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突然被驚醒過來。
他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驚醒了他,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我是在做夢吧?他坐起來,半躺在草席上,聆聽著天主事工會活動中心大樓裡熟睡的人們那平靜的呼吸,以及寂靜中偶爾傳來的由樓下房間裡大聲祈禱的人們轉化而來的溫柔的話語聲。這些熟悉的聲音,本應該給他帶來些許的安慰。
然而他卻出乎意料地突然警惕起來。
塞拉斯站著,隻穿著內衣,他走到窗前。有人在跟蹤我嗎?樓下的小院空無一人,一如他剛才進來所看到的情景。他仔細地傾聽,卻沒聽到什麽。那我為什麽會感到不安呢?塞拉斯很早就學會了要相信自己的直覺。早在他進監獄之前——那時,他還是個成天在馬賽市的街道上四處瞎逛的孩子……而且也是在阿林加洛沙主教給了他新生之前,他就已經知道要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偷偷地看著窗外,這時,他模模糊糊的看到一輛藏在樹籬深處的汽車的輪廓。在它的頂篷上,安裝了一個警察應急用的報警器。這時,走廊上的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門閂突然被拉開了。
對此,塞拉斯本能地作出了反應。還沒等門被撞開,他已經衝到房間對面,飛快地溜到門邊,躲在裡面。第一位進來的警官如疾風驟雨般的闖了進來,他忽左忽右地晃動著手中的槍,小心翼翼地查看似乎空無一人的房間。他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塞拉斯在哪裡。塞拉斯已將胳膊藏到了門後面。第一位進來的警官轉身準備開槍,塞拉斯急忙貓下腰。子彈射偏了,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塞拉斯抱住警官的脛骨,將他的雙腿拖了過來,把他摁倒在地。不料自己的頭卻撞倒在地。緊跟著第一位進來的警官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塞拉斯照他下身就是一腳,然後躍過警官扭動的軀體,衝進大廳。
塞拉斯幾乎一絲不掛,他拖著蒼白的身子拾階而下。他明白自己被出賣了,但是誰呢?他跌跌撞撞地衝到休息室:看到更多的警察從前門湧了進來。於是他立即掉過頭,急速奔向大廳的裡頭。婦女專用通道。天主事工會修建的每幢建築,幾乎都有這樣的通道。塞拉斯衝過曲折而又狹窄的走廊,像蛇一樣鑽進廚房,廚房裡乾活的人都被嚇壞了,他們趕忙躲避,以免與這位赤裸著身子的白化病患者撞在一起。塞拉斯把碗和銀器餐具撞了個滿地,隨後一頭鑽進了鍋爐房旁邊的一條走廊。他終於看到了要找的門,在他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線希望。
塞拉斯以最快的速度奪門而出,跑入雨中,跳到更低一點的平地,然而等他注意到迎面趕來的警察時,一切都已經遲了。兩個大男人撞在了一起,塞拉斯寬闊而裸露的肩膀狠命地頂在那人的胸脯上,令那人痛苦不已。他逼著警官退到了人行道,狠命地捶打他的頭部。警官的槍走火了,“砰砰“的響個不停。塞拉斯聽到許多人大喊著從大廳裡跑了出來。就在警官們出現時,他已經滾到一邊,迅速撿起走火的手槍。樓梯上有人向他開槍,塞拉斯直覺得肋骨下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勃然大怒,端起槍朝著三名警察就是一陣勁射,刹那間,鮮血濺得滿地都是。
