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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聖怪》第52章 定位失敗
  科萊中尉坐在索尼埃的桌前,吃驚地將電話緊緊貼在耳朵上。我沒有聽錯法希的話吧?“一塊肥皂?可是蘭登是怎麽會知道有全球定位系統跟蹤器的?”

  “索菲·奈芙,”法希說道,“是索菲·奈芙告訴他的。”

  “什麽?怎麽會這樣?”

  “他媽的,問得好,我剛剛聽了一段電話錄音,證實是索菲教唆的。”

  科萊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奈芙到底是怎麽想的?法希已經掌握了她妨礙警務的證據,她不僅將被開除,而且將被投入監獄。“警長……蘭登現在在哪裡呢?”

  “火警有沒有響起過?”

  “沒有,先生。”

  “沒有人走出藝術大畫廊的大門?”

  “沒有。按您的吩咐,我們已經派了一個盧浮宮的保安人員守住大門。”

  “好的,那麽蘭登一定還在藝術大畫廊裡面。”

  “還在裡面?可他在裡面做什麽呢?”

  “盧浮宮的保安人員有武器嗎?”

  “有,先生。他是一名高級保衛人員。”

  “讓他進來,”法希命令道,“我無法在幾分鍾之內將我的人調回來,我可不想讓蘭登奪路而逃。”法希頓了頓,接著說,“你最好告訴那個保衛人員,索菲·奈芙說不定正和蘭登在一起。”

  “我想,奈芙警官已經走了。”

  “你確實看見她走了嗎?”

  “沒有,但是——”

  “也沒有警衛看見她離開。他們只看見她走了進去。”

  科萊被虛張聲勢的索菲蒙住了。她還在盧浮宮裡?

  “你去辦這件事,”法希命令道,“我希望回來的時候可以看到蘭登和奈芙在槍口前。”

  拖掛卡車開走後,法希探長將手下人集合起來。今晚的事已經證明了蘭登是個難以捉摸的追捕目標,現在他又得到了奈芙警官的幫助,追捕工作將比想像中困難得多。

  法希決定一切行動要穩扎穩打。

  他把賭注一分為二,將一半人派回盧浮宮把守出口,將另一半人派往蘭登在巴黎可以找到的惟一的避風港。

  國家展廳裡,蘭登驚訝地望著防護玻璃上那閃著紫光的六個單詞。這文字像是飄蕩在天際,在蒙娜麗莎那神秘的微笑上投下了依稀可見的陰影。

  “隱修會,”蘭登低聲說,“這證明你的祖父是隱修會成員。”

  索菲大惑不解地望著他。“你看得懂?”

  “一點都不差,”蘭登點頭說著,思緒萬千。“這宣揚了隱修會的最基本理念。”

  索菲困惑地看著蒙娜麗莎臉上那潦草寫就的信息。

  男人的欺騙是多麽黑暗。

  蘭登解釋說:“索菲,隱修會違規崇拜女神是基於這樣一個信念:早期基督教中的強權男性散布貶低女性的謠言惑眾,唆使大眾偏愛男性。”

  索菲看著那幾個單詞,保持沉默。

  “隱修會認為,君士坦丁大帝和他的男性繼位者們通過將女性神靈邪惡化的宣傳活動,成功地將基督教轉變為男性統治的宗教,將女神的地位從現代宗教中抹去了。”

  索菲還是將信將疑。“祖父讓我到這裡來發現這些文字,他一定不僅僅想告訴我這些。”

  蘭登明白她的意思,她認為這又是一個密碼。蘭登無法立即判斷出這裡面是否還有其他什麽意義,他的注意力還在那清晰明了的字面意義上。

  男人的欺騙是多麽黑暗,他想,的確是很黑暗。

  不可否認,現代的基督教為當今麻煩重重的世界做了許多有益的事,但它卻有一段充滿欺騙和暴力的歷史。他們對異教和女性崇拜宗教組織的殘忍聖戰延續了三個世紀,采用的手段既鼓動人心,同時又是聳人聽聞的。

  由天主教裁判所發行的《巫婆之錘》無疑堪稱人類歷史上最血腥的出版物。它向人們灌輸“自由思考的女人們給世界帶來威脅”的思想,並教導神職人員如何去識別、折磨並消滅她們。教會所指認的“女巫”包括所有的女學者、女神職人員、吉普賽女人、女巫師、自然愛好者、草本采集者以及任何“涉嫌與自然世界協調一致的女性”。助產士們也被殺害,因為她們用醫學知識來緩解分娩的疼痛被視為異教徒的做法——教會聲稱,生育的痛苦是上帝為夏娃偷食禁果而給予她的正當懲罰,這樣生育和原罪的思想就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了。在追捕女巫的三百年中,被教會綁在柱子上燒死的女性多達五百萬。

