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市萊克星頓大街的天主事工會總部裡,男接待員意外地接到了阿林加洛沙主教的電話,於是他問候道:“晚上好,先生。”
“有我的口信嗎?”主教急切地問道。
“是的,先生。很高興您打了過來。我往您的房間裡打電話,可是沒人接。半小時之前有您的一個緊急電話留言。”
“是嗎?”阿林加洛沙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欣慰。“打電話的人留下名字了嗎?”
“沒有,先生。隻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接待員把那個號碼複述了一遍。
“區號是337那是法國,對嗎?”
“是的,先生。是巴黎。打電話的人說情況緊急,請您立刻跟他聯絡。”
“謝謝你。我一直在等這個電話。”說完,阿林加洛沙迅速地掛上了電話。
接待員邊掛電話邊琢磨:“怎麽阿林加洛沙主教的電話裡有‘劈哩啪啦’的干擾聲?日程安排顯示他這個周末在紐約,可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從世界的另一端傳來的。”他聳了聳肩。“近幾個月來,阿林加洛沙主教的舉動一直都很古怪!”
我的手機肯定一直沒信號,阿林加洛沙坐在菲亞特轎車中琢磨著,此時他們正直奔羅馬的洽米皮諾機場。“導師”一直在試圖跟我聯系。雖然阿林加洛沙為錯過了電話而擔憂,但依然倍受鼓舞,因為“導師”直接把電話打到教會總部去了,說明他充滿了信心。
今晚巴黎的事一定進展順利。
阿林加洛沙激動地撥打起號碼,他知道自己不久就可以到巴黎了。天亮之前我就能飛到那裡。阿林加洛沙為這次法國之行包用的飛機已經在機場等候了。這個時候不宜坐客機,特別是考慮到他的公文包裡裝的東西,就更不能去坐客機了。
電話接通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這裡是中央警署。請問您找誰?”
阿林加洛沙不禁猶豫了一下。這太意外了。“啊。請問是誰用這個號碼給我打了電話?”
那個女的問道:“請問您的名字?”
阿林加洛沙一時不知道是否應該說出自己的真名。那裡是法國警署?
“您的名字,先生?”那個女人又問道。
“曼努埃爾·阿林加洛沙主教。”
“請等一下。”電話裡傳來“嗒”的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粗啞而不安的聲音。“主教,很高興終於找到你了。我們有很多事要商量。”
Sangreal……Sang Real……San Greal……王室血統……聖杯。
所有的一切都糾纏在一起。
聖杯是瑪利亞·抹大拉……傳承耶穌王室血統的女性。當索菲靜靜的站在書房裡,疑惑地盯著羅伯特·蘭登,腦海中又浮現出了新的疑惑。蘭登和提彬往桌上堆的資料越多,索菲就越感到這個謎團令人難以捉摸。
“正如你看到的,親愛的,”提彬邊說,邊蹣跚著走向書架。“蘭登並不是唯一竭力想告訴世人關於聖杯真相的人。耶穌基督有後代的事早就被大批的歷史學家詳詳細細地寫進編年史了。”他指了指那一大排書。
索菲轉過頭瀏覽著書名:
《聖殿武士啟示錄》——耶穌真正身份的神秘守護者
《舉著雪花石膏罐子的女人》——瑪利亞·抹大拉和聖杯
《福音中的女神》——感化聖女
“這本也許是最有名的,
”提彬邊說邊從書堆裡拽出一本破舊不堪的精裝書,遞給她。 《王室血統和聖杯》——備受歡迎世界暢銷書
索菲抬眼看著提彬,說道:“世界暢銷書?我可從沒聽說過。”
“那時候你還小。這本書在20世紀80年代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在我看來,這本書的幾個作者在分析基督教的基石時觀點有些曖昧不清,不過們的基本前提還是合理的。值得稱讚的是,他們最終還是把耶穌有後代這個觀點介紹給了大眾。”
“羅馬教會對這本書作何反應?”
