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於飛,其鳴鏘鏘”
一股赤紅的火焰自天邊燃起,刹那之間環繞天際,沿著世界的邊緣扶搖而上,將籠罩在大地上的黑色穹頂盡數燒盡。一道道刺眼的光芒,穿透層層黑暗,照亮世間,赤紅一片。
嘹亮的鳳鳴,響徹寰宇,喚醒萬物生靈,本該沉寂的深夜變得熱鬧起來。循著聲音抬頭望去,看到是漫天燃燒的熊熊烈火,仿若天劫已至,末日開啟,一道模糊的身影,形如萬年不曾現世的鳳凰神鳥,無所畏懼,遨遊其中。
這一刻,萬物生靈變得平等,無論是飛禽走獸還是凡夫俗子亦或是那些身居廟堂站在權力之巔的百族領袖,心中皆是一片茫然恐懼,在真正的災難面前無論是財富還是權力都會顯得有些無奈。
可笑的是,在未知的恐怖災難面前,對底層的人而言或許是解脫,更能有一種平淡面對的風采。相反站的越高,能失去的越多,就越想要探究徹底,找到緣由。而真相的背後通常是比世界毀滅更讓人痛苦的事情,比如權力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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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蜿蜒的長廊,作為人皇近侍這條路葉延走了很多次,卻沒有一次覺得如此之長,緊張慌亂的心情,讓他完全不受控制的冷汗直冒,出門時也顧不上更換朝服,只是簡單披了件睡袍,便頂著凌亂的頭髮,奔來面聖。
天顯異象,就算是帝國權力的中心,一時間也慌亂無措。人皇寢宮的外圍完全沒有平日莊嚴安靜的景象,值班大臣們聚集在寢宮之外等著召見,望著赤紅的天空,臉上都寫滿了恐慌與無措,只能同旁人不斷聊天交換看法緩解下心情。侍衛宦官更是亂作一團,不停的進進出出,帶著命令向四處跑去。
“哎呀!誰這麽不長眼!”
剛到門口的葉延,還未站穩,就同匆忙小跑出來的大內總管撞了個正著,年事已高的老總管差點跌坐在地,幸虧葉延手快,一把將其拉住,才勉強站穩。
老總管緩過神,本想訓斥幾句,但看清來人,反而是喜出望外,急忙說到:“葉大人,您終於來了,快些進去吧!陛下正命我去請您呢!”
“抱歉,肖總管,事關重大,改日再向您賠罪。”葉延也不拘禮,只是簡單對這位總管表達了下歉意,便匆匆進去面聖。
大殿之內,看到坐在書案後的男人,葉延拜倒在地,面對這位心中至高無上,無所不能的存在,擠壓在心底深處的恐懼終於噴湧而出,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眼中的淚花幾乎就要奔騰而下。
門外的這些值班大臣若是看到,恐怕今日真的末日降臨也會拍手相賀。誰讓這葉大人仗著人皇寵愛總是橫行霸道,作威作福,不管是丞相還是五家見到他都得畏懼三分,繞道而行,其他官員更是恐葉甚至於裡面那位帝王,還給了他一個‘狗侍’的威名。
可現在這位‘狗侍’就像是在外受了驚嚇的小孩見到了父母,完全沒有半分撥弄風雲的權臣形象,書案後的男人還未問話,便高聲哭喊道。
“陛下!燭照軍探來報,昆侖山下規則混亂,山頂冰雪消融,周邊突起風雨,人眼可見赤紅之後,烈焰燃了天穹,昆侖與天斷啊!”。
書案後,倚靠在座椅上眉頭緊鎖,
無比煩悶的中年男人,在聽到葉延的話後,彈坐而起,就像是在熟睡中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寒冷刺骨的冰水。 眼睛噴發出像刀鋒一般銳利的光芒,震驚與疑惑瞬間填滿面堂,一股無形的氣勢向四周陡然散開,屋內頓時憑空掀起風浪,身後百年楠木製成的鍍金龍椅碎裂開來。
男人抬起右臂指著跪在地上的葉延,期望著是自己聽錯了什麽,顫抖的問道:“你,你剛剛說什麽?”
“昆侖與天斷啊,陛下!”
