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驚愕地看著有索尼埃附言的照片,半晌無語。附言:找到羅伯特·蘭登。他感到腳下的地板在傾斜。索尼埃在附言中留下我的名字。任憑他怎麽想象,蘭登也弄不懂為什麽。
“現在你明白為什麽法希今晚把你叫到這兒,為什麽你是首要嫌疑犯了吧?”
此刻,蘭登唯一明白的,是為什麽當蘭登說索尼埃寫下的應該是謀殺者的名字時,法希看起來是那麽得意啦。
找到羅伯特·蘭登。
“索尼埃為什麽要這樣寫?”蘭登問道。此時他的困惑已經變成了憤怒。“我為什麽要殺雅克·索尼埃?”
“法希還沒有找到作案動機,但他已經把今晚你們談話的全部內容都錄了音,他希望你能泄露出動機。”
蘭登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身上帶著一個微型麥克風,”索菲解釋說。“麥克風和他衣袋裡的發射機相連接,發射機把無線電信號發回指揮部。”
“這不可能,”蘭登結結巴巴地說。“我有不在場的證據,講座過後我就立即回酒店了,你可以問酒店服務台。”
“法希已經詢問過了。”“他的報告表明你在大約十點半從門房那裡取回你房間的鑰匙。不幸的是,謀殺的時間更接近十一點鍾。你可以在別人看不到的情況下輕易地離開酒店。”
“胡說八道!法希沒有證據!”
索菲的眼睛睜得老大,似乎在說:沒有證據?“蘭登先生,你的名字寫在屍體旁的地板上,而且索尼埃的每日記事本上也說他大約是在謀殺發生的那段時間和您在一起。”她停了停。“法希有足夠的證據拘留你,審問你。”
蘭登突然意識到他需要一名律師。“我沒乾這事。”
索菲歎了一口氣。“這不是美國電視,蘭登先生。在法國,法律保護警察而不是犯人。不幸的是,在這個案子中,還得考慮媒體。在巴黎,雅克·索尼埃是一位傑出的、深受愛戴的人物,他被謀殺的消息明天一早就會傳開去。法希將在重壓之下陳述案情。有一個嫌疑犯可拘押,他現在看起來好過多了。不管你是否有罪,你都肯定被中央司法警察拘押,一直到他們弄清事實真相。”
蘭登感覺自己像一隻籠中獸。“你為什麽給我講這些?”
“因為,蘭登先生,我相信你是無辜的。”索菲轉過臉望著別處片刻後又看著他說:“而且也部分是由於我的過錯給你惹了這麻煩。”
“你說什麽?索尼埃圈定我是你的過錯?”
“索尼埃並不是要圈定你。這是個誤會。地板上的那段文字是寫給我看的。”
蘭登花了好一段時間也沒弄懂這句話的意思。“我沒聽懂!”
“那段文字並不是給警察看的,他是寫給我的。我想他在匆忙中只能這麽做,他根本沒想到警察看到會怎麽想。”她歇了口氣,“那個數字密碼沒有意義。索尼埃那樣寫是想確保案件調查人員中會包括密碼破譯人員,確保我會盡快知道他出了什麽事。”
蘭登感覺自己實在弄不明白其中複雜的關系,馬上就糊塗了。姑且不論索菲·奈芙這會兒是不是真的瘋了,但至少蘭登明白為什麽她在盡力幫助他。附言:找到蘭登。她顯然是相信館長給她留下的一個秘密附言,告訴她去找蘭登。“但為什麽你認為那段文字是寫給你的?”
“維特魯威人,”她乾脆地說,“那幅畫是達·芬奇畫作中我最喜歡的一幅,
今晚他用它來引起我的注意。” “停一下,你說館長知道你最喜歡的藝術品是什麽?”
她點點頭。“對不起,一切都亂了套。雅克·索尼埃和我……”
索菲哽咽了,蘭登聽得出有一段傷感、痛苦的過去在她內心深處炙烤著她。索菲和雅克·索尼埃顯然有某種特殊的關系。蘭登又仔細打量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女人。他非常清楚法國上了些年紀的男人經常找年輕的情人。即使是這樣,索菲·奈芙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被包養的女人”。
“我們十年前鬧翻了。”索菲聲音低得像耳語。“從那以後,我們幾乎沒說過話。今夜,密碼破譯部接到電話說他被謀殺了,我看了他的屍體的照片和地板上的文字,就意識到他在試圖給我傳達一個信息。”
“因為維特魯威人?”
