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不知如何回答。“找出光照派?先生,這恐怕絕不可能!盡管表面上證據確鑿,但這個符號絕不可能是光照派的人留下來的。半個多世紀以來,沒人能夠證明光照派是否存在。大多數學者認為很多年前光照派就已經消失了。”
科勒聽完蘭登的話,一言不發,雙眼凝視白霧,神情茫然,又仿佛在生氣。“你憑什麽說這個組織已不存在了?他們的大名分明就烙在維特勒的屍體上!”
整個上午,蘭登也在不停地問自己這個問題。“符號的出現,根本不能證明其創造者的出現。當某些類似光照派的組織消失後,它們的標記符號還會遺留下來,被一些其他組織采用。這種現象很普遍。如:**的標志來自印度,基督教的十字架源自埃及,還有……”
“今天早上,”科勒質疑道,“當我在電腦上輸入‘光照派’三個字時,發現有幾千條最新的相關信息。很顯然,很多人相信這個組織還在活動。”
“都是些喜歡無事生非的家夥。”蘭登回答道。對於當今流行文化圈中的各種陰謀理論,他一直很反感。媒體熱衷於登載一些預示未來災難的報道。那些自稱“邪教專家”的人還在不斷編造一些故事來大肆宣揚千禧年即是世界末日,以此牟利。有些人捏造說光照派還存在於世,並且發展勢頭良好,他們正在建立他們的世界新秩序。
科勒指著維特勒的屍體生氣地說:“從這些證據來看,那些編故事的人說的倒可能是真的。”
蘭登盡可能委婉地說,“目前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某個組織掌控了光照派的標記,並利用這個標記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即便光照派現在還在活動,他們也會通過政治、經濟手段來施加影響,而不是通過恐怖活動,光照派也不可能謀殺像維特勒這樣的科學界同仁。”
科勒的眼神變得冷峻起來,他說:“或許我忘了告訴你,列奧納多.維特勒絕不是個普通的科學家。甩是個天主教牧師。”科勒說道。
蘭登轉過身說:“牧師?我還以為你說他是個物理學家呢。”
“他都是。他希望通過科學,向那些懷疑上帝的人們證明上帝依然存在。他認為自己是個神學物理學家。”
神學物理學家?蘭登想,這叫法聽起來矛盾得不可思議。
“在粒子物理學領域,最近有一些令人震驚的新發現。這些新發現涉及到人的精神世界,其中大部分是列奧納多的研究成果。他試圖將宗教與科學結合起來……證明它們以某些非常出人意料的方式相互補充。他把這個領域稱為新物理學。”科勒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遞給蘭登,“在最近一期《美國科學》中,有一篇文章宣稱說,新物理學是通往上帝的一條比宗教更可靠的途徑。”
蘭登極不情願地迫使自己暫時做一些大膽的設想。假使光照派真的還在活動,他們會不會為了阻止列奧納多向人們公開他的宗教理論而將他殺害?蘭登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荒唐!光照派早已成為遙遠的歷史!所有的學者都知道!
“維特勒在科學界樹敵太多,”科勒繼續說道,“許多正統科學家都很鄙視他,即便在我們‘歐核中心’,他也不討人喜歡。大家覺得運用物理學的分析方法去證明宗教教義是對科學的背叛。”
這時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嘟嘟聲,蘭登不禁抬頭看了看。科勒彎下身從輪椅底部的一
排電子器件中掏出一個傳呼機看了一眼剛來的信息。
“好極了,是列奧納多女兒發來的信息。維特勒女士現在已到達樓上直升機停機坪,我們與她在那裡會面。我想還是不要讓她來這裡,以免讓她看見她爸這個樣子。我會請維特勒女士解釋一下她與她父親正在做的研究項目,這或許有助於弄清她父親的死因。”
“你認為維特勒的死與他的研究有關?”
“極有可能,維特勒身上有件東西被凶手拿走了。”
“什麽東西?”
