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機械填挖著晦暗之穴,這是位於地下群界的一個巨大蜘蛛巢,無數的蜘蛛爬在角落竊竊私語,它們不敢移動,震動聲快要將整個地下群界掀翻了。
為首的紅蜘蛛高大五米,它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的身後,推進器攜帶著鑽頭深入進了深紅岩層,這是三千米以下的地方了。
蜘蛛看著自己的巢穴網線高頻率的震動,黑色作戰服的特員們不停的拿著儀器進行測量,甚至有個白衣服的研究員爬上了蛛網中間,試圖榨取裡面的一塊綠色晶體。
“我說……你的部下們真的夠瘋狂的,他們就不怕我的毒麽?”紅蜘蛛對於研究員們的攀登行為震驚了。
“我們是有備而來,我知道紅蜘蛛有隨地吐毒液來保護自己地盤的習慣,所以提前準備了淨化咒。”米奇手拿有線對講機,在這個地方無限通訊器失去了作用。
“西米爾主任,我們快要到達目的地了。”米奇連接了指揮室的頻道,匯報了魔法雷達的探測情況。
魔法雷達是一塊石盤,中心懸浮著一塊烏卡拉水晶,這是科研部部長的得力之作,只需用小型爆炸性的魔法進行催動,它就能夠檢測兩千米范圍之內的魔法波動,一旦出現異常,烏卡拉水晶就會立刻的旋轉。
米奇看了眼旋轉得像陀螺一樣的烏卡拉水晶。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緊急接受來自代理指揮西米爾主任的任務,周衡部長以及一隊小組在對抗惡魔人時突然失聯,仿佛湧入了一個漩渦。根據其他教授的推測,這是石之惡魔的力量,能夠控制一切的岩石,它撕開了地下群界底部的岩層,將周衡一行人丟了進去,然後擠壓封鎖。
這股惡魔之力會留下極其不穩定的魔法之流,在岩石層中是沒有魔法氣流的,可他們在緊急的探測中發現了這個意外,並且判斷周衡部長就被關在裡面,可能還活著。
可這也是個糟糕透了的消息,米奇看著依舊未醒的勞倫斯,因為人手不夠的原因,現在沒有辦法將他送進石塔,只能一同帶了過來,順便委托紅蜘蛛們監視。
勞倫斯此時被束縛在巨大的蛛網之中,他像蚊子那般小,被捆在了中心的“繭”中。
最令米奇社長擔憂的一件事情,勞倫斯此時本人就在這,那麽是誰在操控石之惡魔的惡魔錄力量?
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如果這些年來的情報都是假的,勞倫斯只是個惡魔人,石之惡魔的認可者另有其人……
“辛苦社長了,根據魔鏡的推測,你們與周衡部長的距離還有162米,你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嗎?”
西米爾主任的聲音打斷了米奇的猜想,他覺得自己很累了,每個人都忍受著疲倦的催眠,可誰敢閉上眼睛呢?
“我嘗試了兩次,有屏障隔絕了‘細語者’的探測,我懷疑那就是惡魔之力留下來的魔法亂流。”米奇提高聲音,交換了握著有限對講機的手。
“面對魔法亂流,我消耗了許多的體力,但依舊無法突破那層障礙,我不想再用第三次了。”
“連第二權柄都無法突破,那麽這層魔法亂流極其劇烈,你們要小心,若是洞打開了,將其釋放出來後你們隨時都會喪命。”
“已經設置了轉移陣。”米奇笑了笑,切掉了頻道。
他拆開了第二包香煙,用這種方式來對付困意,點燃後抬起了頭,看向了一條縫隙般的小口。
那是通往晦暗洞穴的唯一小道,
紅蜘蛛們向來低調,安分許久,這些智慧的魔法生物以魔力為食,隨處可見的烏卡拉水晶就是其食物。蛛網是形成警戒的防線,每一根都牽動著主網,蜘蛛們也聽到了動靜,他們也看向了那個方向。 “輕松點。”米奇對所有人說。
那是一陣轟鳴,像是龐然大物撞到了石牆,原本的小縫隙突然破開,一隻兩米高的犀牛走進,它本來以極快的速度衝來。
蜘蛛們本能的發出奇怪的嘶叫,還沒有人反應過來,它們就已經吐下了蛛絲,面對眼前的陌生人,它們自然的警戒。蛛網落在了犀牛身上,很快被火焰燃盡,釋放火焰咒的人就是犀牛上的阿瑟耐·圖魯門。
他拿著一根綠藤木杖,看起來精神煥發,就是有很重的黑眼圈。
阿瑟耐表現的一臉森冷,看起來對蜘蛛們的歡迎儀式很不滿意,在落地之後,那犀牛化為藍光消失了。
“米奇,我不能來嗎?”