“是的,還有字母P.S。”
“Post Script ——附言?“
她搖搖頭。“P.S是我的名字的首字母。”
“但你的名字是索菲·奈芙—— Sophie Neveu。”
她把臉轉到一邊。“P.S是我和他住在一起時他給我起的綽號。”她紅著臉說,“它代表Princess Sophie——索菲公主。“
蘭登默不做聲。
“很傻的,我知道,”她說,“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那時還是個小姑娘。”
“你還是個小姑娘時就認識他?”
“太熟悉他了,”她動了感情,淚水奪眶而出。“雅克·索尼埃是我祖父。”
這個是時候。
奧迪車裡出來後,塞拉斯感到渾身是勁,晚風輕拂著他寬大的教士服。不斷變換的風在吹著。他知道他手頭的這個任務需要更多的精細而不是暴力,所以把手槍留在了車裡。這把十三轉的赫克勒·克奇USP40型手槍是導師提供的。
教堂前廣場上這個時候沒有什麽人了,唯一能見到的是聖敘爾皮斯教堂廣場遠處的一兩個向夜遊客們展示各自器物的十幾歲的妓女。她們已發育的身體引得塞拉斯兩股間產生一種放肆的衝動。
那種欲望轉眼便煙消雲散。十年了,塞拉斯完全克制住自己的**,甚至連**也不曾有過。這是路途。他知道為信守天主事工會教義,他犧牲了許多東西,但他得到的回報更多。宣誓要獨身和放棄個人的全部財產幾乎算不上什麽犧牲。如果考慮到他以前的貧窮和在獄中忍受的性恐怖,獨身實在是沒什麽不好。
此刻,自從被捕、被押送到安道爾的監獄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回到法國。
你能忍耐多少痛苦,你就有多少信仰,導師曾經這樣告誡過他。塞拉斯可沒少忍受痛苦,他非常急於向導師證明自己。導師曾告訴他,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經一個更偉大的力量授權的。
“天主事工會,”塞拉斯用西班牙語小聲嘮叨著,並開始向教堂入口處走去。
他在門廊巨大的陰影裡停了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麽,裡面有什麽在等著他。
拱頂石!它將引導我們走向我們最終的目標。
他舉起煞白的拳頭,在門上猛捶了三下。
過好一會兒,那巨大的木門的門栓開始松動。
法希什麽時候才能揣度出自己並沒有離開盧浮宮,索菲不得而知。看著蘭登的窘態,她也開始懷疑把他逼到男廁所的一角,是否是恰當之舉。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祖父屍體的樣子,像一隻展翅的老鷹而又一絲不掛。曾幾何時,祖父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但奇怪的是,她現在卻並不為祖父之死感到悲傷。他們已成了陌路人,他們的關系在一個三月的夜晚就決裂了。那件事發生在十年前,當時索菲二十二歲。正在英國一所研究生院讀書的索菲提前幾天回到了家,目睹了祖父所做的一些事情,而這些事是她不應看到的。那天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
震驚而蒙羞的索菲不接受祖父煞費苦心的辯解,立即帶著自己的積蓄搬了出去,找了間小公寓與幾個人合住在一起。她發誓永遠也不向別人提起她的所見所聞。祖父又是寄明信片又是寄信,想盡一切辦法要與她取得聯系,乞求索菲給他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如何解釋?
索菲僅做了一次回復———讓祖父不要再打電話給她,也不要在公眾場合等她。索菲擔心他的解釋會比事情本身更可怕。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祖父一直沒有放棄努力。如今,索菲衣櫥抽屜裡還原封不動地存放著十年來祖父寫給她的信。祖父恪守承諾,滿足索菲的要求,再也沒有打電話給她。
直到今天下午。
“索菲嗎?”祖父的聲音從留言機中傳來顯得格外蒼老。“很久以來,我一直尊重你的意願……我也不願打這個電話,但我必須告訴你,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這麽多年以後,又一次聽到祖父的聲音,索菲站在公寓的廚房裡不寒而栗。祖父溫柔的聲音帶回了許多童年的美好回憶。
“索菲,請聽我說。”祖父用英語說道。索菲小時候,祖父就對她說英語。在校練法語,在家練英語。“你應該理智起來。讀過我給你寫的那些信了嗎?你還不明白嗎?”他停了一下,接著說,“我們必須立刻談一談。請滿足祖父的這個願望。立刻打電話到盧浮宮來找我。我認為你我的處境都極其危險。”
索菲目不轉睛地望著留言機。危險?他在說什麽?