“當然是非常憤怒了。可那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這是梵蒂岡竭力保守了三百多年的秘密呀。而這也是當年十字軍東征的部分原因,那就是收集秘密,然後把它們銷毀。瑪利亞·抹大拉對早年羅馬教會的那些人極具威脅。她不僅受命於耶穌建立羅馬教廷,而且還有物證來證明教廷當時所宣稱的神是有凡人後代的。為了對抗抹大拉的權勢,教廷長期大肆宣揚,說她是個娼妓,並銷毀隱瞞耶穌和她結婚的證據,從而壓製消除耶穌是凡人並且有後代的說法。”
索菲看了一眼蘭登。他點點頭說:“索菲,有充分的歷史資料證明事實確實如此。”
“我承認,”提彬說:“這個說法確實很恐怖。但你必須搞清楚教會竭力隱瞞此事的強烈動機。假如公眾知道耶穌有後代,那教會就完蛋了。耶穌有後代的事會破壞耶穌至高無上的神性,那麽,自稱是人類親近神和進入天堂的唯一途徑的教會也會隨之瓦解。”
突然,索菲指著提彬的那堆書說道:“五瓣玫瑰。”跟鑲在紫檀木盒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提彬看了蘭登一眼,說道:“她的觀察力可真不錯啊!”然後轉過身。對索菲說:“那是隱修會標志聖杯的記號,也代表著瑪利亞·抹大拉。由於教廷不允許人們叫她的名字,於是,人們就以許多假名來稱呼抹大拉一如查利斯、聖杯和玫瑰。”他停了一下,接著說道:“玫瑰與維納斯的五角星和指路的羅盤玫瑰有關。另外,玫瑰這個詞在英語、法語、德語等語言中的讀寫都可以輕易地被辨認。”
蘭登接著說道:“而且,玫瑰(Rose)顛倒一下字母順序就成了希臘神話中的愛神厄洛斯(Eros)的名字。”
索菲吃驚地看了看提彬,而提彬則繼續講解著。
“玫瑰一直是女性生殖能力的首選標志。在原始的女神崇拜時期,五個花瓣代表女性生命中的五個階段———出生,首次月經來潮,做母親,絕經和死亡。而且在當代,用玫瑰花來代表女性的例子屢見不鮮。”他看了羅伯特一眼,說道:“也許符號學家能對此作出解釋吧?”
羅伯特猶豫不決,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阿,天哪,”提彬生氣地說:“你們美國人真是假正經。”他回頭看著索菲:“羅伯特吞吞吐吐不肯說出的事實,是開放的玫瑰花象征著女性的外生殖器,而所有的人都是從那個神聖的花朵裡來到世間的。如果你看過喬治亞·奧基夫的畫,就會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問題在於,”蘭登指著書架說:“是否這裡所有的書都能充分證明同一個歷史事實。”
“也就是耶穌是·位父親的說法。”索菲依然對此事不太肯定。
“是的,”提彬說:“而且還能證明瑪利亞·抹大拉就是為耶穌生下王室後代的女人。直到今天,郇山隱修會仍然信奉瑪利亞·抹大拉,認為她是女神、聖杯、玫瑰和聖母。”
索菲又一次回想起了地下室裡的儀式。
提彬接著說道:“根據隱修會的說法,瑪利亞·抹大拉是在耶穌受難時懷孕的。為了耶穌後代的安全,她不得不逃離聖地耶路撒冷。在耶穌的叔叔約瑟夫的幫助下,瑪利亞偷偷地逃到了當時被稱為高盧的法國。在那裡她受到了猶太人的庇護。正是在法國,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名叫薩拉。”
索菲抬頭望著他,說道:“他們確實知道那個孩子的名字?”
“不僅如此。抹大拉和薩拉的生活還被她們的猶太保護者詳細地記錄了下來。要知道,抹大拉的孩子是擁有猶太王大衛和所羅門的血脈的。因此,法國的猶太人認為抹大拉是神聖的王族,王室血脈傳承人。當時有無數關於瑪利亞在法生活的記錄,其中包括薩拉的出世和後來的家譜。”
索菲大為吃驚:“竟然有耶穌基督的家譜?”
“確實如此。據說那還是聖杯文件的重要部分之一。那是一本耶穌直系子嗣的詳細家譜。”提彬回答道。
“但是,一本耶穌後代的家譜有什麽用呢?”索菲問道,“那並不能證明什麽呀。歷史學家恐怕不能證實它的可信性。”
提彬咯咯笑了起來。“恰恰相反。他們完全能夠證明它的可信度不亞於《聖經》。”
“什麽意思?”
