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城西門方向。
內外宮牆之間,刀與劍的對決,經過一番大戰,此時兩道身影幾乎交錯在一起。
“啪嗒!”
劍聖王鉞睜了睜眼,臉色僵硬,手中那把名叫‘劍鬼’的劍跌落在地,修長身軀止不住抽搐起來。
他的胸口,一把亮如銀芒的刀鋒穿胸而過,洶湧的刀氣快速吞噬他的身體。
“王兄,你輸了。”
柳一刀雙眼微紅,抵著王鉞抽搐的身軀,在其耳畔低聲道。
握刀的手,指骨已經發白,雖然不忍心,但還是將刀使勁向前。
“噗呲!”
刀又深入王鉞胸口幾許,血色的刀刃光芒閃爍,胸前背後立即血水橫流。
這位劍道第一人,太白劍派劍聖,瞳孔逐漸渙散,頭顱緩緩垂了下來。
兩縷飄白鬢發,染著幾絲血光。
鋒銳的刀氣正在快速破壞王鉞的生機,蒼勁挺拔的身姿再也維持不住,變得癱軟無力,徐徐跪落下去。
“對不住。”
柳一刀隨著王鉞跪落姿勢一起跪地,聲音中帶著愧疚。
畢竟啊,兩人曾經可是摯友。
“咣!”
手上再一用力,柳一刀將刀從王鉞胸口拔出,漫天刀氣瞬間回歸刀刃之中。
或許是因為太過痛苦,王鉞又恢復了一絲知覺,緩緩抬起了頭。
“你說的盛世,是真的嗎?”
王鉞喘著粗氣,聲音虛弱至極。
柳一刀手臂一抖,真氣震散之下,刀身上的血珠盡皆被震蕩乾淨,收刀回鞘。
聽到王鉞的問話,柳一刀嘴唇動了動,卻是沒有回話,起身背身而去。
“是真的嗎?”
“盛世,真的會來嗎?”
“一刀老弟,不要走……”
深牆間,柳一刀的背影卻是越走越遠。
……
“會來嗎?”
曾幾何時,柳一刀也這樣問自己。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無論如何,如今再去討論這個問題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因為廣武帝君臨天下,已成既定事實。
隨著董家老祖與董灼的死,已經再也沒有誰能夠去對抗身為武聖的廣武帝!
“指揮使大人!”
離開西門沒多久,柳一刀就碰上了跌跌撞撞趕來的魁梧大漢。
柳一刀見是他護龍司的人,眉頭微皺,道:“什麽事?”
魁梧大漢慌忙稟告道:“皇宮正門口,有自稱是什麽天仙門的人,行為極其張狂,言語更是囂張,渾不把陛下以及我們護龍司放在眼裡,還請指揮使親自前去處置!”
柳一刀道:“天仙門?”
“華洲有此宗門嗎?”
魁梧大漢道:“屬下並沒有聽說過。”
“那就是不入流了。”
柳一刀嗤笑一聲,斥責道:“既不入流,你們卻都搞不定,真是廢物!”
“是,大人教訓的是!”魁梧大漢唯唯諾諾。
柳一刀神色正了正,轉而肅穆聲問道:“對方什麽修為?”
魁梧大漢驚慌道:“屬…屬下不知!”
“不知?”
魁梧大漢趕忙道:“是對方修為太高,屬下感應不出!”
“太高?能有多高?”柳一刀嗤笑更甚,目光中劃出一道冷色。
作為護龍司指揮使,百年前在受到廣武帝詔令後,他便按照廣武帝部署,表面對董太師稱臣,背叛了大江皇室。
而這些年,護龍司得以保全之下,機構正常運轉,情報收集工作從未停止。放眼華洲,就是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所以,華洲存在哪些高層勢力,哪些上三品煉神高手,護龍司都是了如指掌。
天仙門,柳一刀確實沒有絲毫印象。
故而,對方又能是什麽高手?
眼下是廣武帝登臨天下的重要時刻,早就吩咐過他不得讓其他任何勢力進入皇宮。
之前佛道儒三派高手強入皇宮,已致使他造成了重大的失職,如今若再出差池,恐事後廣武帝責罰。
柳一刀想至此,叮囑道:“守好各道宮門,我去會會。”
魁梧大漢松了口氣,急忙躬身道:“是!”
心想這下好了,有指揮使大人前去,那名美貌女子與少年命不久矣!
