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叔,你要做什麽?這酒不能喝。”馬洛北急忙喊道。
殷十一並不理睬馬洛北,捧著那壇“雪旺春”,重重吸氣,呼氣,然後將酒壇送到了嘴邊,猛喝了一口。
眾人立即明白了殷十一的意思。他是在試酒中,到底有沒有毒。
沒有人能知道,他是為了證明誰的清白。
馬洛北想去奪下殷十一手中的酒壇,但他跟殷十一隔著一張桌子,觸手莫及。
酒入腹半晌,殷十一並沒有任何異樣。
酒裡並沒有毒。
殷十一看看殷巨,又看看馬洛北,忽然低歎一聲搖搖頭。
他心中明白,馬洛北這次可是惹上了大麻煩。
馬洛北也愣了,可怕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沮喪。
高興的是,酒裡並沒有毒,殷十一也沒受到傷害。當然,這也完全證實了,馬洛北純粹是在妄言誣陷秦九叟。
殷巨咳嗽一聲,眾人的目光,立即凝聚到了他身上。
“十一,這酒如何?”殷巨淡淡問道。
但沒有一個人不明白,殷巨此時,是強壓著漫天的怒火。
“酒很好!”殷十一簡單答完,低著頭不再多說一個字。
“那好,我們還是把這酒喝了吧!”殷巨環顧一下左右,又淡淡說道。
眾人又舉起酒碗,但看現在的氣氛,卻是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等一等!”這回卻是秦九叟,忽然在大聲說道。
他也拿起酒碗,慢慢的為自己倒酒。他一邊倒酒一邊說道:“多年來,秦九叟從沒與兄弟們共飲,這一回,我就破個例,與大家乾上一碗。”
眾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解的看著他。
只見他酒已倒滿,雙手緩緩將酒碗舉起,環眼四周道:“敬兄弟們。”說完,自顧自將酒碗送到嘴邊。
眾人不發一言,都默默的將酒喝乾。唯有馬洛北與石頭,泥塑木雕般,張口結舌的杵在那裡。
秦九叟一碗酒喝完,又被嗆得咳嗽了幾聲。
他忽然將手中的酒碗,奮力在地上一砸,酒碗立時“呯”的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見他抬起頭來,眼中似有霧氣出現,顫聲說道:“感謝兄弟們的抬愛,再見。”
話音落下,秦九叟抬腳就走。
巨鷹幫眾人一大半懵在原地,不知他所為何意。
只有殷巨大聲道:“老秦,你站住。你這是在幹什麽?”
秦九叟略微頓了一下,回頭對殷巨慘然一笑道:“老殷,你覺得,我還能在這裡呆得下去麽?”
馬洛北心底一沉:完了,這秦九叟又在做戲,上演苦肉計了。這回自己還真是遇上了大麻煩,恐怕……。
“老秦,你這是要離開巨鷹幫,離開兄弟們?”只聽得殷巨也有些顫聲問道。
“唉,這天下之大,何處不容身。你我兄弟,今日一別,依然是海內知己,天涯比鄰!”秦九叟喟歎一聲道。
“軍師!”巨鷹幫眾人,終於知道秦九叟要幹什麽了,齊齊出聲呼道。
殷巨站起身,幾步走到秦九叟面前,拉住秦九叟的手道:“老秦,事情既然已經明了,兄弟們也都還信任你,你又何必為了這區區一場誤會,而心生芥蒂?你莫忘了,我殷巨若是巨鷹幫的神,你就是巨鷹幫的魂。巨鷹幫怎可能少得了你老秦。”
殷巨回過頭看著馬洛北厲聲道:“馬洛北,還不快些向秦軍師賠罪。
” “什麽,跟這個禽獸賠罪?幫主您老人家有沒有搞錯。您不信我馬洛北的就算了,但要我向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賠罪,我馬洛北就算是死也不會答應的。”馬洛北心頭熱血上湧,既委屈又倔強的想到。
他還沒說話,秦九叟就掙脫殷巨的手,苦笑道:“誤會?我秦九叟跟各位兄弟相交多年,肝膽相照,對巨鷹幫也是盡心竭力,何曾有過什麽誤會?只是,今日他能對我紅口白牙,他日同樣會子虛烏有的搬弄是非。與其日後若因他鬧得兄弟們離心離德,不歡而散,倒不如今日跟大家歡顏而別,也留個好的念想。”
“糟糕,看這個情形,秦九叟是在破釜沉舟,逼我離開巨鷹幫了!”馬洛北的心涼了半截。
看來,秦九叟在巨鷹幫中的地位,恐怕也僅次於殷巨。而且,他跟其他人的關系,也應該相當融洽。
他還有一個好兒子,秦風。若要在馬洛北與秦九叟兩人中,做出誰留在巨鷹幫的抉擇,任何人都只會選擇秦九叟。
秦九叟若留下,馬洛北就得走。
秦九叟的態度也很明顯,很強硬:此處有他無我,有我無他。
果然,殷巨目光如刃,落在馬洛北的身上,厲聲道:“馬洛北,你還有什麽話說?”