提彬微笑著回答:“歷史總是由勝利者來譜寫的。當兩個文明交鋒時,失敗者的文明史就會被刪除,勝利者會編寫頌揚自己而貶低被征服者的歷史。正如拿破侖所言‘什麽是歷史?只不過是編造的謊言罷了’。歷史的本質就是一家之言。”
索菲從未朝那方面想過。
“有關聖杯的文件只不過講述了耶穌的另外一面而已。你相信的那一面就成了你信仰的來源,但至少,這個信息流傳了下來。聖杯文件有上萬頁。曾看到過聖杯寶藏的人說這些文件被裝在四個巨大的箱子裡。據說,那些都是原始文件——包括上萬頁未經修改的資料,那是由早期的耶穌追隨者在康斯坦丁大帝統治羅馬之前寫的,他們衷心地崇拜耶穌,認為他是全人類的導師和預言家。寶藏的另外一部分是傳說中的‘Q’文件,那是連梵蒂岡都承認存在的手稿。按照他們的說法,那是一本記錄耶穌楔石的書,而且可能是他親筆所寫。”
“耶穌自己寫的書?”
“當然了,”提彬說道:“為什麽耶穌就不能保留一本記錄他自己傳經布道的書呢?當時有很多人都那麽做。寶藏的另外一部分是《抹大拉日記》的手稿,裡面是她跟耶穌交往過程的自述,記錄了耶穌受難以及她在法國的經歷。”
索菲沉默了半晌。“這四個裝滿了文件的箱子就是聖殿武土在所羅門神殿下面發現的寶藏?”
“正是。正是這些文件使得聖殿武士擁有了神奇的力量。這些文件也正是千百年來無數聖杯追尋者所要找的東西。”
“可是你說過聖杯就是瑪利亞·抹大拉呀。如果人們都在尋找這些文件,那你為什麽說他們是在尋找聖杯呢?”
提彬看著她,口氣溫和地說:“因為聖杯藏在一個石棺裡。”
屋外,呼號的狂風搖動著樹枝。
提彬平靜地說道:“尋找聖杯實際上就是尋找瑪利亞·抹大拉的屍骨,然後對其頂禮膜拜,在一個被遺棄的失去了神力的女人腳下祈禱。”
索菲感到異常驚異:“藏聖杯的地方實際上是……一個墳墓?”
提彬淡褐色的眼睛濕潤了:“是的。是一個墳墓,裡面埋藏著瑪利亞·抹大拉的遺骨和記錄她的一生的文件。從本質上說,尋找聖杯就是尋找瑪利亞·抹大拉,尋找受盡冤枉的女王。冤枉她的人把她和大批證據一起埋入墳墓,而這些證據完全可以證明她的家族有正當的理由獲得權力。”
索菲等待提彬鎮靜下來。許多關於祖父的事還沒搞清楚呢!終於,她說道:“隱修會一直致力於保護聖杯文件和瑪利亞·抹大拉的墳墓嗎?”
“是的,但隱修會還有一項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保護耶穌的後人。他們一直處於危險之中。早年的羅馬教廷害怕耶穌的後代一旦長大成人,耶穌和抹大拉的事就會浮出水面。這樣,基督教的基石就會被動搖;要知道,一個神聖的救世主是不會與女子同床共枕或發生性關系的。”他停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雖然如此,耶穌的後人還是在猶太人的保護下在法國悄悄地長大了。直到公元5世紀他們才作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他們與法國的皇族結了親並生下了被稱為‘梅羅文加王朝’的後代。”
索菲吃了一驚。“梅羅文加王朝”,在法國無人不知。“梅羅文加王朝建造了巴黎。”
“是的。這也是聖杯的傳說在法國廣為流傳的原因之一。梵蒂岡的聖杯尋找者的行動實際上都是殺害王室後人的秘密行動。你聽說過達構貝國王吧?”
索菲模糊地記起她曾在歷史課上的一個恐怖故事裡聽到過這個名字。“達構貝是梅羅文加王朝的一個國王,對嗎?他是不是在熟睡的時候被人刺瞎了眼睛?”
“一點兒不錯。他是在公元7世紀晚期被梵蒂岡與蓬皮賓·荷裡斯特合謀刺殺的。達構貝遇害後,梅羅文加王朝的後人幾乎被消滅殆盡。值得慶幸的是,達構貝的兒子斯基斯伯特偷偷地逃離了魔爪,沿續了香火,他的後代中就有郇山隱修會的創始人。”
蘭登接著說道:“也就是這個人命令聖殿武士從所羅門聖殿下面搶救出聖杯的文件,從而為梅羅文加王朝找出證據,證明他們跟耶穌有血緣關系。”
提彬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現在隱修會的責任非常重大。他們必須完成三個任務。首先隱修會必須要保護聖杯文件。其次,要保護好瑪利亞·抹大拉的墳墓。最後,他們必須保護好耶穌的後人並把他們撫養成人。現在還有為數不多的梅羅文加王朝的後人存活著。”
這些話在空中回響。索菲感到一陣奇怪的震動,好像她的骨頭隨著某個真相的揭開而發出巨大的回響。耶穌的後代仍然存活著!祖父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公主,我必須要把你家庭的真相告訴你。
她打了個寒戰。
王室血統。
她簡直無法相信。
索菲公主。
“雷先生!”牆上的對講機裡突然傳來男傭的聲音,把索菲嚇了一跳。“您能到廚房來一下嗎?”