這時,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那人憤怒地抓住塞拉斯裸露的肩膀,雙手仿佛充滿了魔鬼的力量。他的吼聲在塞拉斯的耳邊回響。“塞拉斯,別開槍!“
塞拉斯回頭就是幾槍,他們的目光終於相遇。等他發現倒下的是阿林加洛沙主教時,
他不禁失聲大叫,驚恐異常。 迄今為止,大約有三千多人的遺體安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裡,供世人憑吊。以石頭砌就的龐大內室裡遍布了國王、政治要員、科學家、詩人以及音樂家們留下的遺跡。他們的墳墓,遍布在所有壁龕和洞中的凹陷處,從最具皇家氣派的陵墓,伊麗莎白一世之墓--她那帶有頂棚的石棺安放在私人專用的半圓室的教堂裡--到外表最樸素的雕刻過的地面石磚,可謂應有盡有。這些地磚上雕刻的碑文,由於幾百年來人們踩踏的關系,到現在已經破敗了,讓人不由浮想聯翩,以為這歷史的陳跡,有可能就藏在教堂地下室的地磚裡。
威斯敏斯特教堂沿循了法國亞眠、沙特爾以及坎特伯雷大教堂的建築風格,然而它既不是一般的大教堂,也不是教區裡的教堂。它明顯打上了皇家的烙印,直接接受國王的管理。自1066年的聖誕日在這裡為“征服者“威廉一世舉行加冕儀式以來,這個光彩奪目的禮拜堂,不知親眼目睹了多少皇家儀式在這裡舉行,目睹了多少國家事務在這裡得到解決--從“懺悔者“愛德華的加冕禮,到安德魯王子與莎拉·弗格森的婚禮,直到亨利五世、伊麗莎白一世以及黛安娜王妃的葬禮,無一不在此地舉行。
雖然如此,羅伯特·蘭登眼下對它的古代歷史毫無興趣,不過對艾撒克·牛頓爵士的葬禮除外。
“在倫敦葬了一位亞歷山大·蒲柏為他主持葬禮的騎士。“
蘭登與索菲急急忙忙經過教堂北面交叉通道上雄偉的門廊,很快就有保衛人員走上前來,彬彬有禮地將他們帶到該教堂新增添了一台大型金屬檢測裝置的通道前。這樣的檢測器。如今在倫敦許多著名的歷史建築物裡都能找到。檢測器沒有發出警報,於是他倆平安無事的經過通道,繼續向該寺的入口走去。
蘭登跨過門檻,進入威斯敏斯特教堂,他感到外面喧囂的世界頃刻安靜下來。既沒有過往車輛的轟鳴聲,也聽不到“嘀嘀嗒嗒“的雨聲,有的是死一般的沉靜。這幢古老的建築,仿佛是在喃喃自語,它的沉寂,在不斷發出經久不息的回聲。
幾乎和其他所有遊客一樣,蘭登和索菲馬上抬頭張望,威斯敏斯特教堂那巨大的穹窿,仿佛就要在他們的頭頂上撒下一張大網。灰色的石柱,宛如紅杉一般,一根接一根地向高處延伸,直至消失在陰影裡。這些石柱,在令人暈眩的高空裡構成優雅的弓形,然後直落而下,嵌入地面的石頭裡。教堂北面的通道,在他們面前向外伸展開去,就像深不可測的峽谷,兩側都是林立的鑲滿彩色玻璃的高牆。晴朗的日子裡,教堂的地面,會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然而今天,外面的大雨以及由此帶來的無邊的黑暗,為這個巨大的空間增添了幾許鬼魅般的氣氛……使人覺得更像是在真正的地下墓穴裡。
“果然是空無一人。“索菲低聲地說。
蘭登有些失望。他倒希望這裡有更多的人,希望這裡是一個更熱鬧的場所。他不想重複在空曠的聖殿教堂裡的那次經歷。他一直盼望著能在旅遊場所裡找到某種安全感,但他知道,在光線明亮的寺廟裡,遊客摩肩接踵,這樣的情景只有在夏季旅遊高峰期間才有可能出現。而今天--何況是四月裡一個下雨的早晨,蘭登既沒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沒看到閃爍亮光的彩色玻璃牆,他看到的是一望無垠的空曠的地面,以及若隱若現的空蕩蕩的洞穴。