  今天的世界就是活生生的例證。

  女性曾被認為對文明開化作出了不容忽視的貢獻,發揮了與男性同等的作用,但世界各地的神廟卻將她們抹去了。猶太教、天主教和***教中都沒有女性神職人員。就連每年產生春季生殖力的神聖婚禮——巴比倫生殖神塔模斯教派的宗教禮儀,即男女通過肉體上的結合實現心靈的融合——也被視為是羞恥之舉。曾經把與女性進行性融合視為遵從上帝旨意的男性們,現在則擔心這是性衝動魔鬼在作祟,而這些魔鬼的最好幫凶就是……女人。

  甚至就連與女性有關聯的方位“左”也難逃教會的誹謗。法語和意大利語中表示“左”的單詞——gauche 和sinistra——都包含著貶義,而表示“右”的單詞則包含著褒義,暗示著“正直”、“機敏”、“正確”。直到今天,激進的思想被稱為左翼,大凡邪惡、陰險、不理智的東西都與“左”有關聯。

  女神的時代結束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地母親已經變成了男人的世界,毀滅之神和戰爭正在奪去無數人的生命。男性時代已經延續了兩千多年,而沒有受到女性的阻撓。郇山隱修會認為,正是由於女性的神聖地位在現代生活中的被剝奪才造成了“生活的不平衡”——即霍皮族印第安人所說的“koyanisquatsi”。這種“不平衡”狀態的顯著表現是由**激素誘發的戰爭不時打響,各種神秘組織團體泛濫,人們對於大地母親愈發不敬。

  “羅伯特!”索菲的低語將蘭登從沉思中喚醒。“有人來了!”

  蘭登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在向這裡逼近。

  “到這兒來!”索菲熄滅了紫外線燈,消失在蘭登的視線中。

  好幾秒鍾,蘭登兩眼一片漆黑。到哪兒?蘭登適應了黑暗後,他看見索菲的影子朝展廳中央跑去,躲到了八邊形長沙發的後面。他正想跟著跑過去,有人冷冷地喝住了他。

  “站住!”那個人站在門口,叫道。

  盧浮宮的保衛人員舉槍進入國家展廳,用槍口直指蘭登的胸口。

  蘭登本能地將雙手高舉過頭。

  “趴下!”保衛人員命令。

  蘭登立即臉衝地板趴在地上。保衛人員匆忙走過來,將他的雙腿踢分開,讓蘭登四肢伸展。

  “老實點兒,蘭登先生,”他用槍頂著蘭登的背,“老實點兒。”

  蘭登臉衝地板,四肢伸展著趴在那裡,覺得這樣的姿勢頗具幽默感。《維特魯威人》,他想道,不過是臉衝下的。

  聖敘爾皮斯教堂中,塞拉斯從聖壇上取下燭台,走回方尖碑前。燭台架正好可以用來敲碎地磚。塞拉斯瞅了瞅那塊下面有空洞的大理石地磚,意識到要想敲碎它而不發出聲音是不可能的。

  用鐵家夥敲大理石,一定會在這圓拱屋頂下產生很大的回響。

  會不會讓修女聽見?她現在一定睡著了。即使這樣,塞拉斯也不想冒險。他環顧四周,想找塊布把鐵棒頭包起來。他所能發現的,只有聖壇上的那塊亞麻遮布,但那是他不願玷汙的。我的披風,他想道。塞拉斯知道這裡沒有旁人,於是解下了披風。當他脫下披風時,羊毛纖維刺痛了他背部的新傷口。

  此時,塞拉斯赤裸著身體,隻系著一根腰帶。他將披風包在鐵棒頭上,然後瞄準那塊地磚的中心,將鐵棒砸了下去。一聲悶響。地磚並沒有破。他又砸了一下。這次的悶響伴隨著石塊開裂的聲音。當他砸到第三下時,地磚終於碎了,碎石片紛紛落入下面的空洞中。

  一個隔層!

  塞拉斯迅速地撥開殘留在洞口的碎石,向空洞裡張望。他跪在那裡,熱血沸騰,將赤裸的白手臂伸進了洞裡。

  起先,他什麽也沒有摸到。隔層是空的,只有光溜溜的石頭。他又向深處摸去,在玫瑰線的下方,他摸到了些什麽!一塊厚厚的石板。他抓住石板邊緣,輕輕地把石板抬了出來。他站起身來,仔細地打量自己的發現,只見這是一塊邊緣粗糙、刻著文字的石板。好一陣子,他覺得自己成了當代的摩西。

  塞拉斯定睛看那文字,頗感驚奇。他本以為這上面會刻著一幅地圖,或一系列複雜的指令或是一串密碼,但實際上石板上所刻的文字再簡單不過了。

  Job 38:11

  《聖經》中的一節?這也太簡略了,塞拉斯驚訝不已。他們所追尋的那個秘密地點竟由《聖經》的一節來揭示。隱修會的教友們不顧一切地掩飾真相!

