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本來就是個充滿血腥,弱肉強食的世界。你若不踩死你的敵人,遲早有一天,敵人會要了你的命。
江湖閱歷越是老道的人,就越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殷巨又對馬洛北說道:“你沒有斬下那兩人的手臂,就如同是你給了這隻雪豹,再次撲食你的機會。”
馬洛北忽然覺得全身發冷。
他明白,殷巨這番話並非虛言恫嚇。那兩個劍手的狠毒,現在想起來他還心有余悸。
只是,自己從未想到過,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那兩名劍手既然還有手,就拿得起劍,拿得起劍,他們就還有殺人的本錢。
他眼中又浮現出那兩名劍手臨走時,對著他迸射出的怨毒到能殺死人的目光。
偏偏殷巨這個時候又說道:“今天你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親手割掉他們的耳朵,他們不但不會感恩,而且,一定已經對你恨之入骨,想要擊殺你而後快。”
“我還真沒想過,我這樣放過他們,他們以後會找我的麻煩。”馬洛北愣了一愣才說道。
“麻煩?”殷巨將這兩個字重複一遍,臉色有些凝重的道:“等他們找到你,你的麻煩還真不小。我相信,他們絕不會只是要了你耳朵那麽簡單。”
“你現在很危險!”殷五一臉嚴肅:“史堅跟屠鷹會,這個時候一定在想辦法打聽你的消息。他們對付不了巨鷹幫,但要暗地裡報復你,想必還是不會太難。”
“不錯,我聽說屠鷹會的人一向心狠手辣,風林鎮內,他們已不知製造了多少滅門慘案!”石頭在一旁憤恨不已的插話道。
馬洛北渾身一震,他忽然想到了他老頭子馬福。
屠鷹會的人,若真如石頭說的那麽狠辣,那馬福不是危險得很。
“殷幫主,我得走了。”馬洛北急吼吼的站起身來。
“哦,你要到哪裡去?”殷巨問道。
“回家。”
“你想清楚了,現在,唯有在我巨鷹幫,你才是最安全的。”
“殷幫主,一人做事一人當。馬洛北不可能永遠活在您巨鷹幫的庇護之下,您說是不是?”馬洛北長吸口氣道。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殷巨並不欠他的,他也不想欠殷巨太多。
他若一直生活在巨鷹幫的庇護之下,那他豈不就變成了不敢現世的膽小鼠輩。
“你說得很不錯。”殷巨承認,馬洛北確實是個很有血性的漢子。
“但我有個建議,洛北你想不想聽聽?”殷巨正色道。
“殷幫主請講。”
“洛北,你若成了我巨鷹幫一份子,你還會不會覺得,你是活在我巨鷹幫的庇護下?”殷巨凝視著馬洛北。
“殷幫主的意思是,要我加入巨鷹幫?”馬洛北感覺有些突然。
“不錯,我絕不否認,你跟石頭,都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我巨鷹幫,也很需要你們這種重義氣,甘為兄弟插刀的好漢子!”殷巨很坦白。
殷五跟殷十一又在感歎。在他們的記憶裡,這還是殷巨,第一次用這種方式,這種語言,來邀請兩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入幫。
馬洛北一陣沉默,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是該欣然接受,還是該婉言推辭?
他不否認,殷巨是在為他著想。至少,他現在在巨鷹幫,還沒有人敢來動他。
就算是屠鷹會,若有敢來侵犯巨鷹幫的能力,也不會僅僅只派出兩名劍手,暗地裡來試探殷巨了。
但江湖是什麽?他不懂。
巨鷹幫究竟又如何?他還只是接觸了一點皮毛,停留於表面。 說起來,他與他父親馬福,只不過是老實巴交的山野鄉民,他父親馬福,一身忠厚,又會不會讚同他加入幫會?
他心中念頭,蜿蜒混亂交織,臉上也是一片茫然。
只聽得殷巨又說道:“洛北,你現在是不是沒辦法做決斷?”