“我們通過了檢測器的檢查,“索菲提醒蘭登說,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憂慮。“即使這裡有人,也不可能有槍的。“
蘭登點了點頭,但還是顯得很謹慎。他本想帶倫敦警察一塊到這裡來,但索菲擔心警方的參與將會妨礙他們日後與官方的聯系。我們需要重新奪回拱心石,索菲一直這樣認為。因為拱心石,是可以揭開所有神秘的一把鑰匙。
當然,她是對的。
它是使雷·提彬安然無恙回來的一把鑰匙。
它是成功尋找到聖杯的一把鑰匙。
它是找出誰是幕後操縱者的一把鑰匙。
不幸的是,如果他們要奪回拱心石,眼下唯一的機會似乎就得看他們在這裡……在埃撒克·牛頓爵士的墳墓旁邊--的表現了。不管是誰,只要他有了密碼盒,都會找到這座墳墓上來,查詢最後的線索。但他們如果還沒有來,蘭登與索菲就打算在中途阻止他們。
他們大步流星向左面的牆壁走去,出了開闊地帶,步入了一排壁龕柱後面的十條昏暗的側廊。蘭登總想起雷·提彬被人抓起來的情景,興許他正被綁在他自己的汽車後面呢。那些曾經下令暗殺郇山隱修會高層領導人員的人,無論是誰,一旦碰到有人要擋住他們前進的步伐時,是從不會手軟的。雷·提彬爵士,一位當代的英國騎士,在尋找自己的同胞艾撒克·牛頓爵士之墓時,竟然淪為別人的人質,這似乎是個有點殘忍的諷刺。
“我們該往哪裡走呢?“索菲四處看了看。
墳墓到底在哪個方向,蘭登自己也不知道。“我們去找個講解員來問問。“
他知道,在這裡漫無目的地遊蕩並沒有什麽好處。威斯敏斯特教堂裡犬牙交錯地遍布著一些大型的陵墓、圓形墓室,以及許多大到能讓人進去的墳墓壁龕。與盧浮宮博物館的藝術大畫廊一樣,它有一個獨立進口--也就是他們剛剛經過的人口--你要進去很容易,但要出來可就難了。正如蘭登一位被弄得糊裡糊塗的同事所言,它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旅遊陷阱。威斯敏斯特教堂保留了傳統的建築風貌,它的外形呈巨大的十字形。不過,它跟大多數教堂不一樣的是,它的入口處設在教堂的一側,而不是設在經過教堂正殿底部前廊的正後方。並且該教堂還附有許多迂回曲折的遊廊。倘若走錯一步,走錯了拱門,遊客就會迷失在四周被高牆圍著的戶外走廊形成的迷宮裡。
“講解員穿的是絳色長袍。“蘭登說著,來到了教堂中央。他斜著眼睛越過那高聳的鍍金聖壇,將目光投到教堂的南端,他看到幾個人正佝僂著身子,慢慢地往前爬。這般五體投地的朝聖,在“詩人角“是稀松平常的現象,盡管它遠沒有看上去的那樣神聖。都是些在摹拓墳墓碑文的遊客呢。
“講解員我一個也沒看到,“索菲說:“或許我們還是目己去找,你看怎麽樣?“
蘭登不搭一言,領著她又走了幾步,來到教堂的中央,指著右邊給她看。
索菲順著他指的方向,從長長的教堂正殿望過去,終於看到這座巨大的建築物,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天哪,我麽還是去找個講解員來吧。“
就在此時,一位參觀者來到離教堂正殿一百碼、內壇後面看不見的地方,莊嚴肅穆的艾撒克·牛頓爵士的墓旁。這位教主,在這裡審視墓碑已經有十分鍾了。
艾撒克·牛頓爵士的墳墓,其實是一個用黑色大理石建造的龐大石棺,上面安放著他的雕像,他穿著古典服裝,一臉自豪地靠在他自己的一堆作品上--如《論神性》、《論運動》、《光學》以及《自然哲學中的數學原理》等。在他的腳下,站著兩個長著翅膀手拿書卷的孩童。在他斜靠的身子後面,聳立著一個肅穆的金字塔。雖然模樣看上去有些古怪,但鑲嵌在它半中腰的碩大的圓球卻激起了教主的濃厚興趣。
一個圓球。
他思考著索尼埃編造的蠱惑人心的謎。“你們尋找的圓球,本應在這位騎士的墓裡。“這個從金字塔表面突出來的龐大的圓球,上面布滿了浮雕,以及各種形狀的天體--有各種星座,黃道十二宮,也有彗星、恆星和行星。球的上面,有一位站在群星下的天文女神。
