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排右側的錢小榮同樣拿起衝鋒槍,通過後車窗,對著後車掃射。
突然,後車行車路線變得歪歪扭扭,繼而衝出路基,砰的一聲撞在一棵大樹上,停了下來。
原來,經過陸金鴻和錢小榮猛烈掃射,後車駕駛員當場斃命,副駕駛座上的特務也受傷不輕。
“駕駛員被擊中了,車子開不了了,咱們趁機把他們甩開。”錢小榮道。
“最後面兩輛轎車裡面,很可能是咱們的朋友。”劉明真道,“為了掩護唐先生,也為了後面的朋友,咱們還不能離開。”
“劉先生說的對。”陸金鴻道,“再等一下,看看情況再說。”
這時候,後面的一輛轎車好不容易超了上來,車裡人立即開始向陸金鴻等人開火。
陸金鴻等人則予以回擊。
突然,坐在後排左側的劉明真和右側的錢小榮突然都啊地叫了一聲,一時都停止了射擊。
“怎麽啦?劉大哥!”
“怎麽啦?小榮!”
陸金鴻和金彪同時問道。
“掛彩了,不過沒事。”劉明真道。
“我胳膊也掛了點彩,也沒事。”錢小榮道。
見劉明真左肩中彈,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襯衫,陸金鴻焦急地看著他,問道:“劉大哥,能不能自己先包扎一下?”
“放心吧,我自己能包扎。”劉明真道。
也許是自己和劉明真的負傷刺激了錢小榮的情緒,他在重新換了一個彈夾後,索性將頭和肩膀都伸出車窗,對著後車猛一陣射擊。
見錢小榮如此不懂得保護自己,劉明真和陸金鴻同時出聲提醒他小心。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錢小榮在換上一個彈夾,再次伸出頭去,準備向後車射擊時,身子突然一歪,趴在車窗框上不動了。
“小榮,你怎麽啦?”金彪見狀,焦急地喊道。
沒有回應,錢小榮依然一動不動。
金彪將錢小榮拉回車裡,試了試他的鼻息和脈搏,帶了哭腔對陸金鴻和劉明真說道:“小榮,他,他已經死了!”
“小榮,他是好樣的!”劉明真沉痛裡帶了敬佩,看著靠在後座上一動不動的錢小榮。
“王八蛋!”金彪不顧傷痛,將錢小榮和自己換了個位置,然後將衝鋒槍換了一個彈夾,將衝鋒槍伸出窗外,對著後車猛一陣掃射。
這時候,陸金鴻也將衝鋒槍伸出窗外,迅速瞄準後車駕駛員露出的小半個腦袋,來了一個點射。
突然,後車迅速慢了下來,方向走偏,然後停在那裡不動了。
由於車子是斜橫著停在路中間的,這便令後面黨務調查科的另外一輛轎車無法通過。
見狀,劉明真覺得唐慶軒等人已經安全了,便對駕駛員說道:“全速駕駛,繞道前往東區楊樹浦振興貿易行。”
“好的。”駕駛員道。
就在陸金鴻等人的轎車全速駛往東區的時候,跟在黨務調查科後面的兩輛轎車,突然駛上一條岔路,快速往前駛去。
而此時,巡捕房車隊已經開到了靜安寺附近,然後掉頭行駛,以低速往來路開去。
一直跟著車隊的日本人和黨務調查科的人,無不被搞得滿頭霧水。
回到10分鍾前。
當孟志遠等人的轎車進入東區,沿黃浦江北岸往東行駛的時候,前方突然開來兩輛轎車。
就在雙方相隔不超過30米的時候,兩輛轎車突然停了下來,一下子沒了動靜。
“不好!”孟志遠突然對駕駛員說道,“前面兩輛車肯定有問題,趕緊停車!”
駕駛員聽了孟志遠的話,立馬刹車,將車停了下來。
“怎麽啦,志遠?”蘇紫雲問孟志遠,“是日本人,還是黨務調查科的人?”