提彬對男仆的打攪很惱怒。他走到對講機前,按了一下按鈕,說道:“雷米,你應該知道,我正忙著招待客人。如果我們需要從廚房裡拿什麽東西,我們會自己去的。謝謝你。晚安!”
“先生,我隻想在就寢之前跟您說句話。如果您允許的話。”
提彬嘟囔著,又按了一下按鈕。“有話快說,雷米。”
“只是些家務事,先生。不需要在對講機裡講出來打攪客人的雅興。”
提彬簡直難以置信。“不能等到明天?”
“不行,先生。我有句話想問您,一會兒也等不得。”
提彬圓睜雙眼,轉過頭看著蘭登和索菲說:“有時我真懷疑到底是誰侍候誰?”他又按了一下按鈕。“我馬上就過去,雷米。需要我從這裡給你帶點什麽嗎?”
“只要不是虐待就行,先生。”
“雷米,要知道要不是你做的胡椒牛排好吃,我早就辭退你了。”
“我知道,先生。您說過。”
索菲公主。
索菲聽著提彬的拐杖聲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感到一陣空虛。她悵然若失地轉身望著蘭登。蘭登搖搖頭,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
“是的,索菲,”他輕聲說,目光異常堅定。“當我意識到你祖父是隱修會的成員時,我也有同樣的想法。你說他要告訴你一個關於你家庭的秘密。”蘭登停頓了一下。“索尼埃不是梅羅文加王朝的姓氏。”
索菲不知自己是欣慰還是失望。早先,蘭登曾很突兀地詢問她母親的名字。現在,這個問題變得很有意義了。“肖維爾。她可能是梅羅文加王朝的後代嗎?”她焦急地問。
他又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確定。梅羅文加王朝的子嗣只有兩個家族姓氏——普蘭塔得和聖·卡萊爾。後人都躲藏了起來,也許是被隱修會保護了起來。”
索菲默念著那幾個名字,搖了搖頭。她家裡沒人姓普蘭塔得或聖,卡萊爾。她感到疲憊,覺得更加困惑了,更加不明白祖父要告訴她些什麽。索菲真希望祖父沒有提及家庭。他撕開了舊傷口,那傷口依舊疼痛。他們死了,索菲。他們不會回來了。她回想起了媽媽唱歌哄她入睡的情景;回想起了騎在爸爸肩上玩耍的時光;回想起了祖母和弟弟用綠色的眼睛看著她,衝她微笑的樣子。這一切都被偷走了。她隻擁有祖父了。
而現在祖父也離開了。只有我一個人了!
索菲默默地轉過身,看著牆上的那幅《最後的晚餐》,凝視著抹大拉那火紅的長發和安詳的眼睛。索菲能感覺到抹大拉的眼裡有種失去愛人的茫然。
“羅伯特?”她輕聲說。
蘭登走了過來。
“雖然今晚我第一次聽到聖杯的故事,但我覺得它跟我的家庭有關。”
蘭登想把手放到索菲肩上,安慰她一下,可最終還是沒有那樣做。他說道:“索菲,你應該聽說過抹大拉的故事。那樣的故事廣為流傳,只是我們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存在而已。”
“我不明白。”
“聖杯的故事無處不在,只不過被隱藏了起來,不易被發現罷了。羅馬教廷不許人們公開談論逃亡的瑪利亞,於是人們便以隱秘的方法記錄她的故事。這些方法包括比喻和象征等。”
“當然了,是通過藝術作品。”
蘭登指著牆上的《最後的晚餐》,說道:“這就是一個完美的例子。許多不朽的文學、音樂作品中都暗含著瑪利亞·抹大拉和耶穌的故事。”
蘭登簡要地向索菲介紹了達·芬奇、波提切利、莫扎特和維克多·雨果的一些作品。那些作品都以隱秘的方法表達了恢復聖女瑪利亞地位的希望。那些美麗的傳說——如圓桌騎士、亞瑟王和睡美人等——都源於聖杯的故事。維克多·雨果的《巴黎聖母院》和莫扎特的《魔笛》都運用了象征手法來將聖杯的故事暗含其中。
“一旦你睜開眼睛尋找聖杯,”蘭登說道,“你就會發現她無處不在。繪畫、音樂、書籍,甚至是卡通片、主題公園和賣座的電影裡都有她的身影。”
