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在馬洛北的這句話裡,聽出他斬釘截鐵的決心。
殷巨神色不變,凝視著馬洛北道:“我雖然邀請過你加入巨鷹幫,但我們來這裡救你,並不是要你加入巨鷹幫的條件,也不是要你報恩。”
“我明白!”馬洛北沉聲說道。
“你記不記得,我對你說過,一入江湖深似海。你只要加入巨鷹幫,就會陷入殺戮與被殺戮的血腥和暴力之中。”殷巨的目光更嚴肅。
“我記得,我也想好了!”馬洛北毫不退縮的迎著殷巨的目光:“血腥和暴力,並不只存在於江湖!”
“你說得很對。”殷巨說道:“但是,江湖就是個適者生存的世界,身在江湖的第一法則,就是夠狠。我還對你說過,你不夠狠,你記不記得?”
“你若狠不下心,將敵人踩死在地上,終有一天,你會被敵人反噬,會死在敵人的刀下。”殷巨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現在已經明白這個道理了。”馬洛北的目光,落在了屠雷屠電的身上。
“隻明白這個道理,是沒有用的。重要的是,你做得出來。”殷巨說著話,一隻腳在地上一頓,地上一柄長劍震起,飛落他的掌中。
他伸手將長劍遞到馬洛北面前,目光落在屠雷屠電兩人身上,淡淡說道:“你現在就用這柄劍,在他們身上,來證實你明白的道理。”
馬洛北猶豫了一下,他承認,他現在加入巨鷹幫,有大部分原因,是想借助巨鷹幫的力量,殺了屠風。
但是現在,殷巨要他殺了屠雷屠電,他還真無法下手。
這兩個人,現在可憐得就如同兩條失了主人,又被打斷了腿的狗。
“我知道,你很想為你父親報仇。”殷巨又在平靜的說道:“但是,你若今天硬不起心腸,被他們的表象所迷,以後,你一樣有可能栽在他們手上,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你也無法在面對你的殺父仇人時,舉起你復仇的劍!”
馬洛北接過殷巨手中的劍,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剛剛的打鬥,他是為了保護自己和親人,才迫不得已拚力為之。但是現在,要他平平靜靜拿著劍,主動去刺穿一個人的胸膛,卻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想一下,他們來要殺你們時的狠毒。你若對一頭狼,一條毒蛇慈悲,你就根本無法在江湖中生存。你的善良,隻可以給你的朋友,兄弟和無辜的百姓,對惡人,敵人,你只能殘酷。”
殷巨凝視著馬洛北,一字字嚴肅的道:“你記住,只有用敵人的鮮血,才能將你的心熔煉得冷酷和強大!”
“不錯,他們都該死,殺了他們!”馬洛北的心中,一個聲音忽然在高喊。
他用力的握緊劍柄,回頭怒視著屠雷屠電。
屠雷屠電早已面如土色,在地上哆嗦著往後退縮。
他們退一點,馬洛北就慢慢的往前逼近一點。
有人說,死亡本身並不恐怖,可怕的,是死亡的過程。
現在的屠雷屠電,就在享受著這個過程的恐怖。
“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屠雷和屠電終於在恐懼中崩潰,變成了搖尾乞憐的狗,幾乎是哭著喊了出來。
“我不會再給你們作惡的機會了。”馬洛北的心,忽然變得如石頭般冷硬,語氣也冰冷到了極點。
殷巨的循循善誘,終於讓他明白,那個狠字的意義。
他最初對馬福說,自己要加入巨鷹幫,本意不就是要為民除害嗎?
