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天氣偶爾吹來幾陣微風,吹起少年的衣擺,劉海貼在額頭上,更顯得乖巧。
“所以,你還真是找不到路?”
劉梓銘有些驚詫的看了宋澤月一眼。
後者竟然還能面不改色的承認,“對。”隨後又想起了什麽,訕訕地說,“彭祥是我小學認識的朋友,比我大兩屆,住我家隔壁,後來他搬家之後再沒見過。”
宋澤月說完之後感覺有點不對勁,自己為什麽要解釋。
“好,我知道了。”劉梓銘蹙著眉想了想,“你這種連路都找不著的傻瓜,還好意思說自己不是小孩?”
“……”宋澤月一臉無語的看著他。
“小少爺,現在老師應該都來了吧,你不用待在教室嗎?”宋澤月連忙扯開話題。
劉梓銘聽後感覺渾身不自在,身體都打了個寒顫,“停停停,你別這麽叫我,聽到同齡人這麽稱呼我我感覺好怪。”又接著說“對啊,我本來在教室待的好好的,但是我看見你沒在教室裡,我媽又叮囑過我要照顧你,就跑出來找找看唄。”
“可是我爸……”他低著頭說。
“沒事,下回我幫你說。”
“謝謝。”宋澤月一臉認真的看向劉梓銘,因為他出來找自己,因為他幫自己開脫,因為他把自己當成了平等的看待。
劉梓銘有些驚訝宋澤月的情緒轉化,又覺得這人認真起來挺讓人想欺負的。
“沒關系啦。”
很快就到了他們的教室了,劉梓銘親眼看見宋澤月在門口打了報告走進去之後,才放下心來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他心裡十分的慌……卻還是毅然地走到門口。
“報告!”
班裡的人都被他的聲音吸引,包括正在講話的老師。
“回來了啊,瞧你這一身汗,辛苦了。下課去一趟我辦公室哈,先站在講台邊上吧啊。”老師微笑著說道。
劉梓銘實在沒想到自己打算當三年的乖巧人設在剛開學直接崩了,程暮曉還在朝著他擠眉弄眼,明顯憋笑憋的十分辛苦。
“老師,我,我想我可以解釋。”劉梓銘無辜的說道,略微低著頭,望向老師,他的眼睛不算大,但是形狀很好看,左眼下方還有一顆小小的淚痣。雙手背在身後,一臉人畜無害。
“嗯,沒事,老師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下課辦公室跟我好好說說吧。”
聽到這,劉梓銘知道想回位置上沒希望了,也不再自找沒趣,老老實實的站好了。
今天衣服還特別惹人眼球,早知道應該穿一身素,唉。
“沒有什麽能夠阻擋,我對自由的向往……”
藍蓮花的歌詞十分突兀的響起,回蕩在教室內。是老師的手機來電鈴聲。
老師罵罵咧咧的向她的包走去,拿起手機準備看看是哪個不識相的現在給她打來電話。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你,接著站,下節課還是我的,繼續站著,我先去接個電話,正好下課了,同學們先下課吧。”下課鈴聲也一齊傳來,老師邊拿起著手機邊說。
老師剛離開教室,裡面就如炸了鍋一般,相互認識的人三兩聚在一起聊天,談的最多的還是開學第一天就被老師罰站在講台旁的少年。
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有人認出了他的鞋子多稀有,也有人討論他長的多帥。
劉梓銘很享受同學們誇他,但卻很排斥被罰站在這當做討論的焦點。
“喂,
下來吧,下課了不用站,等上課你再上去吧哈哈哈哈”程暮曉沒心沒肺的嘲笑他,坐在程暮曉旁邊的女生也憋著笑。 劉梓銘很無語的白了她一眼。
“你剛才幹啥去了,才第一天就這麽虎,以後老師都得被你趕下來啊哈哈哈哈哈哈。”程暮曉不依不撓的問著。
劉梓銘把剛剛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也沒心思繼續笑了,迫不及待的追問關於宋澤月的事。
“宋叔啥時候還有個兒子?長的好看嗎?我以前見過嗎?”