星球,無數的星球。
教主此前一直相信,一旦他找到這座墳墓,就會很容易地找到那個失蹤的圓球。但現在,他卻不敢那麽肯定了。他凝視著一張由各種星球組成的錯綜複雜的地圖。有沒有哪個行星不見了?或者在這些星座裡,有哪個星體給漏掉了呢?他無從知道。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懷疑解決這個謎的方法實既巧妙,又很簡潔明了。“一位教皇為他主持葬禮的騎士。“我在尋找什麽樣的星球呢?當然嘍,精通天體物理學並不意味著就一定能夠找到聖杯。
“它道破了玫瑰般肌膚與受孕子宮的秘密。“
教主正在聚精會神,突然走來幾位遊客。他急忙把密碼盒放回口袋裡,警惕地望著這幾位遊客走向附近的一張桌子,把錢投進桌上的杯子裡,並重新添上一些由教堂免費贈送的專門用於摹拓墓上碑文的文具。這幾位遊客,手拿著新領來的炭筆和好幾張又大又厚的紙,朝教堂前面走去,他們也許是去“詩人角“,到喬叟、丁尼生,以及狄更斯的墓前,興奮地摹拓他們墳墓上的碑文,以此來表達他們的敬意。
現在又剩下他一個人,他向墳墓走近了幾步,自上而下把它打量了一番。他先是觀察石棺下面刻有爪子的底部,隨即將視線從牛頓的雕像、他的科學論著、兩名手拿數學文稿的兒童像上移了過去,他的目光從金字塔的表面移向那刻有無數星體的圓球,最後落到壁龕的刻滿星星的天篷上。
什麽樣的圓球原本應該在這裡……然而又失蹤了呢?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密碼盒,仿佛他能夠從索尼埃製作精巧的大理石上預測出他要尋找的答案。只有找到那由五個字母組成的詞語,才能將聖杯弄到手。
他在內壇一角附近來回地踱步,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抬頭越過那長長的正殿,將目光落到遠處的主聖壇上。他把鍍金聖壇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將視線直落到一位身穿絳色長袍的講解員身上,他看到兩個看上去很熟悉的人,正在向講解員招手。
他想起來了,他們是羅伯特·蘭登和索菲·奈芙。
教主極為鎮靜地往後退了兩步,躲到了內壇的後面。他們未免來得太快些了吧。他早就估計到蘭登與索菲最終會破解這首詩的含義,然後跑到牛頓的墳墓上來。但現在看來,這比他想象的還要快。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盤算對策。他早已經習慣了如何應付突發事件。
密碼盒在我手上哩。
他將手伸進口袋,摸到了另外一件能夠長他志氣的東西,即他隨身帶著的“美杜莎“牌左輪手槍。果然不出所料,當他攜帶這把藏在口袋裡的手槍從裝有金屬檢測器的通道經過時,檢測器頓時響了起來。同樣不出所料,保衛人員們一看到他憤怒地瞪著雙眼,飛快地亮出證明其身份的證件,就立刻向後退去。不管怎麽說,有地位的人總是讓人肅然起敬的。
盡管一開始他想獨自解決密碼盒的問題,以避免面對更多的麻煩,然而現在,他倒是很歡迎蘭登與索菲的到來。考慮到他目前缺乏成功找到失蹤圓球的把握,他想也許可以把這兩人的專業技能拿來為我所用。不管怎麽說,如果蘭登能夠通過詩來找到牛頓爵士的墳墓,那他對失蹤的圓球也應該略知一二。而且,如果蘭登知道密碼,那麽剩下的問題,不過是適當地向他施加壓力罷了。
當然不是在這裡。
也許是在某個隱秘的地方吧。
教主想起剛才在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路上時,看到一塊公告牌。他很快便想到,哪裡是引誘他們上鉤的最佳地點了。
剩下的問題是--拿什麽做誘餌呢?