這次聽的很真切,雖然違背天理。但他相信葉延,或者說他相信自己。任何人在他面前,就算是埋藏在心底最深處,不為人知的秘密也不敢有半點欺瞞,除非是想攜九族赴死。
身為人皇的男人有些失神,他親自求證過,環繞大陸的昆侖山是世界邊緣,高萬丈與天相連。
不止是他,古往今來每一位證道金仙的修士,在明悟世間大道之後,都會對世界真相產生懷疑,也都會攀登昆侖以穩固道心。
在這不知根源的歷史長河中湧現了數不盡的金仙強者,無數次的攀登昆侖才得出了一個讓億萬生靈信服的結論:‘地有形,天無形,天之外一片虛無,天地接與昆侖’。
現在無論是金仙還是三歲幼童都相信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雖然有幸證道的金仙依然會攀登昆侖,可更多只是當成一種傳承與儀式而已,沒有人真的想去探索什麽或者奢望發現什麽顛覆世界的秘密。
但這種被自己和其它人證明過無數回的事情,今天卻被顛覆了,無形無狀的蒼穹居然會被鳳凰業火點燃,將昆侖與天斷,實在是難以置信。
這種對自己的懷疑不斷衝擊著人皇的道心,讓他心神不寧,也讓他心頭最害怕的事情有機可乘,不斷在腦海中遊蕩。
天道!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傳說中軒轅與孔宣之後萬年不曾有過的天道!他心底最深處的夢魘,也是這世間屈指可數的所有金仙的夢魘,人人都希望天道降世可又深深恐懼著證得天道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這種超越一切的力量,創造規則毀滅規則無所不能,哪怕是站在世界巔峰的人,在它面前也會淪為一隻螞蟻,天地之間萬事萬物何去何從皆在其一念之間,而人皇所擁有的一切也將是過眼雲煙,付之東流,他的國家,他的權力都將不在。
心有惶恐,害怕成真,人皇沒有再理會葉延,晃晃悠悠的向門外走去。
赤紅天空依舊,威儀鳳凰還在。他曾接觸過鳳凰一族,但從沒正視過她們,有些自嘲的低聲自語:“呵呵呵,我還以為你只是想涅槃傳承,卻沒想到你的心是在大道之外。”
繼續往庭院中間走去,身後長廊裡的眾人看著毫無生氣的帝王跪倒一片,齊聲低吟“陛下”,卻沒有一人敢上前問安,帝王此時也無心降罪,只是癡癡的對著空氣發問:“你說會是天道麽?”
“呵呵呵,放心吧,天道降世怎會沒有半點氣息。鳳主涅槃的業火雖然雄壯,但想要把這無形的蒼穹點燃,她斷然沒有這種能力。昆侖山有數不盡的秘密,誰知道我們看到的是不是那頭老龍想讓我們看到的,沒有天道的時代,能探究真相的也只有他了。”
一道低沉又略帶嘲諷的聲音在人皇的周圍憑空響起,仿佛只有他能夠聽到,沒有過多思考,便急切尋找聲音問去:“他麽?若真是他,那.......”
“你太慌亂了!”