  《約伯記》第三十八章,十一節。

  雖然塞拉斯背誦不出第十一節的內容,但他知道《約伯記》講述的是一個上帝的信徒經歷了種種考驗,生存下來的故事。很符合實際情況,塞拉斯想著,抑製不住興奮之情。

  他低頭看著閃光的玫瑰線,忍不住笑了起來。聖壇上支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書架,書架上放著一本巨大的皮革封面的《聖經》。

  桑德琳嬤嬤在唱詩班站台上不住地顫抖。幾分鍾前,當那個男人脫掉披風時,她正想逃走,去執行她的任務。當她看見他那雪白的肌肉時,感到無比震驚。他那寬厚而又蒼白的後背上布滿血紅的傷痕。即使相距甚遠,她也可以看出那都是新傷。

  那個人被無情地鞭打過!

  她還看見他的大腿上纏著印著血跡的紗布,紗布下的傷口還在流血。什麽樣的神靈想讓人的肉體受到這樣的懲罰?桑德琳嬤嬤知道,她永遠也無法理解天主事工會的宗教禮儀。但那不是她現在要考慮的事。天主事工會在尋找拱頂石。他們是怎麽知道的,桑德琳嬤嬤想不到答案,也沒有時間去想。

  那個渾身血淋淋的僧侶又穿上披風,拿著他的戰利品向著聖壇,向著《聖經》走去。在一片死寂中,桑德琳嬤嬤離開了唱詩班站台,快速返回她的房間。她趴在地上,從木板床下摸出一個信封,拆開了封口。那個信封是她三年前就藏到那裡的。

  打開信封後,她發現了四個巴黎市內的電話號碼。

  她用顫抖的手開始撥打電話。

  樓下,塞拉斯將石板放到聖壇上,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取《聖經》。當他翻閱書頁時,那細長而蒼白的手指滲出汗來。他從“舊約”部分翻出了《約伯記》,又找到了第三十八章。他一邊用手指順行向下指,一邊猜想著他將會看到的文字。

  那將為我們指路!

  找到了第十一節,可那裡面只有七個詞。他不解地重讀了一遍,感到大事不妙。這一節中只寫著:

  你將到此,但切莫前行。(HITHERTO SHALT THOU COME, BUT NO FURTHER.)

  保安人員克勞德·格魯阿爾站在《蒙娜麗莎》前,看著這個被製服的俘虜無比憤怒。這

  個雜種殺了雅克·索尼埃。對格魯阿爾和整個保安隊的隊員來說,索尼埃就像一位慈愛

  的父親。

  格魯阿爾想立即扣動扳機,對羅伯特·蘭登的後背來上一槍。格魯阿爾是為數不多的真

  正荷槍實彈的高級保安人員之一。但他提醒自己,如果不讓蘭登接受貝祖·法希的審問

  ,也不經受牢獄之苦就殺了他,倒是便宜了他。

  格魯阿爾拔出腰間的對講機,大聲請求派人支援。但對講機中只有嘈雜的靜電干擾聲。

  這間展廳中附加的安全裝置總是對保安人員的通訊產生干擾。我必須到門口去。格魯阿

  爾一邊用槍指著蘭登,一邊向門口退去。剛退出幾步,他察覺到了些什麽,停了下來。

  那是什麽?

  在展廳的中間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幻影。一個人影。還有其他人在?一個女人快步地在黑

  暗中穿行,向遠處左邊牆走去。她拿著紫光燈在身前來回晃動,好像在找什麽感光的東

  西。

  “什麽人?”格魯阿爾大喝道,又極度緊張起來。他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將槍指向誰,也

  不知道應該往哪裡移步了。

  “PTS。”那個女人鎮靜地回答,仍晃動著紫光燈,掃視著地面。

  科技警察(Police Technique et Scientifique)。格魯阿爾冒出了冷汗。我還以為所

  有的警察都走了呢!他這才想起來,那紫光燈是紫外線燈,科技警察總是帶著那家夥,

  但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麽警署要在這裡尋找證據。

  “你叫什麽名字?”直覺告訴格魯阿爾,此事蹊蹺。“快說!”

  “我叫索菲·奈芙。”那人用法語平靜地回答。

  這個名字在格魯阿爾記憶深處留有一點兒印象。索菲·奈芙?這不是索尼埃孫女的名字

  嗎?她很小的時候曾經來過這裡,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可能是她!就算她是索菲

  ·奈芙,也不能信任她,因為格魯阿爾已經聽說索尼埃和孫女的關系決裂了。

  “你知道我是誰,”那個女人大聲說道,“羅伯特不是凶手。請相信我。”

  克勞德·格魯阿爾可沒打算把她的話當真。我需要支援!他又聽了聽對講機,裡面還是

  靜電干擾聲。他離出口還足有二十碼,他仍用槍指著趴在地上的蘭登,向後退去。他一

  邊退,一邊注意著索菲,她正舉著紫外線燈細細地打量著掛在《蒙娜麗莎》對面的那張

  大幅油畫。

  格魯阿爾意識到那是什麽畫,倒吸了一口涼氣。

  上帝呀,她到底想幹什麽?