“跟我來。”
科勒轉動他的輪椅,回到霧氣彌漫的起居室。蘭登緊隨其後,不知會出現什麽情況。科勒在維特勒屍體前停下來。他招呼蘭登過來看看屍體。蘭登極不情願地走近屍體,死者結了冰的尿液散出的氣味讓他直想嘔吐。
“你看他的臉。”科勒說道。
臉?蘭登皺起眉頭。我記得剛才你說死者的什麽東西被偷走了。
蘭登遲疑了一會兒,蹲下身。他想看看維特勒的臉部,但由於他的頭被往後扭了個180度,臉壓在地毯上,根本看不見。
由於身體不便,科勒費力地彎下身,小心地翻動維特勒冰凍的頭。隨著哢嚓一聲,死者的頭被翻了過來,那張臉因極度的痛苦已經變形。科勒用手托住死者的頭。
“天哪!”蘭登嚇得禁不住叫出聲來,直往後跳。維特勒的臉上布滿了血,一隻淡褐色的眼睛死死地斜盯著蘭登。另一個眼窩血肉模糊,深陷下去。
“他們拿走了他的一隻眼珠。那麽現在,”科勒問道,“相信我,剜走的那隻眼球有大用處……”
兩人剛穿過鬱鬱蔥蔥的坡頂,不一會兒,一架直升機緩緩飛來,慢慢地降落在草地上的指定停機點。
不一會兒,維多利亞從飛機裡鑽了出來。蘭登馬上意識到今天可能是最讓人捉摸不透的一天了,一個又一個的意外接踵而來。維多利亞身穿一條卡其布短褲,一件白色無袖上衣,從直升機裡款款而下,跟蘭登所預想的書呆子型的物理學家形象大相徑庭。她渾身散發著清純迷人的氣息,就是在二十碼以外也能令人神魂顛倒。
“維特勒女士是個個性十足、意志頑強的女人,”科勒說,似乎覺察到了蘭登的心醉神迷,“數月以來,她一直潛心研究一個非常危險的生態系統。她是個嚴格的素食主義者,也是‘歐核中心’瑜伽功的常駐教練。”
蘭登看著維多利亞一路走來。顯而易見,她哭了好久,烏黑的眼窩深陷下去,神色恍恍惚惚,遊離不定。
“維多利亞,”她一走來,科勒就低聲說道,“我在此代表‘歐核中心’的全體人員對你父親的死表示最深切的哀悼,這是科學發展史上的一個巨大損失……”
維多利亞感激地點點頭,帶著沙啞的嗓音,用流利標準的英語問道:“你知道是誰乾的嗎?”
“我們正在調查。”
她轉向蘭登,伸出一隻纖纖細手。“我叫維多利亞.維特勒,我想你是國際刑警組織派來的,是嗎?”
蘭登握住她的玉手,看著她那深邃的盈盈淚眼,一時間像是著了魔。“我叫羅伯特.蘭登。”他不知道自己還該說些什麽。
“蘭登先生並不是官方人士,”科勒解釋道,“他是一名來自美國的專家,專程來幫我們調查事實真相的。我還沒向外界披露你父親的死訊,你要知道我一直在盡力維護你父親的隱私。我不願他人插手他的實驗室,也不願別人竊取他的試驗成果。在我們向官方透露任何消息之前,我要知道你們兩個到底在忙什麽,所以我要你帶我們到你們的實驗室去一趟。”
快到父親的實驗室時,維多利亞意識到她就要向世人展示父親最偉大的業績了, 但是他卻不在了。維多利亞的喉嚨哽咽了。父親,我應該和你一起分享這一時刻的啊。
“維多利亞,”走近實驗室那氣派的鋼製大門前時,科勒說道,“我應該告訴你,我今早來這找過你的父親。你可以想象得到,當我發現你父親將‘歐核中心’統一使用的鍵盤式安檢設施換掉了的時候,我有多驚訝。”科勒邊說邊指了指門上的一個精密電子器件。
“我非常抱歉,”維多利亞說道,“你知道我父親十分謹慎。他不希望我和他以外的任何人接近這個實驗室。”維多利亞走到牆上的機械裝置邊上,站在裝置的正前方,仔細將右眼與一個突出的望遠鏡鏡片似的透鏡對齊,然後按下了按鈕。機器裡面的什麽東西哢噠地響了一下,一道光左右來回照了幾下,像個複印機似地掃描她的眼球。
“這是視網膜掃描系統,”她解釋道,“絕對安全,因為它隻認識兩副視網膜,我的和我爸的。”
羅伯特.蘭登愣愣地站在那兒,對這一事實的揭露驚駭不已。列奧納多.維特拉悲慘的死狀歷歷在目——血跡斑斑的臉,一隻翻著白眼的淡褐色眼球,還有一個空空如也的眼窩。他真不想承認這明擺著的事實。但是,突然,他看到了……在掃描儀的下面,雪白的地板上……有一片深紅的印跡,分明是幹了的血跡。
令人欣慰的是,維多利亞沒看到。
鋼製大門滑開了,維多利亞邁步走了進去。
科勒死死地盯著蘭登,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說過……剜走的那隻眼球有大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