”馬洛北呢喃著，將刀遞給石頭:“石頭，你看看這是什麽意思?”

　　石頭並不接刀，搖搖頭道:“我不懂這些東西。我只知道，它很鋒利，能要人命而已。”

　　“它若出鞘，就是殺人的魔。”馬洛北若有所思道。

　　“這就看你，在一時之間，有沒有殺人的念頭?”石頭好像也有些明白。

　　“但有些人，卻必須要殺，就比如屠風。若能殺他，就算變成魔鬼又如何?”馬洛北咬了咬牙。

　　石頭目光中又有淡淡的悲憫之色掠過:“無論什麽樣的刀，都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刀既不會成魔，也不是佛。”

　　刀只是在人手裡。它成佛成魔，就只在人的一念之間。

　　但這把刀若是取了壞人的命，就並不見得它是柄魔刀。

　　人也一樣， 殺惡人的人，也並不見得就是魔鬼，反而是世人心中的英雄。

　　馬洛北歎息一聲，珍而重之將短刀收進懷裡。不管如何，這柄刀也算是他們現在，唯一能保命的利器。

　　“我們走吧，希望能找到點證據，能證明秦九叟對巨鷹幫的異心，還有時間回去阻止他。”馬洛北道。

　　石頭瞄了馬洛北一眼:“我真不明白，剛剛你為什麽提醒一下十一叔?”

　　馬洛北苦笑道:“十一叔跟幫主一樣，和秦九叟都是能相互信任的好兄弟，我真怕引起他對我們的反感。再說了，以他們的老道，不會不對秦九叟有所提防。”

　　“也許吧，剛剛十一叔刺你那一刀，好像就能說明一些問題。”

　　“不錯，他們既然這樣教我們，自己不可能不懂該怎麽做。”馬洛北自我安慰著，開始邁開雙腿。

　　他當然也希望，殷巨跟殷十一，能對秦九叟有所提防。

　　他最巴望的，還是能找到秦九叟跟屠風密謀的證據，哪怕是一絲也好。

　　若是他能取得證據，就算冒著被殷巨砍頭的危險，他也會毫不猶豫，再回巨鷹幫的秘密基地，揭發秦九叟。

　　但讓他們失望的是，他們來到昨晚秦九叟跟屠風密會的石埡下，那裡除了積雪，還是積雪，就連一絲腳印都已經看不到了。

　　兩人仔仔細細搜索了半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

　　馬洛北指著一處有些傾斜向上延伸的山坡，想了想對石頭道:“走，我們上去看看。”

　　那裡，有可能就是昨晚屠風離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