蘭頓舉起手腕上的米奇手表,告訴索菲:“沃爾特·迪斯尼一生都在默默地致力於聖杯故事的保存和宣揚。他被人們譽為‘當代的列昂納多·達·芬奇’。”
這兩個人都是時代的先鋒,都是舉世無雙的天才藝術家,都是隱修會成員,而且都以喜歡惡作劇而聞名。像達·芬奇一樣,沃爾特·迪斯尼也喜歡運用象征手法並在其作品中藏人秘密。對於一個訓練有素的符號學家來說,觀看迪斯尼早期的電影就像是在觀看欣賞無數的暗示和比喻。
迪斯尼的大部分電影裡都有異教傳說、聖杯故事的影子。迪斯尼公司將“灰姑娘”、“睡美人’’和“白雪公主’’的故事搬上銀幕,就是因為它們描述的都是遭受迫害的神聖女性的故事。人們無需象征學的知識就能明白,那裡公主吃了毒蘋果變成醜八怪的情節明顯地影射了夏娃的墮落。人們也很容易看出,人稱“玫瑰”的奧羅拉公主和躲避追殺的“睡美人”的故事,實際上就是兒童版的聖杯故事。
迪斯尼公司的工作人員常常會在電影製作中摻進一些隱含的象征意義。蘭登還記得,有一次,一個學生帶來了一盤《獅子王》DVD。在播放碟片時,那個學生突然按了暫停鍵,給大家看了一個定格畫面。畫面上,飄浮在“辛巴”頭上的塵土組成了“SEX”(性)的字樣。在蘭登看來,這與其說這是製作者對享受性生活的暗示,倒不如說是他們的惡作劇。蘭登還發現迪斯尼對象征手法的運用能力不可低估。電影《美人魚》中的多彩畫麵包含了大量象征元素,這些象征大多都跟女神有關,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蘭登第一次看到《美人魚》時,大吃一驚。他發現電影中“水下住宅”的樣子跟十七世紀畫家喬治·德拉·圖爾所畫的《悔過的抹大拉》上的建築一模一樣。那幅畫是為被驅逐的瑪利亞·抹大拉而作的,只不過與原作相比,電影中的畫面有些豔麗。小美人魚的名字——阿日耳——跟神聖的女性也有緊密的聯系,它在《伊沙梅爾的書》中表示“被圍困的聖城”。當然了,小美人魚那一頭飄動的紅發也有獨特的象征意義。
這時,提彬的拐杖聲從走廊裡傳來。他的步伐聽起來特別快。他面色鐵青地走進書房,冷漠地說道:“羅伯特,你最好作一下解釋。你一直沒跟我說實話。”
“雷,我是被冤枉的。”蘭登說道,盡量保持著鎮定。“你是了解我的。我絕對不會殺人。”
提彬的口氣依然嚴厲。“羅伯特,你殺人的事已經上了電視。上帝啊,你知道當局正在通緝你嗎?”
“知道。”
“那你就濫用了我對你的信任。你竟然跑到我這裡來,還藏在我家裡跟我大談聖杯。你這樣給我帶來危險,真讓我吃驚。”
“可我沒殺人。”
“雅克·索尼埃遇害了,警察說是你乾的。”提彬看上去非常傷心,“這樣一個對藝術作出巨大貢獻的人……”
“先生?’’男傭走到書房的門口,抱著胳膊站在提彬身後。“要我把他們趕出去嗎?”
“請允許我這樣做。”提彬蹣跚著穿過書房,打開玻璃門上的鎖,猛地將門向外推開。“請去找你們的車,然後離開。”
索菲沒有動。“我們有關於隱修會楔石的消息。”
提彬瞪著她看了幾秒鍾,輕蔑地說:“垂死掙扎。蘭登知道我非常想找到它。”
蘭登說道:“她說的是真的。這就是我們來找你的原因。我們想跟你討論關於楔石的事情。”
男傭插話道:“離開這裡,否則我要報警了。”
蘭登輕聲說:“雷,我們知道它在哪裡。”
提彬渾身顫抖了一下,幾乎失去平衡。
雷米氣勢洶洶地穿過房間,走了過來。“馬上離開!否則我要強行……”
“雷米!”提彬轉過身,呵斥道。“讓我們單獨呆一會兒。”
男傭張口結舌。“先生?我必須要保護您。這些人是……”
“你先出去,我自己處理這事。”提彬指著走廊說道。
雷米愣了一會兒,像喪家之犬一樣垂頭喪氣地走了。
清涼的晚風從打開的門裡吹進來。提彬轉過身,將信將疑地問索菲和蘭登:“你們最好說真話。關於楔石,你們都知道些什麽呢?”