  索菲站在展廳的那頭,額角直冒冷汗。蘭登還趴在地上——像一隻展翅的老鷹。堅持住

  ,羅伯特。索菲知道格魯阿爾不會向他們開槍,就又將注意力轉到了手頭的問題上。她

  特意用紫外線燈掃視達·芬奇的另一幅作品。她掃視了畫前的地板,畫周圍的牆壁以及

  油畫本身,但什麽也沒有發現。

  這兒一定會有些什麽!

  索菲堅信她可以正確地理解祖父的意圖。

  他還可能會告訴我些什麽呢?

  她正在審視的這幅油畫有五英尺高,上面畫的是坐在那裡抱著嬰兒耶穌的聖母瑪麗婭、

  施洗者約翰和站在峭壁上的烏列天使。小時候,每次來看《蒙娜麗莎》,祖父都會把索

  菲拉到展廳這頭也看一看這幅畫。

  祖父,我來了!可是我什麽也沒看見!

  索菲聽見格魯阿爾又在通過對講機請求支援了。

  快點想!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蒙娜麗莎》防護玻璃上的潦草字跡。男人的欺騙是多麽黑暗。

  眼前的這幅畫前卻沒有可供寫信息的防護玻璃,而索菲知道祖父絕不會直接在畫上寫字

  而損壞藝術品的。她愣了一下。至少不會在正面。她抬頭看了看那從屋頂上垂下、用以

  懸掛油畫的鋼絲繩。

  可能在畫後面嗎?她抓住油畫木框,用力把畫向自己身前拽。畫很大,索菲將其從牆上

  掀起時,畫布向前彎曲。索菲把頭和肩膀都伸到了畫布後面,舉著紫外線燈審視畫的背

  面。

  很快,索菲就意識到自己想錯了。油畫背後一片空白,沒有紫色的感光文字,只有陳舊

  畫布上的點點棕褐的色斑——

  等一等。

  索菲突然看見在靠近油畫底部的木框上,有一個金屬物發出耀眼的光。那個東西很小,

  嵌在木框與畫布的空隙中,還拖著一條閃光的金鏈。

  索菲極為震驚,那正是掛在那把金鑰匙上的鏈子。鑰匙柄呈十字形,正面還刻著法國百

  合的圖案和首字母縮寫P.S.,這是索菲九歲以後第一次重見它。那一刻,索菲仿佛聽見

  祖父的鬼魂在她耳邊低語:有一天,我會將它給你。索菲的喉頭像被什麽東西哽住了,

  祖父死了,還不忘履行他的諾言。她聽見祖父在說,它是用來開一個盒子的,在那盒子

  裡藏著我的許多秘密。

  索菲這才明白過來,今晚的那些文字遊戲都是為這把鑰匙而設的。祖父被害時,還帶著

  那把鑰匙。他不想讓鑰匙落人警方手中,所以將它藏到了這裡,並精心設計了“尋寶”

  的密碼,以確保索菲——也只有索菲——可以發現它。

  “請求支援!”格魯阿爾喊道。

  索菲從油畫背後拿起鑰匙,將它連同紫外線燈一起放入口袋的深處。她向後瞟了一眼,

  發現格魯阿爾還在拚命地試圖通過對講機找來援助。他背對著出口,仍然用槍指著蘭登

  “請求支援!”格魯阿爾再次大喊道。

  只有靜電的干擾聲。

  他無法與別人取得聯系,索菲可以肯定,因為她知道,那些在這裡想通過手機向家人炫

  耀自己看到了《蒙娜麗莎》的遊客往往不能如願。牆壁上特別附加的監控線路使移動通

  訊設備無法正常工作,要想通話,只有走出展廳,站到走廊中去。格魯阿爾快步走出了

  展廳大門,這時索菲意識到她應該立刻采取行動。

  抬頭望了這幅遮住了她一部分身軀的大油畫,索菲暗自思忖:看來今晚達·芬奇要幫我

  們第二次了。

  再走幾米,格魯阿爾暗暗告誡自己,要把槍端穩。

  “別動!否則,我就毀了它!”那個女人的聲音在展廳中回響。

  格魯阿爾循聲望去,停住了腳步。“我的上帝呀,不!”