蘭登與索菲沿著北邊的側廊緩緩而行,他們的身體一直隱沒在將側廊與空曠的教堂正殿分開的諸多石柱後面的陰影裡。雖然他們沿著正殿已經走了大半的距離,但還是沒能看到牛頓墳墓的蹤影。他的石棺隱藏在壁龕裡,從這裡斜眼看過去,顯得模糊不清。
“至少那邊應該沒人吧。“索菲低聲地說。
蘭登點點頭,輕松了許多。在教堂正殿靠近牛頓墳墓的那整塊地方,現在是人影全無。“我先過去看看,“他小聲對索菲說:“你最好還是躲起來,萬一有人--“
索菲已經從石柱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從開闊的地面向對面走去。
“--在盯梢的話。“蘭登歎了口氣,急忙跟上了她。
他們沿教堂正殿的斜對面走去,當他們看到那造型精致的墳墓一下子冒出來時,彼此都保持著沉默。黑色大理石的石棺、牛頓爵士斜著身子的雕像、兩個長有翅膀的孩童像、巨大的金字塔……還有一隻龐大的圓球。
“你知道那東西是什麽嗎?“索菲關切地問。
蘭登搖了搖頭,也有點驚訝。
“它們像是刻在上面的星球。“索菲說。
他們朝壁龕走去,這時,蘭登的心逐漸下沉。牛頓的墳墓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星球--有恆星、彗星、還有行星。“你們尋找的圓球,本應在這位騎士的墓裡?“這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大海裡撈針呐。
“星球,都是星球,“索菲滿臉關切地說:“有很多呢。“
蘭登皺起眉頭。他能想起來的行星與聖杯的唯一聯系,就是金星(Venus)的五角星形,況且他在去聖殿教堂的路上已經試過“Venus“這個詞。
索菲徑直向石棺走去,然而蘭登卻在幾步之後的地方畏縮不前,他將身邊的教堂巡視了一遍。
“《論神性》,“索菲歪著頭,讀著牛頓倚靠著的那些書的名字。“《論運動》、《光學》以及《自然哲學中的數學原理》?“她轉向他說:“你聽出什麽來了嗎?“
蘭登走上前,仔細斟酌著。“我記得數學原理跟行星之間的引力有點關系。老實說它們也是球體,但總讓人覺得有點牽強。“
“那黃道十二宮呢?“索菲指著圓球上的星體說。“你剛才說的是雙魚和寶瓶星座吧?“
是世界末日,蘭登心想。“雙魚座的尾和寶瓶座的頭據說是郇山隱修會計劃將《聖杯文獻》公開給世人的歷史性標志。“然而新的千年來了又去了,卻平安無事,讓歷史學家們不能確定真相何時能夠大白。
“這有可能,“索菲說:“郇山隱修會計劃將真相泄露出去也許跟詩的最後一句有關系。“
“它道破了玫瑰般肌膚與受孕子宮的秘密。“蘭登不禁打了個冷戰。他以前還沒有這樣想過呢。
“你以前告訴過我,郇山隱修會計劃將“聖潔的玫瑰“以及她懷孕的實施泄露出去的時間安排與行星位置直接有聯系。“
蘭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開始覺得出現了些微的可能性。雖說是這樣,但直覺告訴他,天文學並不是揭開真相的一把鑰匙。這位大師以前設置的解決方案,都具有說服力且具有象征性的意義---如《蒙娜麗莎》、《岩間聖母》以及SOFIA等。這種說服力在行星以及黃道十二宮的概念中顯然是缺乏的。所以,到目前為止,雅克·索尼埃證明了他是一位細心的編碼者,而蘭登不得不相信他最後編制的密碼--那個未能揭開郇山隱修會絕對隱私的由五個字母組成的詞--到頭來將不僅很具有象征意義,而且也非常簡單明了。假如這種解決方法跟其他一樣的話,那麽一旦弄清楚,它也許會淺顯到令人痛苦的地步。