米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給自己的感覺頗為奇怪,他眯起了眼睛,想到了什麽,一臉嚴峻。
“你現在應該受理事會的調查才對,阿瑟耐,本次的事故你有很大的責任。”
“但調查結束了,我是無辜的。”男人將手指搭在一根堅韌的絲線上,輕輕撥動。
“你有什麽任務?”
“別板著個臉好嘛?米奇,難道我就不能夠看一看,來幫幫你的忙?”阿瑟耐越過米奇,走到巨大的洞前,推進鑽頭非常全力的履行自己的任務,所發出來的噪聲被深處所掩埋。
“嗯……爆炸類的魔法很容易造成地下坍塌,而頗有威力的切割魔法在堅硬的岩層上起不了多少作用。”
所有特員們繃緊著神情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們莫名討厭這個男人,他給了所有人一種已經死亡的錯覺。
紅蜘蛛母感覺有些不安,它爬到了蛛網上,給所有蜘蛛們傳遞某種信息。
“然後是魔法亂流,你們就這麽不怕死嗎?”阿瑟耐像是叱喝部下的不懂事,“這股氣流在釋放後能夠一瞬間切割你們身體數千遍,米奇你的計劃有錯誤!”
“這是西米爾主任的計劃,他現在是代理指揮。”米奇淡淡地說。
“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
“阿瑟耐,你得明白你在說什麽。”米奇接通了頻道,打開了擴音設備,西米爾主任那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
“喂喂?這裡是高塔指揮室,米奇你又怎麽了?”
他盯著阿瑟耐的眼睛,“有人要和你聊聊?”
“誰?”那邊聲音有些迷茫。
“不必這樣吧?我的朋友麽,我真的是想要彌補自己的過錯啊,這件事情我確實有些責任。”阿瑟耐舉起了雙手,投降的樣子。
聽到他的聲音,西米爾主任沉默了兩秒,擴音器傳來鼠標迅速點擊的聲音,點擊,不斷的點擊,最後像是一擊重拳敲在了桌子上。
“阿瑟耐,你已經被列為了紅色通緝目標。”西米爾主任言語犀利,“就在三分鍾前,這是元老會的決定!米奇先生快抓住他!”
話音剛落,有限對講機的線被切斷,阿瑟耐剛準備進行下一步動作,特員們舉起了槍,將他包圍了起來。
“你早就發現了不對勁?”阿瑟耐左顧右盼。
他一隻手拿著法杖高舉,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腰間,顯然是準備掏出什麽東西。
米奇看了眼他的腰間,那裡明明什麽也沒有。
“阿瑟耐一直用的金紋木魔杖,他或許會因為很多原因而更換,但一定不是綠藤木。”米奇說。
“有人用綠藤木殺死了他的初戀女友。”
“也許是他自己殺的呢?”阿瑟耐輕笑。
米奇愣了下,“什麽?”
作為行動部小組總負責人,阿瑟耐·圖魯門其實非常不乾淨,他的一生與太多慘案牽連,前恩格社社長奈特以及紅堡舞會之夜的休斯家族滅門都與之有關,他是慘案的唯一幸存者,聖德爾薩斯不得不對其進行調查。
傳言他癡迷器官,喜愛解剖屍體,在一次學生演講會上激情表達自己對解剖的迷戀,乾淨的言語無時無刻透露出詭異的驚悚,當時一同的教授們都被驚駭到了,於是學生們私底下稱之為“魔法怪人”。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屢次帶領行動小組完成高危難的任務,在三年之內,迅速崛起,甚至有望代替那個名聲甚差的安娜部長。
米奇從來都不喜歡他,即便是在年輕時,阿瑟耐都表現得過分平庸,他喜歡在睡覺前空談自己的理想,向每個人激情的灌輸自己的理念,然後在第二天什麽都忘了,望著美女發呆,跟著旁邊說這個人是我的菜。
阿瑟耐是留過兩次級的,因為在畢業時沒有通過第二權柄的最後考驗,他不得不重修芬裡爾魔法系的“破敗血脈”,這是最容易修會的第三權柄,甚至易於第四權柄,可在第二次畢業考核時他做出了令所有人都不解的行為。
他提出自己的考核內容重新改為第二權柄,也就是曾經最向往的“金絲雀”,作為考核官的前恩格社長奈特最終還是給了他這次機會,阿瑟耐最後成功了。
一個星期後,奈特先生離奇死亡,阿瑟耐聲稱遭遇了惡魔的襲擊,就連當時的目擊者也稱如此。
早兩年畢業的米奇因為有白狼的幫助,所以每次行動結果異常卓越,也順利成為了恩格社副社長。
那時阿瑟耐進入了行動組,當米奇成為社長之前,阿瑟耐就已經成為了行動組總負責人助理。
可米奇深知奈特的死一定與阿瑟耐有關,當試圖尋找真相時,還是聖德爾薩斯學院院長的老師,格魯·海溫阻攔了自己。
“當時她就站在鏡子前,欣賞瑪格麗娜夫人贈予的衣物,那是最新的潮流,然後我就站在她身後,她透過鏡子看著我。”
阿瑟耐每說一句話,嘴角都笑的肆無忌憚。
“然後我殺了她,因為那個女人看到了我的秘密,即便她向我保證且試圖與我成為一路人,真是忠誠啊!”