“公主……”不知是出於什麽樣的感情,祖父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我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情,這讓我失去了你的愛。但這次是為了你自身的安全。現在,你必須知道真相。求你了,我必須告訴你關於你家庭的事實。”
突然,索菲緊張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的家庭?索菲四歲的時候就失去了雙親。他們乘坐的汽車從橋上掉入水流湍急的河裡。索菲的祖母和弟弟也在車上。這樣,索菲的整個家庭在刹那間就不複存在了。她有一箱的剪報可以證明這件事。
索菲沒有料到,祖父的話在她內心深處激起了一陣渴望。我的家庭!轉瞬間,無數次將兒時的索菲驚醒的夢又浮現在她眼前:我的家人還活著!他們要回家了!但這個夢已經漸漸地消失,漸漸地被淡忘了。
索菲,你的家人死了。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索菲……”留言機中傳來祖父的聲音,“為了告訴你真相,我等了很久。我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可是現在不能再等了。你聽到留言後,立即打電話到盧浮宮來找我。一整晚我都會在這裡等你。我擔心我們的處境都很危險。你需要知道很多東西。”
留言結束了。
索菲默默地站在那裡,幾分鍾後才停止了顫抖。她琢磨著祖父的留言,猜測著他的真正意圖,想到了一種可能:這是個圈套。
顯然,祖父迫切地想見到她,並動用了一切伎倆。索菲對他更加厭惡起來。索菲懷疑是因為他患了絕症,而不擇手段地讓索菲去見他最後一面。如果真是這樣,他找這樣的理由倒是很聰明。
索菲沒有打電話,也根本沒有這個打算。但是現在,她的想法受到了質疑。祖父在其掌管的博物館裡被謀殺了,還在地板上寫下了一串密碼。
她可以肯定,這是為她留下的密碼。
索菲雖然還不清楚密碼的含義,但她肯定密碼的神秘性本身就可以證明這是為她而留的。雅克·索尼埃是個密碼、拚字遊戲和謎語的愛好者,由他撫養長大的索菲自然對密碼學充滿了熱情,並且在這方面頗具天賦。無數個星期天,他們曾在一起做報紙上的密碼遊戲和拚字遊戲。十二歲的時候,索菲已經可以獨立地完成《世界報》上的拚字遊戲了。祖父讓她做更難的英語拚字遊戲、數字謎語和密碼替換,索菲也將它們統統完成。後來,索菲將她的愛好變成了職業,成為了司法部門的一名密碼破譯員。
今晚,作為密碼破譯員,索菲佩服祖父僅用一個簡單的密碼就把兩個完全陌生的人聯系在了一起—他們就是索菲·奈芙和羅伯特·蘭登。大惑不解。
她再次逼問道:“你和祖父計劃在今晚會面,你們打算談些什麽?”
蘭登摸不著頭腦。“他的秘書安排了這次會面,但沒有告訴我有什麽特別的原因,我也沒問。”
索菲不接受這樣的解釋。這樣的聯系太牽強。祖父比任何人都了解異教聖像。再說,他是個注重隱私的人,不會隨便找個美國教授就聊上天,除非有什麽重要的原因。
索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一步試探道:“今天下午祖父打電話給我,說他和我的處境都極其危險。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蘭登那雙蔚藍的眼睛籠罩上了一層憂慮。“我不知道,但從已經發生的事情看來……“
索菲點了點頭。想到今晚發生的事情,她當然會很害怕。她絞盡腦汁,也不能理解今晚發生的一切。她向廁所盡頭那扇裝著小塊平板玻璃的窗戶走去,默默地透過嵌在玻璃中的警報網向外望去。他們離地面很遠—至少有四十英尺。
她歎了口氣,舉目凝望窗外巴黎眩目的景色。左邊,在賽納河的對岸,聳立著燈光閃耀的埃菲爾鐵塔;正前方,是凱旋門;右邊,在蒙馬特山丘的上方,可以看見聖心堂別致的圓形屋頂,那光滑的石頭閃耀著白色的光芒,使整個建築看上去像一座華麗的聖殿。
這裡是德農館的最西端。卡爾賽廣場上南北向的交通乾線與這裡平行,它們與盧浮宮的外牆之間隻隔著一條人行道。德農館下方的街道上,夜間送貨的卡車隊停在那裡,悠閑地等候著信號燈變色。那些閃亮的車燈似乎在用嘲弄的眼神衝索菲眨眼。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蘭登說著,走到她的身後,“很顯然,你的祖父試圖告訴我們些什麽。很遺憾,我幫不上什麽忙。”
索菲從蘭登低沉的聲音中感覺到了他內心的遺憾。雖然他遇到了許多麻煩,但很顯然,他希望助索菲一臂之力。索菲轉過身來,想道:他果然具備教師的素養。索菲是從警署的嫌疑人調查記錄中了解到他的基本情況的。他是尊重事實的學者。
我們有共同點,索菲想道。
作為一名密碼破譯員,索菲的工作就是從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據中提取出含義。今晚,索菲所能作出的最好猜測就是蘭登擁有她迫切想得到的信息,無論蘭登本人是否意識到這一點。索菲公主,去找羅伯特·蘭登。祖父所傳達的信息非常明了。索菲需要更多與蘭登共處的時間,需要思考問題的時間,需要與他一起破解這個謎團的時間。不幸的是,沒有時間了。
索菲凝視著蘭登,終於想出了個主意。“貝祖·法希隨時都可能將你逮捕。我能幫你逃出博物館。但我們必須現在就行動。”
蘭登吃驚地睜大眼睛:“你想讓我逃跑?”