馬洛北勾起嘴角,苦笑道:“幫主,我並不懷疑你們兄弟間的情深義重。但是,馬洛北可以指天立誓,親耳聽見他跟屠風密議毒計,也親眼看見他在酒中下藥。”
殷巨臉色忽然變得鐵青,他問馬洛北有何話說,本是希望馬洛北能向秦九叟賠禮道歉,卻不料馬洛北依然剛硬,還說出這番話來。
這一下,秦九叟豈會罷休。換作任何人,也不會忍氣罷休的。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秦九叟與巨鷹幫兄弟相處多年,同心同德,天日可鑒。兄弟們自然也知道我是什麽人。”秦九叟氣得全身發抖,指著馬洛北喝道:“我倒要問問你,你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來挑撥我兄弟情分,意圖亂我巨鷹幫?”
馬洛北連受殷巨跟秦九叟的叱喝,心中既委屈又憤怒,跟著戟指秦九叟,厲聲暴喝道:“秦九叟,就算你舌燦蓮花,也無法洗清你勾結屠風,意欲圖謀巨鷹幫的事實!”
“住口!”忽聽得殷巨霹靂般一聲大喝。
殷巨是真的怒了,這一聲大喝,他運力吼出,直震得這議事廳中“嗡嗡”作響,馬洛北隻覺得耳鼓生疼。
眾人面面相覷,殷巨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殷巨盯著馬洛北,一字字說道:“馬洛北,我承認我器重你,但我更看重巨鷹幫的團結!罷了,你走吧!從今往後,巨鷹幫與你,再無瓜葛。”
“幫主,……。”馬洛北隻覺得心頭髮堵, 喉頭也發堵。
“洛北,不要再叫我幫主,你走吧!”殷巨說完,立馬背過身去,再也不看馬洛北一眼,卻朗聲說道:“送客”。
送客的意思,自然就是下了逐客令。
從這一刻起,殷巨已沒把馬洛北,再看成是巨鷹幫的人。
馬洛北隻覺得鼻子發酸,眼中有霧氣湧現。
說實在的,他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自處。
他舍不得巨鷹幫,舍不得待他如慈父般的殷巨,舍不得殷五,殷十一這些慈祥的長輩。
當然,他更不希望他們受到傷害。
這些人救過馬洛北的命,保護過他馬洛北,他還沒來得及報答恩情。
更何況,他若一走,就再沒人提防秦九叟。
殷十一不知何時,來到馬洛北的身邊,輕聲說道:“人生何處不相逢,洛北,你先走吧!”
馬洛北深吸口氣,強忍眼中的淚水,對著殷巨的背影忽然跪下。
馬洛北雙手及地,又朝著殷巨的背影磕頭三下,站起身一言不發,大步走出議事廳。
石頭凝視殷巨的背影片刻,也轉身就走。
“怎麽,石頭,你也要走?”殷十一皺眉問道。
“我是他的兄弟,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都該一起面對。而且,我信任他,就像你們兄弟間,能相互信任一樣!”石頭居然對著殷十一笑了笑。
殷十一愕然。他攔住石頭,本來是有他的用意,可惜石頭並沒有懂得他的意思。
只聽得殷巨用淡然的語氣說道:“他既然也要走,就讓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