阿瑟耐聞了無名指的戒指,一臉陶醉。
“可她一旦知道了我一個秘密,就會知道下一個,而我就是因為殺了她最愛的男人,才趁機得到她的啊,若是知道……”
他舔了舔嘴唇,後退兩步,躲過了米奇揮過來的拳頭。後背的特員一腳踹在了他的脊梁,迫使阿瑟耐跪在地上。
米奇面無表情,他從旁邊的人手中拿過槍,對準阿瑟耐的眉頭。
“奈特是你殺的。”這不是一句疑問。
阿瑟耐點點頭,他的聲音忽然很小,“對。”
“休斯家族的滅門也與你有關。”
“殺死奈特時,在場的目擊人都被改變了記憶,但唯獨角落的監視蟲沒有,休斯保護奈特可是煞費苦心。”阿瑟耐劇烈的大笑顫動全身,“還沒等他們找到我,屠刀就已經來到門前,他們渾然不知。”
米奇聽著,同時也將剛才這個男人說的話記錄在了白石螺中,白石螺作為魔法生物擁有保存聲音的能力。
他蹲下來,靜靜地看著阿瑟耐,他看起來沒有被激怒,就像白狼死亡那樣平靜。
“最後……”他的聲音出現了細微的顫抖,“特魯也是你殺的?”
“是我,但不是阿瑟耐。”聲音忽然變得尖銳,阿瑟耐的身體出現了不可思議的改變,時間在他身上仿佛急劇流動。
眼前的男人衰老,劇變,他滿頭白發,手中的綠藤木落在了地上,右手變成了黑色的惡魔之爪。
惡魔!
這個詞在所有人心中閃過,特員們毫不猶豫的開槍,從米奇一開始的暗示下,他們就已經換上了魔藥子彈。子彈在阿瑟耐身上穿過,蒸騰一片白霧,他居然沒有痛苦而叫,反而無比的享受,一名特員釋放了早已準備的二階魔法,那是無數的風刃,仿佛切在了如岩石般堅硬的皮膚,沒有任何作用。
“石之惡魔?”米奇揮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
“不。”惡魔的聲音顯得有些空靈,在洞穴回響。
它抬起手,一隻巨大有力的黑手從陰影中竄出,貫穿了試圖發動襲擊的紅蜘蛛母,巨大的蜘蛛從蛛網上落下,它蜷縮了起來,沒有了生命特征。
其余的蜘蛛們尖叫了起來,它們驚恐的逃竄,僅僅是一瞬間就殺死了紅蜘蛛母,米奇終於按耐不住。
“你是誰!”他試圖用言語來拖延時間,細語者作為第二權柄,卻沒有太多有效的殺傷性魔法。這也是為什麽元老會讓米奇作為恩格社社長的原因,這是最完美的方案。
米奇與特魯的配合長達數十年,作為細語者,他能夠為白狼提供千米的視野,使其能夠擺脫一切束縛的進攻。
而此刻,它已經不在了。
這是非常糟糕的一天。
“不止一個大惡魔!不止一個大惡魔!”朝著白石螺大吼後,他將其丟向了縫隙口,一隻蜘蛛艱難的接過,帶著百石螺向外界傳達這重要的訊息。
這一切都在惡魔的眼中,它似乎並不擔心消息傳達出去後會怎麽樣,在自己的完美計劃中,結局一定是自己想要的那個。
恍惚見,米奇覺得世界要黑了,他睜大了眼睛,才看見所有的特員們都變成了怪物,或者說……是惡魔人。
它們被大惡魔支配著意識,將米奇圍在角落卻不發起進攻,他仰起頭,才看見阿瑟耐走到了儀器前,將其摧毀,伴隨著抬手,一道極深的縫隙出現,像是將地下群界劈開了兩半。
在縫隙中,狂暴的風湧出,那是魔法氣流,阿瑟耐嘴角輕笑,它似乎就是想讓米奇看到這一幕,也深知細語者在戰鬥方面的局限性,絲毫不擔心反擊。
所有的風在碰到阿瑟耐的一瞬間,潰散了。
“死亡……”阿瑟耐的聲音極其嘶啞,“這該死的身軀……”
他倒在了地上,像是死了。
米奇知道一切都沒有結束,果不其然,阿瑟耐的頭頂湧出黑色的氣體,匯聚成了一個人影,一個男孩出現在眼前,他半虛半實,隨時要消失似的。