  透過那霧蒙蒙的紅色燈光,他看見那個女人已經將大幅油畫從吊繩上取下,支在她面前。那五英尺高的畫幾乎把她整個人都擋住了。起先格魯阿爾感到驚異——為什麽吊繩上的電線沒有接通警報呢?接著,他想起來今晚藝術展廳的警報系統還沒有重新啟動過。她在幹什麽!

  格魯阿爾看著眼前的一切,驚訝得血液都要凝固了。

  畫布中間開始鼓了起來,那勾勒聖母瑪麗婭、嬰兒耶穌和施洗者約翰的細致線條開始扭

  曲了。

  “不!”格魯阿爾看著達·芬奇的無價畫作被這樣折騰,驚恐地叫道,那女人正用膝蓋

  從背面抵著畫布!“不!”

  格魯阿爾迅速轉身,將槍對準索菲,但他又立即明白過來這是徒勞。畫布雖然是纖維製成的,但實際上它是牢不可破的——它外面加了價值六百萬美元的防護層。

  我可不能對著達·芬奇的作品打一槍!

  “把你的槍和對講機都放下,”索菲用法語平靜地說道,“否則我將用膝蓋頂破這幅畫。你一定知道如果祖父在天有靈的話,會有什麽樣的感受。”

  格魯阿爾不知所措。“求你……不要。那是《岩間聖母》!”他把槍和對講機扔在了地上,把手舉過頭頂。

  “謝謝,”索菲說道,“現在照我說的做,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幾分鍾後,當蘭登和索菲逃到緊急樓梯通道裡時,蘭登的心還在怦怦地狂跳,他們離開那渾身打顫的保安人員,逃出國家展廳後,一句話也沒說。蘭登還緊緊地攥著保安人員的手槍,不過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它扔掉,因為那又沉又危險,感覺怪怪的。

  蘭登一邊三步並做兩步地逃,一邊暗自猜測索菲是否知道那幅差點兒被她毀掉的畫有多大的價值。她選的那幅畫倒是與今晚的歷險頗有關聯。她所拿的那幅畫,就像《蒙娜麗莎》一樣,由於隱藏著太多的異教象征符號,而遭致了歷史學家們的許多負面評價。

  “你選的‘人質’價值連城呀,”蘭登邊跑邊說。

  “男人的欺騙是多麽黑暗,”索菲得意地一笑,“羅伯特,我沒解開前兩個字謎,但我不會錯過第三個。”

  “他們都死了!”桑德琳嬤嬤在聖敘爾皮斯教堂的房間中結結巴巴地對著留言機說,“請接聽電話!他們都死了!”

  桑德琳嬤嬤撥通了前三個號碼,得到的結果卻非常可怕——第一個接聽的是一個歇斯底裡的寡婦,第二個接聽的是正在謀殺現場加班工作的偵探,還有一個是正在安慰死者家屬的牧師。三個聯系人都死了。現在,她又撥通了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的電話號碼。只有在她找不到其他三個聯系人時,才可以撥打那個號碼。電話接通的是對方的留言機,留言機並沒有說機主的姓名,只是讓對方留言。

  “地磚已經被打碎了!”她又補充解釋道,“其他三個人都死了!”

  桑德琳嬤嬤並不知道她要保護的那四個人是誰,但她知道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能打開藏在床底下的那個信封。

  那個沒有露面的人捎信給她說,地磚一旦被打破,就說明上層組織遭到了破壞。我們其中的一個人受到了生命威脅,並被迫說了一個謊。你就撥打這些電話,提醒其他人。千萬要幫我們辦成。

  起初,她聽到這樣的安排時,十分詫異,但後來明白這再簡單不過了。如果一個教友的身份被發現了,他可以撒一個謊,這樣可以啟動警報機制。但今晚,被發現的教友不只一個。

  “請回答,”她驚恐地問,“你在哪裡?”

  “把電話掛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桑德琳嬤嬤驚恐地轉過頭,看見了那個身材魁梧的僧侶正手握著燭台站在門口。她顫抖著掛上了電話。

  “他們死了,”僧侶說道,“他們四個都死了。他們把我當笨蛋耍。告訴我楔石藏在哪裡。”

  “我不知道。”桑德琳嬤嬤一臉坦誠,“他們保守著那個秘密。他們死了!”

  那人上前幾步,手裡緊緊地握著鐵燭台。“你是這個教堂的修女,為什麽要為他們服務?”