“現在還不知道。”孟志遠道,“前面路面毫無異常,車子卻突然停在了那裡,也沒人下車。
大家做好戰鬥準備。”
聽了孟志遠的話,不光賀帆、蘇紫雲和駕駛員做好了戰鬥準備,就連唐慶軒都拿起了手槍。
然而,對面的兩輛轎車依然毫無動靜,雙方就這麽對峙著。
一分鍾,兩分鍾,3分鍾……
突然,後面一輛轎車裡下來5名黑衫黑褲的中青年男子,利用前車作為掩體,舉槍作準備射擊狀。
其中一名中年黑衣男子衝著孟志遠等人大聲喊道:“前面車子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巡捕房便衣探員,趕緊下車,接受檢查。”
“竟然冒充巡捕房探員,真是笑話!”孟志遠道,“不要聽他們的,他們如果敢開槍,咱們只有還擊。
這裡距離巡捕房不遠,他們開槍,肯定會驚動巡捕。”
“大家不要太在乎我,我跟大家是平等的。”唐慶軒道,“大不了跟他們拚了!”
“不行。”賀帆道,“就算拚到最後,也要保護好唐先生。”
“對,一定要保護好唐先生。”蘇紫雲道,“蓉蓉沒有在身邊,我什麽都不怕。”
“躲在車裡最不安全,對方前面車裡的人,肯定也要下車。”孟志遠道,“大家準備好,看他們下車,咱們也下車,下車後以車子、大樹和邊上的牆體作為掩體,隨時進行反擊。
大家現在就找好掩體,下車後迅速到達掩體後面。”
“好。”大家都回應。
也許是見這邊沒動靜,對面第一輛轎車上的人,也都開始下車。
“下車!”坐在副駕駛座的孟志遠說完,第一個下車,一個側滾翻躲進了旁邊的牆角。
駕駛員隨即下車,同樣一個側滾翻,躲到一棵大樹後面。
後排右側靠窗的蘇紫雲也迅速下車,躲在了汽車後面。
後排左側靠窗的賀帆原本可以迅速下車,但為了照顧唐慶軒,他只有先下車,然後拉住唐慶軒的手,扶著他下車。
在此過程中,賀帆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對著敵人的槍口,以保護唐慶軒。
然而,就在賀帆和唐慶軒先後下車,打算躲到車後時,槍聲響了,賀帆身子一晃,用力將唐慶軒推倒在車子後面。
繼而,槍聲大作,賀帆再次中彈,無力地倒了下去。
就在黨務調查科的人開第一槍的時候,躲在牆角和大樹後面的孟志遠和駕駛員朱毅力隨後開槍,對方一名槍手中彈倒地。
見丈夫中彈倒地,生死不明,蘇紫雲哭叫著想爬過去看看,被唐慶軒死命拉住。
在此過程中,又有兩名黨務調查科的特務中彈倒地。
也許是見孟志遠和朱毅力槍法精準,戰術動作熟練,黨務調查科的人躲在掩體後面,不敢再露頭,只是往這邊胡亂開槍。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又有一名黨務調查科的特務中彈。
如此對峙了15分鍾,不遠處突然響起警車的警報聲。
黨務調查科的特務見狀,隻好放棄兩輛汽車和同伴的屍體,從旁邊的小巷中匆忙撤離。
見對方撤離,孟志遠和駕駛員便迅速過去查看賀帆傷勢,發現賀帆已經犧牲。
由於附近就有孟家的綢緞莊,孟志遠等人決定,先撤到綢緞莊再說。
由駕駛員朱毅力背起賀帆,孟志遠扶著悲痛欲絕的蘇紫雲,往警笛聲相反方向快速離去。
10分鍾後,孟志遠等人來到孟家的昌隆綢緞莊。
看著靜靜地躺在房間簡易木床上的賀帆,看著他平靜的面容,孟志遠難以置信,他就是在日本客輪上,在碼頭上,在巡捕房裡,在護送唐慶軒的整個過程中,自始至終表現得大智大勇,毫無畏懼的那名戰士。
可以稱呼他一聲戰友嗎?
雖然說,他很可能是敵對陣營裡的一員,但一路上,他卻與自己同生共死,肝膽相照。
最重要的是,當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他能毫不猶豫地為戰友擋子彈,將戰友推入生地,毅然迎接無法避免的死亡。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們到底是一群什麽樣的人呢?
難道自己,今後將要面對的,都會是這樣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