書房外面茂密的灌木叢中,塞拉斯緊緊地攥著手槍,瞪大雙眼朝玻璃門裡張望。他剛剛繞著這座房子轉了一圈,發現蘭登和那個女人正在那間寬大的書房裡談話。他正想往裡闖,一個拄著拐杖的男人走了進去,衝著蘭登大聲喊叫並猛地推開房門,叫他們離開。然後,那個女人提到了楔石,接著一切都改變了。喊叫變成了低聲私語。氣氛融洽了。而且玻璃門也迅速地被關上了。
現在,塞拉斯蜷縮在陰影裡,透過玻璃朝裡偷窺著。楔石就在這座房子裡。塞拉斯能感覺到。
他在陰影裡朝玻璃門慢慢地挪動,急切地想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麽。他將給他們五分鍾。如果到時他們還沒能表明楔石在什麽地方,他就闖進去逼他們說出來。
蘭登站在書房裡,完全能理解提彬的疑惑。
“隱修會領導人?”提彬看著索菲,吃驚地問道:“雅克·索尼埃?”
索菲點點頭,看得出他很驚訝。
“但你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雅克·索尼埃是我祖父。”
提彬拄著拐杖向後倒退了幾步,疑惑地看著蘭登。蘭登點點頭。提彬轉身對索菲說:“奈芙小姐,我無話可說。如果這是真的,我為你失去親人而感到難過。我得承認,為了研究的需要,我這裡保存著許多名單,名單上的人極有可能是巴黎的隱修會成員。但是你說‘隱修會領導人’?這太不可思議了。”提彬沉默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說道:“但這仍然沒什麽意義。即使你祖父是隱修會的領導人並且製作了楔石,他也絕對不可能告訴你怎樣找到它。楔石表明的是通往隱修會的寶藏的路線。就算你是他的孫女,也沒有資格知道這個秘密。”
蘭登說:“索尼埃先生講出這個秘密的時候,就快要死了。他別無選擇。”
提彬爭辯道:“他根本就不需要選擇。還有三個隱修會成員也知道這個秘密。這就是隱修會制度的好處。三個人中的一個會升任領導人,然後再選一個候選人來共同保守楔石的秘密。”
索菲說:“我想您沒有看完電視上的新聞報道。除了祖父,其他三位巴黎的社會名流也在今天被害了,而且看得出他們都被審訊拷打過。”
提彬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你認為他們都是……”
蘭登說道:“隱修會成員。”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一個凶手是不可能知道郇山隱修會四個頭號人物的真實身份的!雖然我已經找了他們好幾十年,可是到現在連一個隱修會成員的名字都不知道。三個頭號人物和領導人在一天之內被發現然後被殺害,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索菲說:“我懷疑這些信息不是在一天之內收集起來的。這看上去像是一個安排周密的行動。我們用一種技術來打擊組織嚴密的犯罪集團。如果警方想打擊某個團夥,會先悄悄地竊聽和監視幾個月。等確定了所有的犯罪頭目後,他們就突然出動,同時襲擊這些頭目,把他們當場擊斃。沒有了首領,這個團夥就會亂得一團糟,其他的秘密就會被泄露出來。所以我認為,極有可能是有人耐心地監視了隱修會的活動,然後突然襲擊,期望那些領袖人物能泄露出楔石的所在地。”
提彬看上去並不相信。“可是那些人是不會說的。他們都發過誓要保守秘密。即便是面對死亡,也不會吐露秘密。”
蘭登說道:“沒錯。但設想一下:如果他們都沒有泄露這個秘密,而且全部遇害’,那麽……”
提彬吃驚地說道:“那麽,就永遠沒人能知道楔石的隱藏地了。”
蘭登補充道:“以及聖杯的埋藏地。”
提彬的身體似乎隨著蘭登沉重的話語晃動起來。他似乎累得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兩眼直勾勾地望著窗外。
索菲走過去,溫柔地說:“祖父在徹底絕望時,有可能把這個秘密告訴隱修會之外的人。一個他可以信任的人。一個家裡人。”
提彬的臉色煞白,他喃喃地說:“但是,能夠發動這樣的襲擊的人…”,能夠發現這麽多關於隱修會秘密的人……”他突然停了下來,一陣新的恐懼籠罩著他。“只有一種力量能做到。這樣的襲擊只能來自隱修會的宿敵。”
蘭登抬起頭:“羅馬教廷。”
“還能是誰?幾個世紀以來,羅馬教廷一直在尋找聖杯。”
索菲對此表示懷疑:“你認為是羅馬教廷殺害了祖父?”