“這是明智之舉。如果現在法希逮捕了你,你就得在法國監獄呆上幾個星期。與此同時,法國警署和美國大使館會開始爭論由哪個國家來審判你。但如果我們現在逃出去,設法逃到美國大使館,美國政府就可以保護你的權利。與此同時,我們可以想辦法證明你與這樁謀殺案無關。”
蘭登毫不動搖。“算了吧!法希在每個出口都布下了警衛!就算我們不被打死,逃了出去,這也只會更讓人覺得我是有罪的。你應該告訴法希,地上的信息是為你而留的,你祖父寫下我的名字並不是為了告發我。”
“我會這樣做,”索菲急切地說,“不過那要等你安全地進入美國使館。使館距這裡只有一英裡,我的車就停在博物館外面。在這裡與法希周旋幾乎沒有勝算。你沒看到嗎?法希將找出你的罪證作為今晚的任務。他之所以推遲逮捕,是想觀察你的行為,希望你的某些言行能讓他的指控更有力。“
“不錯。就比如說逃跑!”
索菲毛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可能是法希。她把手伸進口袋,關掉了手機。
“蘭登先生,”她急切地說,“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它將決定你的整個未來。地板上的文字顯然不是你的罪證,但法希已經宣稱你就是他要抓的人。你能找出他為你定罪的理由嗎?”
蘭登沉默了片刻,說道:“不能。”
索菲歎了口氣,顯然法希故意說謊。索菲無法想象這是為什麽,但這不是眼前的問題。事實就是貝祖·法希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要在今晚將蘭登投入大牢。
但是,索菲需要蘭登。這樣的兩難境遇使索菲得出了一個結論:我得讓蘭登去美國大使館。
索菲轉向窗戶,透過平板玻璃中鑲嵌的警報網,從令人暈眩的四十英尺高處俯視馬路。要是蘭登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至少也會摔斷腿。
但不管怎樣,索菲已經做了決定。
無論蘭登是否情願,他必須逃出盧浮宮。
“你說她不接聽是什麽意思?”法希看上去並不相信。“你打的是她的手機,沒錯吧?我知道她帶著呢。”
科萊已經打了好幾分鍾電話,試圖找到索菲。“可能手機沒電了,或者是她把鈴聲關了。”
接到密碼破譯部門局長的電話後,法希就一直憂心忡忡。掛上電話,他大步走到科萊跟前,要他打電話找到奈芙警官。現在,科萊沒有打通電話,法希急得像頭困獸,在屋裡踱來踱去。
“密碼破譯部門說什麽?”科萊冒失地問。
法希轉過身來:“告訴我們他們沒有找到‘嚴酷的魔王’和‘瘸腿的聖徒’的出處。”
“就講了這些?”
“不,還告訴我們他們剛剛確認那串數字是斐波那契數列,但他們懷疑那串數字並無含義。”
科萊迷惑了。“但他們已經派奈芙警官來告訴過我們了。”
法希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派奈芙警官來。”
“什麽?”
“局長說,接到我的命令後,他叫來全隊的人看我電傳過去的圖片。奈芙警官趕來後,看了一眼索尼埃和密碼的照片,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辦公室。局長說,他沒有對奈芙的行為產生疑問,因為她的不安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不安?她沒有看過死者的照片嗎?”