“沒有實體真的好煩。”他猩紅的目光看向米奇,如暴君般降臨,“但惡魔之骨近在矩尺。”
米奇怔住,隨後竭盡全力的爬起,他深知惡魔之骨意味著什麽,也明白沒有承載力量身軀的惡魔無法爆發全部的偉力。只要有了惡魔之骨,讓大惡魔完成真正的降臨,即便是最弱小的藤魔也可以毀滅世界。
當魔法氣流完全消失,一本黑色的書浮出,惡魔男孩歪頭看了眼,“石之惡魔,它也按耐不住了。”
手指輕輕的觸碰,黑色之書不停的翻閱。
“降臨!”男孩那如荒古的聲音響起,它做出超越聖德爾薩斯所有古籍記載的事情。
大惡魔召喚另一個大惡魔!
這是前所未有的例子,金色的光將米奇全身照耀,他終於知道為什麽這個男孩要留自己一命了,它明明可以輕易的殺死自己。他是想讓自己跪拜在這臣服之力下,他震驚得呆滯,甚至在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誰。
可石之惡魔的降臨地點並不是在這,只見金光閃了出去,而原本的惡魔錄失去了一切光芒,暗淡的落在地上。
“謝謝你啊……”一個聲音從男孩背後傳來。
熟悉的聲音令米奇找到了希望,他看到了那個古樸的身影,周衡灰頭灰臉,兩手拿著一塊非常大的石頭,兩眼發光。
對外魔法部部長周衡,第一權柄“太陽”,原本屬於耶夢加得魔法系的范疇之內,最近被移到了芬裡爾系。
“還好把我也一起帶了出來。”周衡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耳朵裡流出了一些沙子,“不然我就要窒息死了。”
男孩凝重了神情,在來之前他才被溫妮爾重創,此時又來了個第一權柄,破壞力更加強勢,它不想浪費時間。
沒有真正降臨的大惡魔,面對第一權柄的魔法使有著非常大的壓力。
雖然它不害怕自己死亡,只要惡魔錄尚存,大惡魔就是不死之身,總有重新再來的機會,可它等不了。
黑色的藤蔓從石壁裡鑽出,周衡扔掉石塊躲閃,他兩手多出銀製的尖刺,閃電般撲向惡魔人,跳上蛛網像蜘蛛一樣攀岩,然後再彈向惡魔群。他如同刀光,不知道在一瞬間揮過了多少斬擊,黑色的血被帶著弧線噴湧,待惡魔人全部被消滅以後,利刃從男孩的喉嚨裡緩緩抽出。
僅僅是一瞬間,米奇都沒有看清楚。
在惡魔男孩想要離開時,藍色的光牆早已將它籠罩,才給了周衡屠戮惡魔人的機會,面對昔日的特員,他並沒有手下留情,一旦成惡魔人,就已經沒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並沒有使用“太陽”的高階魔法,或許能夠殺死這個沒有實現降臨,實力大減的惡魔,但同樣會波及到米奇以及整個地下群界。
米奇貪婪的大吸一口氣,卻發現沒有多少氧氣,猛烈咳嗽,他好不容易找到完整的氧氣瓶,戴上氧氣罩後才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
男孩笑了笑,它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
“我已經找到了惡魔之骨,總有一天我會拿走它。”男孩看了眼周衡的身後,那是推進鑽頭打下的位置。
它消失了,晦暗洞穴一片死寂,很久,才有幾隻蜘蛛小心翼翼的探進頭,它們找到了紅蜘蛛母的屍體,刻在魔法生物血脈深處的古文,在一片悲哀中回響地下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