提彬答道:“這已不是羅馬教廷第一次通過殺人來保護自己了。聖杯文件就像烈性炸藥,羅馬教廷多年以來一直想把它們銷毀。”
蘭登不同意提彬的推斷,認為羅馬教廷不會大張旗鼓地通過殺人來獲取文件。蘭登曾見過新教皇和其他紅衣主教,覺得他們都是很高尚的人,絕對不會采用暗殺的手段。無論成敗都不會采用這一手段。
索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有沒有可能是羅馬教廷以外的人殺害了隱修會的成員呢?那些不理解聖杯含義的人?畢竟,耶穌的聖杯是個非常誘人的寶貝。那些尋寶者肯定會殺死跟他們爭寶貝的人。”
提彬說道:“根據我的經驗,人們寧可壓抑自己的欲望,也不會靠近恐懼。我感到這次對隱修會的襲擊是絕望的掙扎。”
蘭登說道:“雷,你的說法自相矛盾。為什麽天主教的牧師們會為了尋找他們眼中的偽證而殺害隱修會的人呢?”
提彬抿嘴笑道:“羅伯特,象牙塔把你變得愚蠢了。沒錯,羅馬的牧師們是有著非常虔誠的信仰。他們的信仰可以經歷任何風雨,包括與他們的信仰完全相抵觸的那些文件。可是,世界上的其他人呢?那些信仰沒有如此堅定的人會怎麽想呢?那些看盡了世間的冷漠而詢問‘上帝在哪裡’的人會怎麽想呢?那些發現了羅馬教廷的醜聞而質問‘宣講耶穌真理的人,為何撒謊掩蓋牧師對兒童進行性侵犯’的人會怎麽想呢?”提彬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羅伯特,如果有人發現足夠的科學證據來證明羅馬教廷關於耶穌的故事是不準確的,而且能證明被傳誦的耶穌的偉大事跡不過是謊言,他們會怎麽想呢?”
蘭登沒有回答。
提彬說道:“我來告訴你那些文件被發掘出來的後果。梵蒂岡將會面臨兩千年來從未有過的信仰危機。”
蘭登沉默了良久,說道:“但是,如果確實是羅馬教廷發動了這次襲擊,那他們為什麽到現在才動手呢?為什麽要等這麽多年呢?這些年來隱修會一直收藏著聖杯文件。他們對羅馬教廷並沒有構成直接的威脅啊。”
提彬歎息道:“羅伯特,我想你應該很熟悉隱修會的最終職責。”
想到這點,蘭登噎住了。“是的。”
提彬說:“奈芙小姐,這麽多年來羅馬教廷和隱修會一直保持著一種默契。那就是:羅馬教廷不進攻隱修會,而隱修會則保守著聖杯文件,不向外界宣揚。”他停了一下,接著說道:“然而,隱修會一直都有揭露這個秘密的計劃。當特定的歷史時刻來臨時,隱修會就會打破沉默,向世人宣布聖杯文件的存在並宣講耶穌基督的真實故事,從而獲得徹底的勝利。”
索菲默默地看著提彬。最後,她也坐了下來。“而且您認為那個歷史時刻就要來臨了,是嗎?並且羅馬教廷也知道此事?”
提彬說道:“只是一種推測。但這足以促使羅馬教廷來發動一場全面的進攻,從而在為時未晚的情況下找到聖杯文件。”
蘭登頗感不安,他認為提彬說的沒錯。“你認為羅馬教廷真的能夠找到足夠的證據來證明隱修會披露秘密的時間?”