劉梓銘被問的煩了“誒呀我哪知道啊,今天也才第一次見面,下次帶你看看。”
聽後,程暮曉也沒有再追問,轉頭不管劉梓銘去跟旁邊的女孩套近乎了。
他也樂得清閑,走出教室,準備去看看宋澤月是什麽下場。
按照正式上學時間這是第二節課下課,課間長達半個小時。
喲,小孩子運氣倒是不錯,佔到了第二排中間的位置。宋澤月爬在桌子上閉眼養神,樣子十分愜意。
劉梓銘站在5班教室門口,叫住一個剛出來的女生,“同學你好,能不能幫我把坐第二排那個穿白色衣服的男生叫出來。”他嘴角上揚,兩顆小虎牙露出來,一臉陽光。
“啊,哦好的。”那個女生看著劉梓銘的笑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跑回去傳話了。
宋澤月被叫了出來,心情有點不好,冷冷的看著劉梓銘。
面對面才發現宋澤月的黑眼圈有點重,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十幾歲出頭的人會有黑眼圈,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
“找我幹嘛?”宋澤月先開了口,他又恢復了最初的冷淡。
“什麽?嗯沒啥事,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吃早餐。”劉梓銘胡亂說了幾句。
“神經病”宋澤月轉頭走進教室。
劉梓銘拉住他的手臂,頭腦飛速運轉,宋叔這幾天都跟著老爸在外省,還是自己快開學了今早才被調回來,趕的最早一批航班。
聽老媽說宋叔的妻子早就跟他離了婚,因為十幾年前宋叔犯了事被抓入獄,等出來時發現自己妻子已經跟別人好上了。又沒聽過他家還有什麽親戚。今天早早的把宋澤月帶到自己家……
“走,我帶你去吃早餐,我們沒有正式開學,食堂是不會做早餐的,不過學校我有辦法自由出入。附近的地方我都熟。”少年很自信。
宋澤月一臉懵逼,整個人都呆了,心想,這個人怎麽這麽自然熟。不過他更好奇的是少年怎麽知道自己沒吃早餐。
宋澤月把他的手甩開,卻還是跟著他走了。
一路上劉梓銘跟他分享著自己的美食心得,他媽媽特別好吃,從小帶著他天南地北四處嘗鮮,顧家3年,整個中國的吃食基本嘗了個遍。這條街吃過了換條街,這個省吃過了換個省…
學校的大門早就關上,劉梓銘跟宋澤月說讓他等一會兒,之後把頭伸進保安室開著的窗戶內,拿出一個牌子遞給保安,那個保安沒說什麽,看了他一眼就讓他進來走小門出去。
“叔叔,我這還有個同學跟我一起的,你看能不能……”劉梓銘向低聲保安詢問。
“這…不行啊,這出了什麽事我根本付不起責任啊。”保安很為難,他不想得罪面前的少年,也不想丟了工作。
“這樣,我們就是出去吃個早餐,上課前就回來。然後再在您這留一張請假條,若是出了什麽事後果自負,雖然有點不靠譜,但我家總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為難您。”
最終保安還是松了口,讓兩人留下請假條便放行了。
“劉...劉梓銘,為什麽你能在上學時間出學校。”宋澤月有些疑惑,而且他是準備叫小少爺,但是想起了之前的對話,終究還是沒有叫出來。不知道他會不會允許我直接叫名字……
劉梓銘不知道他旁邊這個人此刻內心戲這麽豐富,很自然的說,“叫我梓銘就好了,聽說是校方為了討好我家才給的,也是最近才聽我媽講。然後她給了我這個牌子。”
劉梓銘把牌子遞給宋澤月看,上面的不圖案很簡單,一個簡易的蓮花模樣校徽,下面印著自由出行四個字,右下角有一個印章。背面則是劉家的大印以及劉梓銘的照片。
宋澤月低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諾,前面就到了。”
那是一家很普通的早餐店,普通到在這條街裡沒有任何的突兀,可就是這樣的店,居然能被劉家少爺拿來當請朋友的第一餐。
劉梓銘大方的領著宋澤月走了進去。雖然不大,物件也畢很平常,但被收拾的特別乾淨,桌子上沒有一點兒油漬。
這個時間段裡面沒什麽人,老板正悠閑的坐在板凳上吹著風扇看手機。
“喲,我們小少爺多久沒來啦,這回居然帶朋友來這吃東西,難得難得呀。”老板看到劉梓銘後很有興致的說著,“要吃點啥呀。”
“王伯伯,別拿我打趣了,還有,都說了不要叫小少爺不要叫小少爺,再這樣我跟你急!”
“哈哈哈哈哈,瞧你這憨樣,這回來的可晚啊,吃點啥?還是跟以前一樣吧?”
雖說老板嘴上在問,但手裡一點都沒閑著,好像已經知道劉梓銘要吃什麽。
“嗯對,就一樣吧,再多給我打一杯豆漿。”
“你朋友呢?帶他來就請別人喝一杯豆漿呀?”老板有些詫異
“不是他喝,是我要喝,東西是給他點的。”
老板的眼睛不自覺的往宋澤月身上打量,很好奇是哪樣的孩子能被劉家少爺這樣好生對待,連吃的東西都......