  “耶穌隻傳達了一個旨意,”桑德琳嬤嬤大膽地說,“天主事工會沒有傳達那個旨意。僧侶的眼中突然燃起了熊熊怒火,他衝上前去,以燭台當棍棒,猛抽桑德琳嬤嬤。桑德琳嬤嬤倒下了,最後在她腦中閃過的是一個不祥的預感。

  四個人都死了。

  那寶貴的真相將永遠湮滅。

  當索菲和蘭登逃出盧浮宮,跑進巴黎的夜色中時,德農館西側的警報把杜伊勒裡花園裡的鴿子嚇得四處飛散。他們穿過廣場,向索菲的汽車跑去,蘭登聽見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在那裡,”索菲指著停在廣場上的一輛紅色平頭雙人座汽車喊道。

  她不是在開玩笑吧?蘭登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小的車。

  “都市精靈,”她說,“開一百公裡就扔了。”

  蘭登剛鑽到乘客席上,索菲就把“都市精靈”發動了起來,而後又緩速駛過了碎石隔離線。汽車衝下了人行道,顛簸了一下,駛入了環行的盧浮宮卡魯塞勒商廊。蘭登緊緊地抓住車裡的隔欄。

  索菲似乎一度想抄近路,衝破中間的防護欄,從圓形草坪中間開過去。

  “不!”蘭登叫道,他知道盧浮宮卡魯塞勒商廊周圍的防護欄遮擋著草坪中心的一個危險的坑洞——倒置的玻璃金字塔。剛才,蘭登已經在博物館裡看到了通過這個玻璃金字塔照射進去的光線。它就像一張大嘴,可以一口將他們的“都市精靈”吞下去。幸虧索菲又決定按常規路線行駛,她將方向盤向左猛轉,又出了商廊,然後向左拐進一條朝北的街道,向著利沃裡街急速行駛。

  後面傳來的警笛聲離他們越來越近了,蘭登已經可以從車邊鏡中看到閃爍的警燈。索菲急著要加速離開盧浮宮的時候,都市精靈的發動機已經發出悶響開始抗議了。前方五十碼的地方,利沃裡街口又亮起了紅燈。索菲輕聲罵了幾句,繼續駕車向前衝。

  “索菲?”

  到達十字路口,索菲隻稍微地放慢了一點車速,打亮了車燈,然後迅速地掃視了一下左右,又踩下了油門。汽車向左拐了個大彎,穿過空蕩蕩的十字路口,駛進了利沃裡街。向西加速行駛了一公裡後,索菲將車開向右邊的高架。很快,他們從環形高架的另一邊下來,駛入了寬闊的香榭麗舍大街。

  汽車開始徑直行駛,蘭登轉過身,伸長了脖子,透過後窗朝盧浮宮方向張望。好像警察並沒有追他們。遠處那藍色的警燈聚集在博物館前像是一片海洋。

  他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回過頭來說道,“這還真有趣。”

  索菲像是沒有聽見。她注視著前方長長的香榭麗舍大街。眼前這條有許多時尚小店的路段通常被叫做巴黎第五大街。離使館大約只有一英裡了,蘭登在座位上放松了下來。

  男人的欺騙是多麽黑暗。

  索菲敏捷的思維已經給蘭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岩間聖母》。

  索菲說她的祖父在油畫後留下了些東西。最終的信息?蘭登不禁為索尼埃能找到這樣的藏寶之處而讚歎不已。《岩間聖母》那相互關聯的象征符號之鏈上的又一個環節。看來,索尼埃在每個環節上都愈發表現出對達·芬奇的反叛和惡作劇的欣賞。

  《岩間聖母》原本是達·芬奇受淨念慈善會的委托為米蘭聖弗朗切斯科教堂的禮拜堂所作的祭壇畫。修女們事先確定了油畫的尺寸和主題——山洞中的聖母瑪麗婭、施洗者約翰、烏列和嬰兒耶穌。雖然達·芬奇按照她們的要求來做畫,但當他交上畫作的時候,引起了慈善會裡的一片驚恐。這幅畫作中充滿了引發爭議的、令人不安的細節。

  畫作描繪了身著藍袍的聖母瑪麗婭抱著一個嬰兒坐在那裡,那個嬰兒應該就是耶穌。烏列坐在瑪麗婭的對面,也懷抱著嬰兒,那個嬰兒應該就是施洗者約翰。奇怪的是,畫作卻一反常理,畫的是約翰為耶穌祈福,而不是耶穌為約翰祈福……耶穌正服從於約翰的權威!更成問題的是,畫中瑪麗婭一手置於約翰頭上,另一隻手則做出一個威脅的手勢——她的手指看上去像鷹爪,仿佛正抓著一個無形的人頭。最明顯而又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形象要數瑪麗婭彎曲的手指下方的烏列——他做出一個砍東西的手勢,仿佛要把瑪麗婭抓住的那個無形的人頭從脖頸處砍下來。

  後來,為了安慰慈善會,達·芬奇又為其畫了第二幅“岩間聖母”,畫面的安排比較正統。第二幅畫現藏於倫敦國立美術館,取名為《岩間的瑪麗婭》。蘭登的學生每每聽到這裡,就會一片嘩然。不過,蘭登還是比較偏愛盧浮宮裡暗藏玄機的那一幅。

  車飛奔在香榭麗舍大街上,蘭登問索菲:“那幅畫後面藏了什麽,”

  “我們安全進入使館後,我會給你看的。”索菲仍注視著前方的道路。

  “你會給我看?”蘭登詫異地問,“那是一件物品?”