“快看。“索菲氣喘籲籲地說,她一把抓住蘭登的胳膊。將他紛飛的思緒給打斷了。從她驚恐的觸摸裡,蘭登感到肯定有人向他們走來,然而當他轉身面對她時,他發現她正吃驚地瞪大著眼睛,看著黑色大理石棺的頂部。“有人剛來過這裡了。“她指著牛頓爵士張開的右腳附近的一個地方,輕聲地說。
蘭登並不知道她在關心什麽。一位粗心的遊客,將摹拓碑文的炭筆忘在牛頓腳下附近的石棺蓋上了。那算什麽。蘭登伸出了手,將它撿起來,然而當他向石棺俯過身,一束光線照射在擦拭一新的黑色大理石的石棺上,他頓時呆住了。很快,他明白了索菲害怕的根由。
有人在石棺的棺蓋上,牛頓塑像的底部,用炭筆潦草地寫了幾行幾乎難以看清的字,散發著微弱的光。
提彬在我手上。
你們穿過牧師會禮堂,
出了南門,再到花園裡。
蘭登讀了兩遍,他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
索菲掉轉身,迅速地將正殿掃視了一遍。
蘭登看到這幾行字,雖然恐懼不已,但還是努力說服自己這是一個很不錯的消息。雷·提彬還活著呢;當然其中還有另外一層含義。“他們也不知道密碼。“蘭登低聲地說。
索菲點了點頭。要不然他們怎麽會讓別人知道他們的行蹤呢?
“他們可能要拿雷·提彬來交換密碼。“
“也許是個陷阱呢。“
蘭登搖搖頭。“我不這樣認為。花園就在教堂外面,是個很公開的地方。“他曾來過該教堂有名的學院花園一次--那是個很小的果園,也是一個種植藥草的花園--它是自修道士們種植天然藥材之日起留下來的。學院花園號稱擁有全英國至今仍然存活的最古老的果樹,它是一個極受遊客歡迎的地方,不需要跑到教堂裡去,在外面就可以看到。“我想把我們叫到外面去是有信用的表現,所以我們用不著擔心安全。“
索菲卻不相信:“你是說到外面去對吧?那裡可沒有什麽金屬檢測器呢。“
蘭登滿面愁容,因為索菲說到了點子上。
他回頭凝視著刻滿星球的墳墓,希望能從中找出破譯密碼盒密碼的線索……並想出了一些討價還價的對策。是我把雷·提彬牽連了進來,如果還有機會,我一定要想方設法救他出來。
“那留言要我們穿過牧師會禮堂再到教堂的南面出口,“索菲說:“或許我們從出口處就可以看到花園呢?那樣的話,在從那裡出去並陷入到危險處境之前,我們也許可見機行事呢。“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蘭登隱約記得,牧師會禮堂是一個偌大的八角形大廳,那裡是現代英國議會大廈建成之前最初舉行議會的地方。他已經很多年沒去那裡了,但他記得是從某個遊廊穿過去的。他往後退了幾步,沿著右邊的內壇巡視了一圈,又將目光投向對面他們剛才上來的教堂正殿。
一座帶有許多洞眼的拱頂門就在附近,可以看到一塊很大的招牌。
從這裡通往:
各個遊廊
牧師住宅
教士廳
博物館
聖體存放室
聖費斯教堂
牧師會禮堂