……
皇宮正門前,靠著法力以及法寶硬撐起來的大陣,將整座皇宮都隔絕開來。
如果仔細去看,可見空氣中隱約閃爍著湖水般的鱗白波紋,在日光的照耀下微微晃蕩。
路小漁抬頭欣賞著自己的這件藝術品,雪白臉顏被波光蕩漾的似真似幻,美不可言。
林長壽則是一副如臨大敵模樣,時刻警視著四周,以防出現什麽異況。
這是他頭一次出山執行任務,還是路師兄交代的任務,他可不想給搞砸了。
“小漁師姐!”
忽然,林長壽警覺心起,轉頭有些緊張的對路小漁道。
路小漁神識早已鋪張開去,將整座洛安城都籠罩了起來,一切都難逃她的法眼。
當下她唇角微微揚起,道:“妖氣嗎?我感應到了。”
林長壽點頭道:“嗯,很強的妖氣,好像是從東北方向傳來。”
說著林長壽掐指卜算,稚嫩的少年臉龐寫滿了認真之色,可很快就拉跨下了臉來。
“不行,天機一片模糊,完全卜算不出此妖來歷!”
路小漁饒有興致地轉身,背後大陣微波粼粼,抬眼看向東北遠處。
那裡,妖氣愈發濃鬱,天地靈氣都在向著那一處急速匯聚。
路小漁亦是掐指細算,秀眉時而輕蹙,時而舒張。
“我知道了。”
不多時,路小漁笑吟吟道。
林長壽好奇道:“小漁師姐,你算出了什麽?”
路小漁道:“是域外妖仙。”
“域外妖仙!?”
林長壽大驚,支支吾吾道:“小漁師姐是說,那處妖氣是域外妖仙?”
路小漁白了眼道:“不過就只是個域外妖仙而已,有什麽好吃驚的?”
“也是哦!”
林長壽撓了撓頭,他差點忘了,小漁師姐也是一名妖仙!
“來了!”
隨著路小漁這一聲,東北方向那裡的妖氣猛然四散開來,妖氣中所裹挾著的,是無與倫比的能量,妖仙氣息正在飛快蠶食天地間的靈氣。
“原來是隻狐狸!”
路小漁稍稍感應,不屑一顧道:“還只是具分身。”
林長壽納悶道:“奇怪,路師兄不是說華洲有人族氣運法則嗎?域外的妖仙應該無法進入華洲才對,怎麽這位狐仙卻能夠進入?”
路小漁揚了揚瑧首,美目流光溢彩,在仔細辨別了一番後,思索道:“確實有些奇怪,應當是有什麽特殊法陣隔絕了人族氣運,使得此狐妖可以短暫進入。”
最近與師兄學習的陣法,剛好師兄就有說過,有一類特殊陣法可以隔絕人族氣運法則。
“原來是這樣。”林長壽表示漲知識了。
路小漁又感應片刻,笑道:“看來是沒錯啦,狐妖氣息一直都被困在那裡,應該是受法陣所限制,分身不能出陣法范圍。”
“那它是要來做什麽?”林長壽苦思冥想。
路小漁挑了挑秀眉道:“要不要師姐去幫你問問?”
“那還是不要了吧!你若是走了,這裡如果有敵人來襲怎麽辦?一旦大陣被破壞,師兄在裡面與廣武帝打起來,到時候整座神都都要沒啦!”
此刻,兩人處於大陣之中,路小漁特意施法將皇宮與外界隔絕,所以遠在太師府中出現的磅礴狐仙氣息,皇宮中人竟然無一人察覺。
而大陣之外,周翊帶著的煉妖司仙師,以及各派高手,均是被狐仙氣息所驚,紛紛前往太師府處置。
路小漁笑語嫣然,敲了敲林長壽頭,道:“放心,師姐和你開玩笑呢!”
話雖是如此,但路小漁卻是心中無聊透頂。
隻守著這座大陣,好無聊!
她多想那位狐仙能夠來皇宮玩玩,給自己解解悶。
“咦?”
忽然間,路小漁秀眉微挑,欣喜道:“居然真的來了?”
這會兒,大陣作用下,林長壽也感知不到了陣外情況,聞言不解道:“小漁師姐,什麽真的來了?”
可很快,林長壽就睜大眼睛道:“狐仙來啦?”
“噓!”
路小漁伸出蔥白玉指,放在了鮮嫩唇瓣間,示意林長壽噤聲。
她仔細感應辨別,確實感應到了東北方向有一縷妖氣正在向著皇宮疾速飛馳而來。
妖氣相比先前的磅礴澎湃,已經收斂至絲絲縷縷,像是有意要隱藏自身。
但還是逃不出路小漁的妖仙感應。
在這般神識追蹤之下,不過片刻功夫,如水波一般的大陣之外,出現了一道婦人身影。
路小漁與林長壽抬眼看去,就見是一普通婦人打扮。婦人挽著雲髻,穿著碎花長裙,手中挎著一竹籃。
林長壽詫異,從這名婦人身上,他看不出有任何問題,但心知妖仙若想偽裝自身,又豈是他區區一個三品煉神就能發現端倪的?
