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很大,水花四濺,劈裡啪啦落在窗上,嘩嘩沿著細槽下流。
在安諾的印象中,這麽大的雨,在家鄉很少見。天空陰沉的像是藏著什麽怪物,伴隨著一聲暴雷,鉛色的天空貫穿閃電,此時才中午,外面也已經沒有什麽人了,他還在等候著。
他盯著雨珠彈跳,風呼嘯的拍打,很快,又很慢……
忽然,一隻嬌小的黑影出現在視野內,那是一隻淋著雨的麻雀,蜷縮在陽台,羽毛已經完全被暴雨掀翻,露出了淒涼的紅。陽台激起著水花,麻雀閉上了眼睛,好似在等待,在刹那間,顯得多麽的安靜。
安諾打開了窗子,輕撫已經濕透了的麻雀,它竟也不躲,感受著夾雜了冰涼的熱意。
最後雨小了。
手機響起,他迅速的摸出,看了眼屏幕後松了一口氣,貼近耳邊。
“有車子來接你了,在下面,不需要帶太多東西,在那邊我會給你安排妥當的。”電話那邊格魯的聲音顯得有些疲倦。
“嗯。”
輕輕的回應,安諾關了電話後,拿起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與背包,再次之前,他深深的看了眼這個孤零零的家。
他猶豫了。
說實話,安諾並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幹什麽,所謂的人生就像是被牽引的列車,你盡管一直往前走,直到路過每一個精彩的片段。
這麽久了,也該習慣了吧。
在走之前,他用被子為麻雀卷了一個窩。
“我以為是有專門的人來接我。”上了車後,安諾看著駕駛座上的格魯·海溫。
這是一輛許久未洗的老車,停在別墅不遠處的停車位,破舊的像是要進維修店似的,車標已經裂了一半,看起來像是斷了腿的羚羊,車邊的淤泥更是慘不忍睹。安諾本來是沒有認出來這就是來接他的車,直到經過時,格魯大聲呼喚。
這倒是讓安諾有些無奈,他還以為這個有錢的魔法學校好歹把面子上的工作做好吧,這顯得多寒酸。
似乎看出了安諾真正的心思,格魯撓了撓頭,踩下了油門。
“這是我從朋友那裡借來的,說實話,聖德爾薩斯並沒有在第一區安插人員,因此這邊執行任務往往孤立無援。”
“我還以為是在偽裝。”安諾說。
給予他的,只是格魯的傻笑。
安諾已經習慣了這個老頭的脫線,也漸漸的不再緊張,雖然格魯在自己的印象裡大多是個接不上思路的人。
“肚子餓了沒?”格魯又開始喋喋不休,“我最近愛上了一個餐館,來第一區最讓人在意的事情就是吃,吃好吃的,吃喜歡吃的,你是不知道第五區那邊的食物多糟糕,很多時候你只能吃上一些快餐……”
“待會有專機,什麽時候走全看我們,不用擔心時間方面。”
“老頭。”安諾裝作漫不經心的問,“我老姐到底怎麽回事?”
“請尊重我,我有名字的!”格魯抗議,“我叫格魯!格魯·海溫!”
“你想問什麽?”他揉了揉鼻子。
“我姐姐那所謂的天賦,以及更多關於惡魔錄的事情。”
“這不好講,關於安欣的所有信息,說實話,在聖德爾薩斯裡算是機密,除了元老會沒幾個知道。”
安諾打開箱子從裡面拿出了那本惡魔錄,無論拿出來幾次,都能夠感覺裡面仿佛孕育了生命,這種感覺一開始似乎是沒的,最近才讓他感到奇怪。而當格魯的到來,
安諾才明白這本書的全部古怪。 他翻開了第一頁,依舊是那幾個歪扭的書名。
“這世界有多少惡魔錄啊。”
“不知道。”格魯專心的開車,咧咧嘴,“不過已經出現,或者有記載的,一共有……156本。”
“這麽多?”安諾不寒而顫。
若是這麽多惡魔全都出現,整個世界怕是瞬間淪為地獄,那麽又是什麽樣的因果原因,才能讓其安分至今?
“這也分系列的,每個系列多少本,跟真的書似的。”格魯壓低了聲音,“比如有大暴君系列,其中就是七本,大災厄系列也有三本,這些都是出名的,但數量最多的……”
他頓了頓,“所羅門的故事你知道吧,地獄七君主之一的大魔王貝利爾與所羅門簽訂了契約,將七十二柱魔神借給了他,而這個系列的七十二本書,對應了其中的七十二大惡魔。”
“所以所羅門系列的惡魔錄,有七十二本?”安諾想想就感到可怕。
“是的,這些記載都是能夠在入門課程學到的,就像歷史課一樣,精神抖擻後的枯燥乏味。”
聽起來挺有趣……但若是在現實中,安諾覺得不要再繼續想下去為好,若是有人擅自濫用其中的力量,或者將惡魔現臨世間,那是何等的恐怕,若是有人得到了全部的惡魔錄,那成為的可不是所羅門。
就在格魯有些打哈欠時,安諾戳了戳他。
“我覺得挺你講也不錯的,那惡魔錄之中的力量也分等級吧?哪個最厲害?”