蘭登與索菲是一路小跑從那招牌下經過的,他們跑得太快了,所以沒看到告示上闡明有些地方正由於內部裝修而暫時關閉的道歉性文字。
他們立刻來到四面都是高牆,沒有屋頂的院子裡。清晨的雨正下著,風從他們的頭上掠過,發出陣陣“嗡嗡“的低鳴,仿佛有人用嘴在對著瓶口吹奏。他們進入那狹窄的、稍微有點傾斜的、緊挨著院子的過道裡。蘭登感到每次在密閉的空間裡時那種熟悉的不安又在心底升騰。這些過道,又叫做遊廊。蘭登也不安地注意到這些別致的遊廊(cloisters)與(幽閉恐怖症)這個拉丁詞間的某種聯系。
蘭登一心朝隧道的盡頭走去,他按照招牌上的提示,找尋著通往牧師會禮堂的方向。春雨霏霏,走廊上又濕又冷。一陣陣雨,從走廊光線的唯一進口--那堵孤單的柱形牆外面灌了進來。這時,有兩個人從對面匆匆地跑來,急於擺脫眼下難堪的處境。遊廊上現在冷冷清清,誠然,在刮風下雨的日子裡,這座教堂最不吸引人的地方,恐怕就是遊廊了。
他們沿著東邊遊廊走上四十碼,在他們的左邊出現了一座拱門,拱門又通向另一條走廊。盡管這是他們正要尋找的人口,但進口處卻被懸掛的飾物和公告牌封閉起來了。牌子上寫著:
以下幾處內部改造,暫停開放:
聖體存放室
聖費斯教堂
牧師會禮堂
從那幅懸掛的飾物看過去,那條漫長而又冷清的走廊,亂七八糟堆滿了腳手架和廢棄的衣服。蘭登透過懸掛的飾物的間隙,很快看到了分別通往聖體存放室和聖費斯教堂的一左一右的兩個入口。不過,牧師會禮堂的入口離這裡要遠得多,就在那長長的走廊盡頭。不過,即使是從這裡,蘭登也能看到它敞開著的厚重的木門,而它的八角形內廳,則沐浴在從巨大的窗戶外面照進來的灰蒙蒙的自然光線裡。這些窗戶正好面對學院花園。 “你們穿過牧師會禮堂,出了南門,再到花園裡。“
“我們剛離開東邊的遊廊,“蘭登說:“所以通往花園的南面出口一定要經過那裡,然後向右行。“
索菲這時已經從懸掛的飾物上走過去,一路向前行。
他們沿著昏暗的走廊邁著匆匆的步子,遊廊上的風雨聲漸漸遠去了。牧師會禮堂是一種類似於衛星般陪襯的建築結構--它是矗立在這條長長的走廊盡頭獨立於其他房子的附屬建築物,這是為確保議會活動能在這裡秘密舉行。
“看來很大啊。“索菲邊走邊輕聲地說。
蘭登已記不清這間屋子到底有多大。因為即使站在大門外面,他也能夠越過寬闊的地面看到遠處這間八角形大廳對面大得驚人的窗戶。這些窗戶有五層樓高,一直伸展到有拱頂的天花板上,所以他們當然可從這裡清楚地看到花園。
他們跨過門坎,發現自己只能眯著眼睛看了。與陰沉沉的遊廊相比,牧師會禮堂就像是一間日光浴室。他們朝廳裡足足走了十步,尋找南面的那堵牆,這才發現所要找的那道門並不在那裡。
他們正站在偌大的死胡同裡。
突然,那扇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又被重重地關上,隨即門閂也被插上,驚得他倆趕忙轉過身來。
那個一直站在門背後的男人神態自若,手持一把小型左輪手槍,正對準了他們。他身材粗壯,倚靠在兩根鋁製拐杖上。
蘭登一時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要找的雷·提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