還不等人皇說完,那道聲音就再次響起,沒有絲毫委婉,完全不像是在同一位帝王說話,更像是和一位朝夕相處多年的朋友聊天。
“我說了天道降世必有氣息!雖然天道萬年不出,只有他可能引得。不過幸運卻又惋惜,他心中執念太深,自己又不願斬斷,天道定是無望,你我大可放心,有這麽一位橫斷古今,力壓上下千年兩代人的絕世強者擋在天道路前,此生怕是難以見到天道降世,你的皇位還算穩固。不過天道不出,在這世間敢稱無敵的也只有他和那頭老龍,老龍雖是大道之外,甚至可能不死不滅,但我一直相信他必定能夠一戰。而且憑他對鳳凰一族的恩德,求鳳主涅槃傳承也不是不無可能。”
這道低沉的聲音一句一句不斷地敲打著人皇那顆已經瀕臨崩潰的道心,終於讓他冷靜下來,陷入了沉思。
這些上位著都有一個共同的優點,在面對不知緣由的恐懼時,總能保持冷靜,或者在外力的作用下能夠迅速恢復冷靜,理智的思考問題。
人皇就很幸運,本該是孤家寡人,卻還有這麽一位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朋友,毫不畏懼他的權威,甚至用帶些訓斥的話語把他從無盡的深淵中拉回來。
“呵呵呵,確實是啊。”恢復平靜的人皇再一次自嘲道,只不過這次是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王者之氣:“剛剛我太亂了,看來我的道心被權力腐蝕的不輕啊。還好有你,我的夥伴”
人皇舒暢了很多,低下頭,輕輕的用腳點了點地面繼續說道:“我才應當是最了解他的那個,卻沒想到還要靠你來提醒,實屬不該。他確實總是讓人意外,放在他身上任何事都沒有那麽難以理解。雖然我還是不知根本,但只要天道不出,這世間也就無所畏懼,倒不如靜觀其變,畢竟比我貪戀權力財富的大有人在,總會比我著急恐慌。”
那道聲音沒有再回應,人皇也不在意,抬頭再看看這片赤紅,想著它背後那段被燒掉的“天”,突然覺得有種別樣的美好,畢竟傳說中的天道也曾出現過三位,但漫天烈火卻史上第一次,昆侖與天斷更是亙古未有,突破天理,怎麽說也是會載入史冊的奇跡。
“來人!昭告天下,鳳凰涅槃,祥瑞現世,當舉國祭拜,以示慶賀!”人皇高聲吩咐道。
“是!陛下!陛下英明”大殿外跪倒的眾人,齊聲高呼。
人皇再沒有任何留戀與慌亂,轉身向殿內走去,在臨近門口時,對守在旁邊的大內肖總管輕聲說道:“傳太陰幽熒明日隨我同去菩提城,太陽燭照繼續監視鳳凰動向,丞相留京主持祭祀事宜,還有讓人再做把椅子,這次用些靈石,做結實些”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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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烈火終究散去,驕傲的鳳凰也沒了蹤影,沒人知道她最後落在何方,只知道這一夜,她讓百族生靈見證一場前無記載以後恐怕也很難有來者的空前景象。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升起,天空蔚藍一片,好像昨夜的漫天大火只是燒去了雲朵一般,人們的心中或許還是意亂未定,但見蒼穹無礙,也總會歸於平靜,只是又多了一段飯後閑聊吹牛的素材罷了。
可在昆侖山下,甚至比昨夜還要熱鬧幾分,山腳之下還殘留著規則氣息,聚集了一批批被各個權貴勢力派來探查的代表,看著忽然抬高百丈的天空,雖然是震驚不已,但沒有一個人想要登頂一探究竟。
光是半山腰那頭若隱若現的巨龍身影,所散發出的威壓就澆滅了很多人的僥幸心理。更別論昆侖山本就是禁地,沒有得到歷史和天地一樣悠久的昆侖宗同意誰敢入內,三百年前和羽族太元一起稱霸大陸的風族飛廉已經做過很好的示范了,縱使有金仙和強大的靈石武器,冒犯昆侖也只能變成最優質的奴隸輸出大國。
所以這些代表背後勢力的真正掌控者也沒想著能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只是期望萬一天斷時昆侖宗也一道被滅了呢,好第一時間分一杯羹,雖然希望渺小,但總得有準備。至於他們自己此時正在菩提成的菩提樹中友好商討著世間大事。