他對這兩個惡人狠,
就是對更多好人的善。 馬洛北握劍的手,更加穩定。
他忽然大喝一聲:“殺”。“嗤”的一劍,就刺入了屠電的心窩。
屠電驚恐的眼睛睜得老大,感受著心口的冰涼和絕望。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殺人時,從來沒給過別人哪怕一絲活著的機會。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他作惡多端,死亡,今天終於輪到他了。
馬洛北拔劍,屠電溫熱的鮮血激射出,噴了他一臉。
血腥味刺激著馬洛北,他忽然有一種很熱烈的歡暢。
這是敵人的血。敵人的血,就是來熔煉他的。
馬洛北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又是一劍,朝著屠雷的咽喉刺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刺出的劍不但穩,而且準。
他這一劍,當然也夠狠,劍尖從屠雷的咽喉刺入,帶著血從後頸穿出。
屠雷屠電完全萎頓在地,抽搐了一陣,歸於死寂,結束了他們罪惡的一生。
堂屋之中,屠鷹會風雲雨雷電,五大戰將,除了屠風帶傷逃脫,其余四人,全數折翼於此。
“很好,馬洛北,歡迎加入巨鷹幫!”殷巨拍手讚許道。
馬洛北能跨過自己心理上的坎,對馬洛北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殷巨很欣慰。江湖男兒,本就該善惡分明,快意恩仇。
殷五殷十一一起大笑。殷五道:“現在,巨鷹幫又多了一條好漢子,多了一個好兄弟!”
“為什麽不算上我?”石頭忽然插口道:“我為何不可以成為巨鷹幫的一份子?”
“為什麽會不算上你?”殷巨目注石頭笑道:“你跟洛北本就是一對生死相依的兄弟,莫非我巨鷹幫還要把你們分開?”
“巨鷹幫需要的,本就是你們這種義字當頭,甘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好漢子!”殷巨又補充了一句。
“從今往後,巨鷹幫就是你們的家。”殷五在一旁呵呵笑著道。
“對了,洛北,你父親的後事,還有這幾具屍首,你準備怎麽處理?”殷巨指著屋中幾具死體,和滿地狼籍,征詢馬洛北。
“老爹臨死前交待我,他希望長眠於此。”馬洛北眼神黯然,忍不住又開始悲痛:“至於這幾個人,就讓他們為老爹陪葬吧!”
殷巨長歎一聲,拍拍馬洛北的肩膀道:“逝者已矣,洛北節哀吧!這裡的事,你就看著處理。至於鎮上官府那邊,你就不用擔心了。”
馬洛北重重的點點頭。
殷巨又拍了拍馬洛北的肩,才邁開虎步,走出屋去。
“洛北,石頭。 我們在觀雪樓等你們!”殷五說完這句話,與殷十一,也跟著離去。
片刻之後,馬洛北的家,冒起了熊熊大火。
這裡所有的一切,將會在大火中埋葬,消逝。包括馬福與馬洛北的秘密。
馬洛北與石頭,靜靜的矗立在燃燒著的房前。
“洛北,你在想什麽?”石頭看了一眼怔怔發神的馬洛北問道。
“石頭,你說,人這一生,到底會經歷多少慘痛的變故?又會失去多少?”馬洛北似乎在熊熊火光中,又看到馬福的屍首,還有縱橫王的石刻雕像。
石頭的臉色黯然下來,眼神中露出悲憫奇特的神色:“我雖然不知道人一生到底會經歷多少變故,但我卻相信,人經歷的任何一場變故,都促使著他的努力成長。”
“你說得對,人總要努力向前。無論你在變故面前,如何悲痛欲絕,對生活都毫無意義。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擦乾眼淚,化悲傷為力量,勇敢直面今後的人生!”馬洛北的胸膛漸漸挺起。
他卻沒看到石頭眼睛中,帶著的奇異悲憫。
石頭的身上,是不是也同樣發生過這種變故?
只聽得石頭又在說道:“人有失去,就必定有得到。何況有些東西,終將會離你而去,我們又何必太過在意,你失去了什麽?”
“是不是比如我,現在失去老爹,卻有了你這個好兄弟?”
“是,我們都是老爹的兒子!”石頭慨然道。
“所以,不管以後有多麽艱難困苦,要面對多大的危險,我們都會在一起,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