林長壽見婦人沒有絲毫停步的意思,徑自往皇宮正門方向走來,立即喝聲道:“呔!哪裡來的老婦,好大的膽子!沒看到天仙門正在皇宮執行公務,還不快快繞行!”
他並沒有當場揭穿狐仙身份,隻想著能用天仙門的名頭唬退狐仙就好,並沒有想過與狐仙為敵。畢竟當下斬殺廣武帝要緊,不便再旁生事端。
然而令林長壽遺憾的是,他們這天仙門的名頭似乎並不好使,至少婦人並不買帳。
就見婦人腳步不停,微微抬起瑧首,雙眸就這麽輕輕一掃林長壽,就讓其立即渾身一顫,不敢與之對視。
婦人打扮看似普通,可氣勢卻是驚人的強大,狹長的眸間蘊含清冷高貴之色,開口道:“你叫誰老婦?”
“……”
林長壽縮了縮脖子,若是讓他單獨面對婦人,恐怕早已嚇得口不能言,但如今仗著有小漁師姐在側,隨叉腰怒聲道:“就叫你了,怎麽著!”
婦人目光攸冷,腳步停了下來。
林長壽嚇了一跳,躲到了路小漁身後,道:“看什麽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不快走!”
婦人冷聲道:“小小少年,莫要不知好歹。”
“到底是誰不知好歹?”
路小漁以居高臨下之姿冷眼瞥著婦人,道:“狐妖,你不要再裝了,我早就看出了你不是人!”
婦人並無理會,在她眼裡,華洲一切皆是螻蟻。
她只是抬頭看了看身前的大陣,輕描淡寫道:“這座大陣是出自你們之手?”
林長壽從路小漁身後探出一個腦袋來,道:“那不然呢?”
“哼。”
婦人輕輕哼了聲,伸出手指點向了大陣。
在這一刻,萬千靈氣自四面八方匯聚於婦人指尖,隨著指尖點在了大陣陣壁上,就要強行破了大陣。
“砰!”
然而,令婦人意料不到的是,大陣陣壁突然爆發出一股令她感到畏懼的靈力波動,將她整個人震飛出去。
“這大陣!”
婦人失聲驚道。
好不容易止住了退勢,婦人眼波流轉,將目光對向了裙發飛舞的路小漁。
“你是誰?”婦人冷淡的神色終於有了絲凝重,開口問道。
路小漁抹了抹唇角,“想知道?”
話音剛落,婦人臉色刹那一變,眸光驚出了滔天色彩!
因為路小漁已然將妖仙氣息外放,比之婦人還要強上萬分的妖仙氣息轉瞬就穿透過大陣,狂舞於整座洛安城中。
此時,洛安城眾修士全都嚇傻了。
兩名妖仙!
什麽情況?這是域外妖族攻佔神都了?
而恰巧這時候,柳一刀飛身穿過皇宮正門側旁的門洞,剛手刃了摯友,心裡正憋著一團怒火, 只等拿皇宮門前兩名不要命的家夥出氣。
剛飛過門洞,立刻就被狂湧出的無量量妖仙氣息嚇得雙腿一軟,趕忙拿眼瞧去,就見一名長發及腰的美貌女子唇角勾著魅惑之笑,而伸出的雪白手臂,掌心中托著一顆靈光湧動的靈球。
那靈球……
好家夥!
以其中所蘊含的能量,柳一刀粗略估計,完全可以毀滅整座洛安城!
此情此景,柳一刀沒有任何猶豫,剛飛躍過門洞的身子一個極限漂移,就又拐了個彎麻溜地從另一側門洞飛回了皇宮。
就當自己沒有來過。
……
皇宮大陣前,隨著路小漁撤去掩息術,婦人臉色變了又變,疑聲道:“妖仙?你竟然也是妖族!”
語氣雖驚但卻沒有絲毫慌張。
這一瞬間,婦人心思快速流轉。
她怎麽也沒想到,華洲除了自己,竟然還有其他妖仙可以進入?
那是何方妖仙?
婦人猛然想到,少年好像自稱是天仙門弟子……
天仙門,那一定也非華洲仙門,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就在婦人心思沉浮間,路小漁掌中靈光湧動,笑吟吟道:“怎麽,要玩玩麽?”
玩…玩?
婦人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