相比於毫無頭緒的昆侖與天斷,那隻涅盤的鳳凰在當下顯得更加實際,天高了百丈,脫離了昆侖,又能怎樣,只要當下權力還在一切都會安好。
可鳳凰傳承不一樣,無論落到哪裡,都有極大可能成長為金仙,甚至有機會引得天道降世,萬年之前的妖族孔宣就是實列。
除了那五個最強大的國家,其他勢力都期待著鳳凰傳承能落在自己的領土上,幻想自己的族民能像當年的孔宣一樣,逆天改變大道規則,讓本來不受天道眷顧的妖族血脈得到洗禮,一路崛起成長為能夠瓜分世界的五個國家之一。
“諸位可有誰知道,昨晚那隻鳳凰落在了哪裡,若是知道,就說出來讓大家討論一下,畢竟事關昆侖總還是要勘察一下的,也請放心,我太元神國一定竭盡全力,幫助你們保護鳳凰傳承,所以請不要有什麽顧慮。”一位背後生者一對雪白翅膀,其他和人族長相無異的老者輕聲說道。
“我覺得想要探究真相,還是得攀登昆侖,太元神國作為最強大的國家不應該代表我們和昆侖商討下麽?讓我們在山下的那些人上去看看,或是勞煩幾位金仙上去看看也可以嘛。”五百多名各個勢力的領導人成一個圓圈層層圍坐,再加上菩提樹曾是支撐世界的神樹,本身就有獨特禁止,使除了最中心的那五位,其他外圍的人想躲起來說話,根本沒人能看清,金仙也不行,因此每次會議都會湧現出一些膽大的人敢和五大強國正面硬剛。
“呵呵呵,你們也不是不知道還有半山腰那頭老龍在,金仙上去也沒什麽用不是?”老者尷尬的回應道。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相比於毫無頭緒的昆侖與天斷,那隻涅盤的鳳凰其實更加實際,天高了百丈,脫離了昆侖,又能怎樣,只要權力還在一切都會安好。
但鳳凰傳承不一樣,無論落到了哪裡,都有極大的可能誕生金仙,甚至有機會引得天道降世,萬年之前的妖族孔宣就是實列,所以這場會議大家的目的其實都是找到鳳凰傳承究竟在哪,從來都不是關心世界變成了什麽模樣,那只是披在外面的偽裝罷了。
可以說除了那五個最強大的國家以外,其他勢力都期待鳳凰傳承能落在自己的領土上,幻想自己的族民能像當年的孔宣一樣,逆天改變大道規則,讓本來不受天道眷顧的妖族血脈得到洗禮,一路崛起成長為能夠瓜分世界的五個國家之一。
每個人都各有所思,還防備著他人,會議無論談什麽,進展都不會順利。最後在羽族太元的引導之下,也算達成了一個共識‘共同努力,為了世間蒼生,共享情報,隨時溝通’同時太元和他的那些盟友,諸如羽族十二國聯盟還有白民國,肅慎國等確立了共同尋找鳳凰傳承的盟約,說是要勘察一下,並守護其成長。
對於這個約定其他四個能和太元平起平坐的國家雖不讚成但也沒有反對, 也算是讓這個百族的元首會晤有了一個不錯的結局,不至於那麽難堪。
為了表達圓滿結束自然是少不了宴會,晚上的菩提城,人們忘卻了白天的爭吵,齊聚一堂,品嘗著美食佳肴,欣賞著各族奴隸‘心甘情願’帶來的各色演出,觥籌交錯之間看起來一切都是那麽的祥和。
相比菩提城內的歌舞歡騰,和這裡隔海相望的另一處小島本來就人跡罕至,現在就顯得更加淒涼冷清。
小島上,俊俏高聳的石峰密布,將島中央一座宛若天門的巨大洞穴包裹起來,傳說這裡是鳳凰的住所,但由於常年濃霧纏繞,石林又錯綜複雜,能進不能出,因此出於對生命的珍惜,沒有人去探究過。
而此時卻有一位老人,孤獨的坐在宛若天門的洞口,身前是直通石林的萬級石階。看著頭頂那輪在霧氣遮擋下隱約可見的月亮,端著酒樽,相邀對飲。
烈酒下肚,一股強烈的灼燒感瞬間從喉嚨開始蔓延全身,而後又突轉溫暖異常最後盡收腹中,隻留下一絲醉意再添心頭,正也是最適合抒發心中情感的時候。
“哪怕落日余暉,尚會燃盡生命,為天地間再添一抹豔紅的晚霞,何況大道金仙。鳳主涅槃可歌可泣,燃盡蒼穹,走也在蒼生心中留下一片赤紅!”
說著老人又將杯中美酒灑在身前,起身彎腰鞠躬,高聲說道:“鳳主可敬,我辰凱也當最後一搏,在此立下大道誓言‘我在,定鎮壓群仙,擋在逆天路前!我死,亦化身麒麟,守在梧桐樹邊!待鳳凰涅槃歸來時,若有幸尚在,必將攜酒共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