法希沉默了片刻。“眾所周知,索菲·奈芙是雅克·索尼埃的孫女。我原來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局長也是在一名同事的提醒下才想起來的。”
科萊無言。
“局長說,奈芙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索尼埃,這可能是因為她不想因為有這樣一位有名的祖父而受到優待。”
無疑,她為那張照片感到不安。讓一個年青女子去破解死去的家人所留下的密碼—科萊簡直無法相信還有這樣不幸的巧合。而且,她的行為也不合常理。“但她顯然認出了那串數字是費波那契數列,因為她這樣告訴過我們。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麽默默地離開辦公室,而不把她的發現告訴任何人。”
科萊想,這件怪事只有一種解釋:薩尼爾在地板上寫下一串數字密碼以期讓密碼破譯員也參與到案件的調查中來,這樣他的孫女也自然有機會參與其中。其余的信息,薩尼爾是否會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與其孫女交流?如果是這樣,薩尼爾要告訴她些什麽呢?蘭登又是如何被卷入的呢?
科萊還沒來得及深思,一陣警報打破了博物館的沉寂。警報聲聽上去是從藝術大畫廊中傳來的。
“警報!”一名警官看著盧浮宮安全中心的反饋信息,叫道。“藝術大畫廊!男廁所!”
法希迅速轉向科萊,問道:“蘭登在哪裡?”
“還在男廁所!”科萊指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小紅點說道。“他一定打破了窗戶玻璃!”科萊知道蘭登不會走遠。雖然,巴黎消防法規規定公共建築離地十五米以上的窗戶要安裝可以打破的玻璃,以備火災時人們逃生之用,但如果不借助鉤子或梯子,從盧浮宮二樓的窗戶跳出去則無異於自殺。再說,德農館最西端的下方既沒有樹也沒有草可以起緩衝作用。廁所的下方,距盧浮宮外牆幾米遠,就是兩車道的卡爾賽廣場。“我的天哪!”科萊看著屏幕叫道:“蘭登在向窗沿移動!”
這時,法希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從肩上的槍套裡抽出馬努漢MR93左輪手槍,衝出了辦公室。
科萊仍大惑不解地盯著屏幕。小紅點移動到了窗戶的邊緣,然後出人意料地移出了建築的邊界。
將會發生什麽?他感到很驚奇。蘭登是站到了窗沿上還是—
“我的天!“看著小紅點迅速遠離了建築物邊界,科萊吃驚得跳了起來。信號抖動了一陣,忽然停在了距建築物約十碼遠的地方。
科萊手忙腳亂地操作著電腦,調出了一幅巴黎街區地圖,又重新調整了一下“全球定位系統“。這樣,只要把畫面拉近放大,他就可以看到信號所在的確切地點。
小紅點不動了。
它停在卡爾賽廣場的中心一動也不動。
蘭登跳了下去。
法希沿著藝術大畫廊全速奔跑。這時,科萊的聲音從無線電對講機中傳來,蓋過了遠處的警報聲。
“他跳下去了!”科萊喊道,“我這裡的顯示表明信號已經到卡爾賽廣場上去了!出了廁所的窗戶!現在它一動也不動!天哪,蘭登剛才自殺了!”
法希聽到了科萊的喊話,但覺得這不合常理。他繼續奔跑。畫廊似乎沒有盡頭。當飛奔過薩尼爾的屍體時,他把目光投向了遠處德農館盡頭的隔板。警報越來越響了。
“等一下!“科萊的聲音又從對講機裡傳來,“他在動!天哪,他還活著!蘭登在動!“
法希一邊繼續奔跑,一邊埋怨著畫廊太長。
“蘭登的動作更快了!“科萊繼續叫道。“他正沿著卡爾賽廣場的街道逃跑。等一等……他正在加速。他跑得太快了!“
來到隔板前,法希蜷身從間隔中鑽了過去。他看到了廁所門,衝那裡跑了過去。
此時,對講機的聲音幾乎被警報聲蓋過了。“他一定是在車上!我想他是在車上!我無法—“
當法希最終舉槍衝進男廁所時,科萊的聲音完全被警報聲淹沒了。頂著刺耳的警報聲,他掃視了一下這裡。
隔間都是空的。廁所裡沒有人。法希立即將目光轉向了廁所盡頭那扇被打碎的玻璃窗。他跑到玻璃缺口處,順著窗沿向下望去,蘭登已經無影無蹤了。法希無法想象有人可以冒險表演出這樣的特技。真的有人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那麽他不死也得重傷。
警報聲終於停了下來,法希又可以聽見對講機裡的聲音了。
“向南移動……更快了……正由卡魯索橋橫穿塞納河!”