“為什麽不能呢?如果羅馬教廷能發現隱修會成員的真實身份,那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丁隱修會的計劃。即使他們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他們的迷信也會幫他們的大忙。”
“迷信?”索菲不解地問。
提彬說道:“根據預言,我們正處在一個發生巨大變化的時代。千禧年剛過去,隨之而結束的是長達兩千年的雙魚時代,要知道魚也是耶穌的標記。正如星宿符號學者所言,雙魚星座的理念是,人類必須由比他們更強大的事物來告訴他們應該做些什麽,因為人類自己不會思考。因此,那是一個充斥著強烈宗教信仰的時代。可是現在,我們進入了寶瓶時代。而這個時代的理念是人類會掌握真理,會獨立思考。觀念上的轉變是如此之大,而這種轉變正在發生。”
蘭登顫抖了一下。他對星宿預言一直不感興趣,而且也不太相信。但他知道羅馬教廷裡有些人對此深信不疑。“羅馬教廷把這個轉變時期稱作‘末日’。”
索菲疑惑地問道:“你是說寶瓶時代就是世界末日嗎?”
蘭登說道:“不是。這是很常見的誤解。許多的宗教都會提到‘末日’,但那不是指世界的末日,而是指時代——雙魚時代——的終結。要知道,這個雙魚時代是從耶穌降生的那年開始的,歷經兩千年,在千禧年過後就結束了。現在,我們已進入了寶瓶時代,雙魚時代的末日已經到了。”
提彬補充道:“許多研究聖杯的歷史學家認為,如果隱修會真的打算披露這個秘密,那麽,這一歷史時刻確實是具有象征意義的時機。許多研究隱修會的學者,包括我在內,曾預測隱修會在千禧年披露這個秘密。現在看來,他們並沒有那麽做。當然,羅馬日歷並不能和星宿標志完全吻合,所以預測結果還懸而未決。是否現在羅馬教廷得到了內幕消息說確切的日期即將來臨,或只是由於對星宿預言的迷信使他們變得非常緊張,對此我不能確定。然而這並不重要。這兩個假定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說明為什麽羅馬教廷要對隱修會發動先發製人的襲擊。”提彬皺起了眉頭,“相信我,如果羅馬教廷找到了聖杯,他們會毀了它。他們會把那些文件和可敬的瑪利亞·抹大拉的遺骨一起銷毀。”他眼圈紅子。“然後,親愛的,隨著聖杯文件的消失,所有的證據都沒了。羅馬教廷將會打贏這場世紀之戰,從而改寫歷史。歷史的真相將永遠被抹去。”
索菲緩緩地從毛衣口袋裡拿出那個十字形的鑰匙,遞給提彬。
提彬接過來,仔細端詳著。“上帝啊,隱修會的標志。你是從哪裡得到它的?”
“今晚祖父臨死之前給我的。”
提彬摸著這把十字形的鑰匙。“這是一把教堂的鑰匙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把鑰匙讓我們找到了楔石。”
提彬猛地抬起頭,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可能!我錯過了哪個教堂?我把法國所有的教堂都搜遍了!”
索菲說道:“楔石沒在教堂裡,在一家瑞士儲蓄銀行裡。”
提彬臉上的興奮消失了。“楔石在一家銀行裡?”
蘭登說道:“在一個金庫裡。”
提彬使勁地搖著頭。“銀行的金庫?不可能。楔石應該藏在玫瑰標記的下面。 ”
蘭登說道:“沒錯。它在一個鑲著五瓣玫瑰的紫檀木盒子裡。”
提彬大吃一驚。“你們看到過楔石?”
索菲點點頭。“我們去了銀行。”
提彬朝他們走過來,眼裡充滿了恐懼。“朋友們,我們得做點什麽。石正處於危險之中!我們有責任保護好楔石。如果還有別的鑰匙怎麽辦?也許是從其他死者身上偷來的。如果羅馬教廷能像你們一樣進入銀行……”索菲說道:“那他們就晚了一步。我們拿到了楔石。”
“什麽!你們已經把楔石從原來的地方拿走了?”
蘭登說道:“別擔心。楔石現在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我希望絕對安全!”
蘭登抑製不住臉上得意的笑容。“那要看你多長時間打掃一次沙發了。”
別墅外面的風大了起來。塞拉斯趴在窗戶邊上,長袍在風中飄舞著。雖然他沒聽到多少談話的內容,但“楔石”這個詞卻無數次地透過玻璃飄了出來。
它就在裡面。
“導師”的話依然在他耳邊回響。“潛入別墅。拿走楔石。不要傷害任何人。”
現在,蘭登和其他人突然停止了談話,轉移到另外一個房間裡去了。走之前,他們把書房的燈關了。塞拉斯像獵豹躡手躡腳地靠近獵物一樣,慢慢地爬到玻璃門前。他發現門沒鎖,“嗖”地鑽了進去,然後把門悄悄地掩上。他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從隔壁房間裡傳來的聲音。塞拉斯從口袋裡掏出手槍,拔掉保險栓,慢慢地向走廊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