  索菲點了點頭,“上面刻著法國百合和首字母縮寫P.S.”。

  蘭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們馬上就到了,索菲想著,將方向盤向右打,駛過豪華的克裡昂士飯店,進入巴黎三車道的使館區。離使館不到一公裡了。她終於感到自己又可以正常地呼吸了。

  索菲一邊駕車,一邊惦記著口袋裡的那把鑰匙,她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年前關於那把鑰匙的記憶,那加號形的金色鑰匙柄,那三棱柱形的匙身,那鑰匙上的小孔,以及那雕刻在鑰匙柄上的花紋和字母P.S.。

  這麽多年來,她很少想起這把鑰匙,但多年來在科技安全部門工作的經驗告訴她這樣的鑰匙設計並不神秘。激光塑模,無法複製。那種鎖不是靠鑰匙上的鋸齒來轉動製動栓,而是通過一個電子孔來檢測鑰匙上用激光燒製而成的小孔。如果電子孔檢測出匙身六個截面上的小孔是按要求旋轉排列的,那麽鎖就會開啟。

  索菲想不到這把鑰匙會打開什麽,但她感覺到羅伯特一定能告訴她答案。畢竟,他還沒有看到鑰匙就可以描繪出那上面的圖案了。那十字架形的鑰匙柄暗示著鑰匙一定與某個基督教組織有關,但據索菲所知,並沒有哪個教堂在使用激光塑模的鑰匙。

  再說,祖父也不是基督教徒……

  她十年前的所見所聞可以證實這一點。頗具諷刺意義的是,向她揭示出祖父本性的是另一把鑰匙——比眼下的這把要普通得多的鑰匙。

  她到達戴高樂機場的那天下午,天氣暖洋洋的。她攔了一輛出租車,祖父看到我一定會大吃一驚的,她想。她從英國的研究生院提前幾天回家度春假,正迫不及待地想告訴祖父她新學到的加密方法。

  當她趕到巴黎的家中時,卻發現祖父不在家。她頗為失望。她知道祖父不知道她要回來,可能還在盧浮宮工作。但現在是禮拜天下午呀,她想起來。祖父很少在周末工作。周末的時候,他一般都會——

  索菲一笑,向車庫跑去。可以肯定,他的車被開走了。現在是周末。雅克·索尼埃不喜歡在城市中開車,他駕車只會去一個地方,那就是他那位於巴黎北面的諾曼底的度假別

  墅。索菲已經在擁擠的倫敦呆了好幾個月,正渴望去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氣息,於是決定到那裡去度假。當時正值傍晚,時候尚早,索菲決定立即動身,給祖父一個驚喜。她向

  朋友借了一輛車,向北開,在克魯裡附近的盤山公路上行駛——那些寂靜無人的小山丘上灑滿了月光。當她到達別墅時,剛剛十點多鍾。她將車開上一英裡長的私家車道,向別墅駛去。當她開到一半,就可以透過樹木看見那座房子了——那是一座用古老的石塊搭建成的大房子,坐落在山腰上的樹叢中。

  索菲原本猜想祖父可能已經睡下了,當她看到屋裡還閃爍著燈光時非常興奮。隨即,她的興奮之情又被驚異所取代,因為她看見車道上停滿了汽車——奔馳、寶馬、奧迪,還有羅爾斯·羅伊斯。

  索菲瞧了瞧,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的祖父是著名的隱士!雅克·索尼埃這個隱士實在名不符實。顯然,他趁索菲在校讀書時在這裡舉行晚會,從車道上的車看來,一些巴黎名流也前來參加了。

  索菲迫不及待地想給祖父一個驚喜,於是她急匆匆地來到前門。可是,前門卻鎖著。她敲了敲,沒人應答。她迷惑不解地轉到後門,推了推,後門也鎖著。沒有人開門。

  索菲不解地站在那裡,豎起耳朵傾聽周圍的動靜。她只聽到諾曼底那涼颼颼的空氣在山谷中回旋,發出低沉的呻吟。

  沒有音樂。

  沒有說話聲。

  什麽聲音也沒有。

  索菲急匆匆地趕到房子的側面,爬上了一個木材堆,將臉緊緊地貼在客廳的窗戶上。她

  簡直無法理解她所看到的景象。

  “一個人也沒有!”

  整個一樓樓面都空蕩蕩的。

  這些人都到哪裡去了?