法希扭頭向左看,只見卡魯索橋上唯一的車輛是一輛拖掛著兩節車廂的大卡車,它正朝南行駛,遠離盧浮宮。車廂沒有頂,上面覆蓋著塑料布,整個卡車就像一台大吊車。法希恍然大悟。幾分鍾前,這輛卡車可能正停在廁所窗戶的下方等紅燈。
一次瘋狂的冒險,法希想。蘭登不可能知道塑料布下放的是什麽。如果卡車運送的是鋼鐵,怎麽辦?要是水泥呢?或者是垃圾?從四十英尺高處跳下?簡直是瘋了。
“紅點改變方向了!”科萊叫道。“它向右轉,上了聖佩勒斯橋。”
科萊已通過無線電對講機將警員調出了盧浮宮,派他們用巡邏車追擊。
法希知道,一切都該結束了。幾分鍾內,他手下人就會將卡車包圍。
蘭登無處可逃。
法希收起槍,走出廁所,通過對講機對科萊說:“把我的車開過來。逮捕他時,我要在現場。“
法希一邊沿著藝術畫廊向回小跑,一邊猜想著蘭登跳下去後是否還活著。
但這無關緊要。
蘭登逃跑,罪名成立。
在距廁所約十五碼遠的地方,蘭登和索菲站在藝術畫廊的黑暗中。他們的背緊緊地靠著分隔廁所與畫廊的隔板。當法希拿著槍從他們身邊衝過,奔向廁所的時候,他們差點兒被發現。
六十秒之前的那一幕:
蘭登站在男廁所裡,拒絕為了莫須有的罪名而逃跑。索菲則看著窗戶,審視著鑲嵌在平板玻璃裡的警報網。然後,她向下瞅了一眼,好像在估摸著廁所到地面的距離。
“瞄準一個小目標,你可以離開這裡。”她說。
目標?蘭登不安地朝窗外望去。
街道上,一輛拖著兩節車廂的八輪大卡車正在窗戶的正下方等待信號燈變色。卡車裝載的巨大貨物上松松垮垮地覆蓋著藍色的塑料布。蘭登猜想索菲是想讓他跳下去,真希望她能斷了這樣的念頭,想些別的辦法。
“索菲,我不可能跳下去—“
“把跟蹤器拿出來。”
迷惑不解的蘭登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找出了那個小金屬扣。索菲拿過跟蹤器,大步走向水池。她抓起一塊厚厚的肥皂,把跟蹤器放在上面,然後用拇指將跟蹤器壓入了肥皂。跟蹤器嵌入肥皂後,她將洞口捏上,把跟蹤器嚴嚴實實地封在了肥皂裡。
索菲將肥皂遞給蘭登,從水池的下方取出一個圓柱形的垃圾桶。還沒等蘭登提出異議,索菲就抱著垃圾筒,像公羊一般向窗戶衝去。她用垃圾桶的底部猛擊窗戶的中心部位,將玻璃砸碎。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把肥皂給我!”索菲的聲音在刺耳的警報聲中依稀可辨。
蘭登迅速地將肥皂遞給她。
索菲拿著肥皂,看了看停在下面馬路上的八輪卡車。目標是一塊大而靜止的塑料布,離建築物的外牆還不到十英尺。信號燈即將變色的時候,索菲深吸了一口氣,將肥皂向窗外扔去。
肥皂落向卡車,掉在塑料布的邊緣,又滑到了貨箱裡面。正在這時,綠燈亮了。
“恭喜你,“索菲邊說邊把蘭登朝門口拉。“你剛剛逃出了盧浮宮。“
索菲和蘭登離開男廁所後,就躲在隔板邊的陰影中,而法希就從他們的身邊跑過。
現在,警報聲停了,法希可以聽見警車拉響的警笛聲正離盧浮宮遠去。全體警察都離開了。法希也已經匆匆地離去。盧浮宮空蕩蕩的。
“藝術大畫廊裡有一段大約五十米長的緊急樓梯通道,“索菲說,“現在警衛走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蘭登決定保持沉默,因為他看出索菲要比他聰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