“是。我現在一團亂麻,根本就還想不清楚。”馬洛北坦言。
殷巨很欣賞馬洛北的直率,點點頭道:“在你做出決斷之前,有一點我必須要提醒你。”
馬洛北沒有說話,他凝視著面前這個他心中的英雄,一臉肅然,等著殷巨下面的話。
“江湖,本來就是個人吃人的世界,充滿血腥,暴力,奸詐,欺騙!而不是所謂的熱血飛揚,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殷巨說到這裡,忽然歎了口氣,眼神也有些黯然和疲倦。
他在江湖已久,是不是也覺得累了?
馬洛北沒有想到,殷巨在邀他加入巨鷹幫時,居然會說出這番話。
在他看來,殷巨分明就已經厭倦了江湖。
只聽得殷巨又在緩緩說道:“江湖中自然有朋友,兄弟。但永遠存在和解不開的,就是仇恨跟利益。殺人,是為了利益,被殺,也是因為利益。你在江湖上的每一天,不是要殺人,就要做好被人殺的準備,包括你的家人!”
“然而,你若在江湖上來過一天,那麽,江湖上就永遠會銘刻著你的名字,除非你死了。所以,我要提醒你的是:一入江湖深似海!”
馬洛北清楚的感受到,殷巨這個外表看著光鮮,在他眼中頂天立地的英雄,對江湖,有著莫名的痛恨。
然而,正如殷巨自己所說:一入江湖深似海。縱然殷巨厭倦,痛恨江湖,但根本就無法抽身其中。
看小一點,江湖中,有巨鷹幫和跟他過命的兄弟。他的江湖再大一點,就是整個觀雪鎮。
為了巨鷹幫,為了觀雪鎮,殷巨就算是死,也得要死在江湖。
但殷巨說漏了一點:他這樣的江湖人,還擔著責任。
馬洛北想到這裡,對殷巨,又多了一層敬服。
“落北,你要考慮清楚,你若入了巨鷹幫,就等於入了江湖門。”馬洛北心念轉動間,殷巨又在說道。
馬洛北實在不知道,他現在該說些什麽?只是看著殷巨,怔怔出神。
“好了,洛北,你該走了!”殷巨凝重的臉色一改,哈哈笑了兩聲道:“我知道,你父親還在雪嶺村等你回家。你可不要讓你父親太過擔心!”
“對,我真該走了。”馬洛北勾起嘴角,習慣性的痞笑綻開,將有些沉悶的空氣略微化解:“走之前,洛北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我答應你。”殷巨想都不想,立即答應下來。
好像就算馬洛北要拆了他的觀雪樓,他的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馬洛北當然不會拆了觀雪樓,他只是拿了兩壇上好的觀雪酒。
這是他昨天對馬福的承諾,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給他父親馬福買酒。
酒當然也不是他買的,而是殷巨送的。
一走出觀雪樓的大門,馬洛北就縮了縮脖子。
外面冷風颯然,比起觀雪樓內,寒冷了不少。
石頭腰畔雖然纏著繃帶,但他還是老樣子,敞開著他的半截衣褂,露出他堅實的胸膛。
“其實,你應該留在觀雪樓的。”馬洛北踢起地上一塊積雪。
“你不願意我跟你走?”石頭停下,語氣生硬,臉上又開始充血紫脹。
“小心眼,我是看你受傷了,不宜過量活動,這裡到雪嶺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馬洛北有些怕了石頭,急忙解釋道。
“無妨。”石頭從懷裡,掏出一瓶金創藥,在馬洛北眼前晃了一下道。
馬洛北唉口氣道:“我這個人運氣不怎麽好,今天已經拖累了你。”
“你這個人真是囉嗦!”石頭鄙夷的白了他一眼:“我們既然是兄弟,那你在哪裡,我就該在哪裡。”
馬洛北何嘗不知道,石頭一定要跟著他回雪嶺村的道理。
石頭自然是怕屠鷹會,會真的找馬洛北的麻煩。
“石頭,你是怎麽知道屠鷹會的?”馬洛北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我若說我從風林鎮來,你會不會認為我在騙你?”石頭道。
“就算你在騙我,我也相信你!”馬洛北高聲答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