  索菲的心怦怦直跳,她跑到柴房裡,從引火柴底下取出祖父藏在那裡的備用鑰匙。她跑到前門,開鎖進屋。當她走進空空如也的客廳時,安全系統控制板上的紅燈閃爍了起來——那是在提醒來訪者在十秒鍾之內輸入正確的密碼,否則警報就會被拉響。

  開晚會還用警報?

  索菲迅速地鍵入了密碼,不讓警報拉響。

  她再往裡走,發現整幢房子,包括樓上,都空無一人。當她從樓上下來,回到空蕩蕩的

  客廳時,她默默地站了一會兒,思忖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在那時,索菲聽見有聲音傳來。

  沉悶的聲音。那聲音聽上去是從索菲自己的腳下傳來的。索菲大惑不解,趴在地板上,把耳朵緊緊地貼近地面。沒錯,聲音就是從地下傳來的。好像有人在唱歌或者……在唱讚歌?索菲覺得有點兒害怕。當她想起這幢房子並沒有地下室的時候,更感到恐懼。

  至少我沒見有地下室。

  索菲轉身掃視了一下客廳,將目光鎖定在那塊皇宮掛毯上——那是祖父最喜愛的古董,但今天它是整幢房中唯一挪了位的東西。它原本是掛在火爐邊的東牆上的,但今晚它被拉到了掛竿的一邊,把原本被擋住的牆壁暴露在外。

  索菲朝那堵空白的木質牆壁走去,她感到讚歌的聲音響了一些。她猶豫了一下,將耳朵貼近木牆。這下,聲音變得很清晰。那些人一定是在唱讚歌……但索菲聽不出曲調和歌詞。

  這堵牆後面有隔間!

  索菲摸索著牆壁,發現了一個凹陷的、製作精致的扣指處。一扇滑門。索菲的心怦怦直跳,她將手指扣入那個小槽,移開了滑門。厚重的滑門悄無聲息地向兩側移開了。讚歌在眼前的這一片黑暗中回響。

  索菲閃進門內,站在了用石塊搭建而成的盤旋而下的樓梯上。她小時候就常來別墅,可從來也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樓梯通道!

  沿著樓梯,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涼,人聲也越清晰。她現在可以分辨出那裡面既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盤旋的樓梯擋住了她的部分視野,但她現在可以看到最後一級台階了。台階前,是地下室的一小塊地面——石塊鋪就,被閃爍的橘紅色火焰照得通亮。

  索菲屏住呼吸,又向下走了幾級台階,俯身望去。好一陣子,她才明白過來自己看到了些什麽。

  地下室實際上是一個洞穴,是掏空了山坡上的岩體而形成的洞室。唯一的光源是牆上的火把。在那閃亮的火焰中,大約有三十個人圍成圈,站在洞室的中間。

  我是在做夢吧,索菲自語道。這難道不是一個夢嗎?

  洞室裡的每個人都戴著面紗。女人們穿著白色的遊絲長袍,穿著金黃色的鞋子。她們的面紗是白色的,她們手握著金黃色的寶珠。男人們則穿著黑色的及膝短袖衣,戴著黑色的面紗。他們看上去就像一個大棋盤上的棋子。他們前後晃動著身體,充滿敬意地對身前地板上的一樣東西唱著讚歌……索菲看不見那是什麽東西。

  讚歌的曲調舒緩了下來, 接著又漸漸激昂起來,最後節奏加快,非常高亢。那些人向前邁了一步,跪倒在地。那一刻,索菲終於看到了他們注視的東西。在她嚇得倒退幾步的同時,那場景也永遠留在了她的記憶中。她感到強烈的惡心,站起身來,抓著牆上的石塊,順著樓梯往回走。她拉上了滑門,逃離了空空的別墅,淚汪汪地駕車返回了巴黎。

  那天晚上,她感到生活的理想由於親人的背叛而被打碎了。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家。她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張紙條。

  我去過那裡了。不要來找我。

  她把從別墅柴房裡取出的那把陳舊的備用鑰匙放在了紙條旁邊。

  “索菲!”蘭登打斷了她的回憶,“停車!停車!”

  索菲這才回過神來,猛地踩下刹車,將車停了下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蘭登指向前方那長長的街道。

  索菲舉目望去,心都涼了。前面一百碼處,幾輛警署的車斜堵在了十字路口,其意圖顯而易見。他們已經封住了加布裡埃爾大街!

  蘭登板著臉,歎道,“看來今晚大使館成了禁區了?”

  街道盡頭,站在車旁的警察們正注視著這個方向,他們顯然發現了前方街道上有輛車突然停下,並對此產生了懷疑。

  “好吧,”索菲慢慢地調轉車頭。

  索菲向後倒了一下車,轉了個彎,將車頭調轉過來。當她開動汽車時,聽見後方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尖銳聲響,警笛聲大作。

  “該死。”索菲踩下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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