“不知道,反正都打不過我們。”格魯說,“星座惡魔錄的那十二本,是這個世界魔法的起源,傳言是星宮大神為了施惠於人,便用神力製造了能夠連接精神領域與物質領域的通道,便是世界上最初始的十二本惡魔錄。”
“這些書的模樣各不相同,與黑書完全不一樣,它們無法作用於召喚某個惡魔,而是源源不斷的向這個世界輸送著魔法的奧秘,我們魔法使的力量就來源於此,而並非直接的接觸黑書。因此我們的任務也是找到全部的黑書,加以保管,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既然是大神。”安諾吐槽,“你們還稱之為惡魔錄。”
格魯嚴肅的看著他,“這是機密。”他的話不容否認,“不僅如此,我們還將十二星座書稱之為惡魔禁錄。”
就是多了一個字而已,安諾心想,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嚴重性。
“等會——”格魯大吼。
毫無預兆,急速的拐彎,在那一瞬間,安諾感覺這個世界天昏地暗,他只聽見了雨水嘩嘩的聲響。
車似乎撞到了什麽東西,被迫停了下來。
忽然,安諾的余光瞥見了窗外有無數的白色身影,在這麽大的雨中,怎麽有這麽多人在外淋雨?
他們逐步靠近,聚集的白影佇立在車外,仿佛在等候,安諾看見他們手中有的拿了細長的刀,有人袖口鼓起,槍管已經毫不在意的露出。
“該死!”格魯啐了一口,他也發現了。
“你撞到他們的人了?”安諾指著這群詭異的人群,奇怪的是,世界此刻如同晚霞,除了這些白衣人,外面連隻狗都沒有。
“這就是‘卡恩’的人!為了你這本書來的!”格魯示意他閉嘴,聲音卻沒有一點兒的緊張。
“待會你趴下。”格魯打開了箱子,拿出了那兩把已經上了膛槍,雨又小了,可奇怪的是,外面依舊沒聲。
“你會用槍嗎?用我給你那把。”
“我沒有殺過人……”安諾隻覺得自己的聲音如同嗡鳴。
忽然從上方淋下了傾盆大雨,玻璃外的世界再次模糊,安諾緊張不安的觀察,待再次看清,四面八方聚集了更多的人。
“不用害怕,他們怎麽也還是人,不是之前那個小惡魔。”格魯微笑的安慰,“一槍一個,砰砰砰,就沒……”
還沒說完,槍聲已經響起,外面的人不打算給格魯更多嘮叨的時間,他們洞穿了玻璃,然後用刀捅碎,如同猛獸在拍打,節奏和雨水融為一體。
格魯如同牛仔樣操持著兩把槍,不停的射擊,安諾蹲在座椅底下感受著這個瘋狂的世界,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一直沒有停歇。
格魯在射擊的同時,一直沒有忘記重新發動車子,卻沒有成功,就好像一開始就撞壞了。
“他媽的破車害死人!”格魯罵罵咧咧。
在打空子彈後的那一瞬間,車子才重新燃起,安諾不敢起來,他聞到了鮮血,是格魯的?剛才的槍戰讓他受了傷?他開始胡思亂想。
這算什麽?好不容易懷著志向奔赴一個人生,卻要死在這裡了?這就是將來嗎?
他聽見了格魯沉悶的呼吸聲,安諾緩緩探出頭,當看到格魯那臉上的鮮血後,愣了好一會,最後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格魯詫異的用毛巾擦拭臉。
那是“卡恩”人的血跡。
“我只是覺得……只是覺得……”安諾沉默不語,聽著雨刷器嘩嘩的聲響,以及小雨留下來的劈裡啪啦。
“你現在好醜。”
他們出去了,後視鏡裡沒有任何的身影,安諾也回過頭,繃緊的神經也很快得到釋放,剛才那些白衣人,並非真正的人。
“他們死了?”安諾還是有些哆嗦的問,“剛才那些人,死的連屍體都沒有。”
“我也會魔法,只是不怎麽露人。”格魯有些得意,“在聖德爾薩斯裡我只是個教授,但只是教基礎課程的,所以很久了,我也不怎麽會用了。你是不知道我剛才多猛,砰砰砰的幾槍他們全沒了。”
“有些是假的吧。”
格魯一愣。“啊,你怎麽知道。”
“猜的。”安諾聳聳肩,將墊在屁股下的惡魔錄拿出來,他還是覺得一團亂麻。
“一開始我還以為‘卡恩’為了這本破書傾巢出動了,實際上只有三個,但因為某本惡魔錄的緣故。”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點煙,隨後繼續道。
“叫石像惡魔吧,被那本書給予了力量的人叫做勞倫斯,是目前‘卡恩’的首領,各大區特員以及我們魔法使的首要通緝目標。他能夠給予雕像分享自己的精神力,令雕像活過來,成為自己的分身。”
“所以剛剛只是分身?”安諾開始打量路邊每一個石製產物,害怕突然活過來。
“勞倫斯也在其中,但是我打不過他。”格魯哼哼說,“只能趕緊跑路了,因為副作用,殺了幾個雕像,對他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安諾意識到這裡是第一區,治安是出了名的好,發生了這樣的槍擊案都沒有人管的嗎?但很快也明白這類似的事情,警方高層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吧。
伴隨著格魯慢慢踩下油門,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太陽也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