“你們先坐著哈,一會就好。”
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宋澤月忍不住開口說,“你怎麽知道我會吃什麽,就隨便給我點了你愛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現在很不滿。
劉梓銘自信的笑了笑,一隻手撐著下巴欣賞著他的眼睛說,“放心吧,我的口味適合絕大部分人,你應該也不例外”心想,審美也不例外。
宋澤月不善的看著他,仿佛在說要是不合我口味你就完了。
老板把早餐端了上來,看著很有食欲。半碗白粥,杓子和筷子擺的整整齊齊。盤子上放著一個燒麥,一個流沙包,一條裹滿紅糖的糍粑,小碟子上的白水蛋被從中間切開,更方便下口,一杯豆漿擺在邊上。東西豐富,但是分量剛好能讓人吃個七八分飽。
“吃吧,請永遠相信我的口味。”
宋澤月眯起眼,肚子很不爭氣的叫了叫,小聲說了句那我不客氣了。吃的很享受。
“記得吃東西時把嘴巴閉著嚼。”
宋澤月吃東西時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即使不會發出bia唧bia唧的聲音,卻還是不自覺的張開嘴。
“嗯,我知道了。”
“不吃早餐會長不高。”
“嗯嗯。”
“慢點吃,小心噎著。”
“嗯嗯。”
劉梓銘不再說話,豆漿遲遲沒上,可能說老板忘了,隻好親自去拿,順便把帳結了。他坐回宋澤月對面,喝著豆漿,靜靜的看著男孩吃早餐。突然發現這感覺好像還挺不錯。
“拉個,錢,多少錢?”宋澤月邊往嘴裡放了一口燒麥後邊問對面的少年。
“我已經付好了,你吃吧。”
“那下次我請回來。”宋澤月不死心。
“好啊。”劉梓銘顯得很開心。
他遞給宋澤月一張紙巾,示意擦擦嘴角的紅糖粉。吃好後跟老板道個別便打算回教室了,也快到了上課時間。
“梓銘,你有空去看看你張嬸,她昨天上我這還念叨你呢。”
劉梓銘頓了頓,點頭後往學校走去。
“澤月,話說你明明也是最後到教室,為啥能做到第二排?”劉梓銘一直想問。
“我班主任挺早就到班上的,然後他居然坐在第二排睡著了,同學們陸陸續續進去發現老師在睡覺也沒打擾,我進教室時打報告正好吵醒了老師,所以......”
劉梓銘瞪大了眼睛,“這也行我靠,所以你老師就幫你佔了個座位?!”
“嗯。”宋澤月有些不好意思。
到教室門口時正好打鈴,兩人都沒打招呼便各自走了進去。
劉梓銘依舊是站在講台邊上,這回顯得自然多了。
不一會兒,班主任走了進來,但是臉色有點不太好,眉頭微蹙,嘴唇緊閉。
“你們誰是劉梓銘?”老師問道。
下面沒有人回答,同學們都疑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瞧了好一會也沒個所以然來。
只有程暮曉一臉古怪的看著講台邊的少年。
“你們,誰是劉梓銘。麻煩站起來一下。”老師把聲音提高,有點不耐煩了,但還是再問了一遍。
學生們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齊齊看向了講台邊。
她預感到了什麽,心裡咯噔一下,大無語事件要發生了。
講台旁的一個少年抿著嘴,小心翼翼地看向老師,左手半舉著,臉早早的就紅透了。
老師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仔細的掃了一遍講台下的人,“林錦,你跟他換個位置。”她無奈的說。
眾人都有點驚愕地看著講台上的二人。
那位叫林錦的孩子感到很不可思議,想說些什麽又說不出來,嘴巴一張一合,感到十分委屈。連眼淚都快要流下來。
“嗯...”帶點奶味的聲音有些哽咽,讓他傷心的不是從前面換到後面,而是老師隻指認了他一人。但他卻還是當著眾人的面收拾起了書包。
這位女士的心情也極其不爽,本就是懟天懟地的性格,再加上稍微有一點後台,教書幾年從來沒人在她面前自討沒趣,
她教學5年,次次都是班級初三時中途接手,教師們最忌諱的事在她這成了家常便飯。但卻能保持遠超一般班級的重高率。
不管多差勁的班都能被起死回生,學校這回也是下了血本,想看看優質的老師從小帶優質的班級會摩擦出什麽火花。
今天教導主任找她說讓照顧一下這個人,雖然知道劉梓銘的身份不簡單,但她的教學信條最起碼的就是不受賄。……好像也沒有賄賂自己,只是單純的拜托一下。
“等會!誒你等會等會。”劉梓銘連忙叫住林錦, 後者聽到他的話不解的望著他。
劉梓銘略微思考又大概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正了正聲音挺起胸膛對老師說,“不用這樣的,我會跟他們解釋。”
“嗯,最好是這樣。”老師也不強求,翻開包準備找東西。
少年看向林錦,把聲音放輕,笑著眯起眼對他說:“是我在外面溜達玩晚了,活該坐最後一排,你不用換位置噢。”
林錦嗯了一聲,默默的走了回去。
程暮曉為少年的善良鼓起了掌,台下的人為少年的善良鼓起了掌。
“既然這樣,我也不喜歡欠別人人情。”老師邊翻找著包裡打東西邊說,“我帶班時有一個小習慣,會準備六支簽讓人來抽,我提議把這機會讓給劉梓銘,你們怎麽看?”她對著台下的人說。
“好!”
“沒問題!”
……
不約而同的肯定充滿了這間教室,總是會有些不滿者在下面暗潮湧動。不過沒有人在意他們。
“過來吧。”
劉梓銘頓了頓,還是走了過來。
老師把簽裝進簽筒裡,遞給了他。
“啪嗒啪嗒啪嗒”他晃動簽筒,閉著眼睛,一臉肅穆,緩緩用力。講台下的同學們也緊張的看著他。
終於,一根簽從筒子裡掉了出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老師拿去那支簽,表情是抑製不住的喜悅。她把上面的字念了出來。
上上簽:
逝去的不止時光,老去的不是歲月
經歷的不止風雨,留下的不是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