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美妙的表演,不是嗎?剛剛那場從天而降的煙火,拉開了這場演出的序幕,”
橙色頭髮的少女默默無言,任憑晚風略過她的發梢—帶著一絲草木化作灰燼的氣味,伴隨著人類的慘叫聲與魔物的嘶鳴聲,鑽進了少女的腦海中。
“相互算計,相互爭鬥,相互博弈,然後互有勝負,這才是戲劇中矛盾的精彩,不是嗎?”
“你還會關注凡人種族的戲劇?”
“有什麽不行嗎?,我難道不是一個生命嗎?一個正常的生命體在滿足了自身的基本生存需要後尋求一些精神補給有什麽問題嗎?雖然編劇更有趣味,我或許也會去嘗試吧…”
在黑發男人意味深長的眼神中,瑪麗莎默默地撇了撇嘴,在心裡轉移了話題,不讓自己思考這方面的東西。
但你是正常的生命嗎?
黑發男人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這件事似乎就這麽翻過去了…但瑪麗莎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看來在交易中她付出了不少代價。
少女有滿腹牢騷—盡管她不敢說出口,作為世界最先覺醒的基本要素她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到底有多麽“強大”。
這並不體現在他的身體素質有多強,—盡管似乎也沒差—而是,他身上纏繞著數不盡的信息,這讓他在這個世界裡有著極高的位格。
這意味著,瑪麗莎的所有能力幾乎對他無效…
“來吧,美麗的女士,讓我們一起欣賞這場戲劇吧…看,它正好上演到了高潮的部分,這可是一場命運的盛宴啊,命運,可是在這裡分為了兩條路…”
從這裡開始嗎?異聞帶…
少女回想起來了過去的經歷…但世界不會因為她的回憶而倒退,歷史終是在向前進的,故事也永遠不會因此停下他的步伐…
………………………………………………………
“啊!火燒到我身上來了!快來救我!混蛋!別跑啊!”
“別過來,你不要過來啊!”
“火…怎麽燒起來了這麽大的火!快逃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別亂,隊伍別亂,我們可以解決這次的問題!相信將軍的決策!”
帝國的士兵在大自然的怒火面前亂成了一團,大家相互拉扯,在恐懼面前抱在了一起—雖然只是加快了死亡時間,在烈火面前支持更短罷了…
事情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
“快!這邊!所有人向這邊撤離!”
舉起馬鞭指向北面,但這些似乎是從烈火裡鑽出來的惡鬼仿佛無窮無盡,還有那些裝備精良,揮舞雙劍的戰士,他們披著繡有防火符文的罩袍,衝進了驚慌失措的帝國部隊裡。
就像狼入羊群一般,每一次的揮劍,閃耀著暗淡銀色光輝的劍刃都能帶起一片血雨,帶來救贖的聖光卻一次次帶走本不該逝去的生命。
他們伴隨著那道從天而降的烈焰而來,又隨著蔓延的烈火而去,這仿佛是余燼組織在訴說:“主的審判終將到來。”
黑暗湧動,陰冷卻不令人發寒的力量爬升,蘭洛斯特揮舞著重劍,纏繞著一絲絲黑氣的劍刃砸在了一個敢於衝上前的不明士兵,光明與黑暗的力量在此碰撞,最後,那個士兵只能含恨退場—或許是黑暗戰勝了光明,又或者是光明戰勝了黑暗,誰知道呢…
“啊!!!!!”
不堪回首的往事在腦海中回蕩起來,無邊的烈火與記憶中滔天的巨浪重疊,內心的蠢蠢欲動的黑暗再次試圖突破防線。
重劍一揮,一片火焰被掀起的大風吹滅,再隨手摘下自己的頭盔,直接當做投擲類武器甩了出去,擊翻一個試圖舉起劍的戰士。
“剩下的人,隨我衝鋒!”
來不及救援所有人了…衝進來的時候過於冒進,以至於被偷襲,而且剛剛的火勢過於迅猛,加上不少戰士身上沾上了火油,內襯的棉甲被引燃了…現在軍隊一片騷亂…
勉強保持著理智的蘭洛斯特現在奔走在軍隊四周,帶著還存有戰鬥力與保持著戰鬥意志的部隊與敵人殊死搏鬥!
該死…那時候為什麽我要這麽莽撞的衝進來…
在戰鬥之余,蘭洛斯特僅存的理智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但他居然發現自己已經對這件事情完全沒有了印象!
中計了…
蘭洛斯特很清楚,原本作為獵物的自己,現在已經變成了獵物!
這群瘋子,明明自己人也在這片森林,卻還敢玩火攻這一套…不對,那些邊緣份子,可能並不算他們的成員吧…呵呵,余燼組織…
砰!!!!
勉強找到機會,深吸一口雖然混濁但相比煙幕還算清涼的空氣蘭洛斯特掄起重劍,用劍背直接拍飛了一個了一個余燼組織標志性的怪物,但下一刻,抓住了他攻擊後搖的神秘戰士同時襲來四把銀劍同時從兩個方位襲來,蘭洛斯特疲於抵擋…
…………………………………………………………
“隊長…我們…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我們…”
隊員用盡最後的力量力斜向下劈砍,但話語中卻充滿了動搖,哭腔中含著的是他對未來的絕望。
前方還在燃燒的灌木叢被用力掀開,剩下更加旺盛的火團子被霍爾徒手扒開—哪怕這讓他的手變得焦黑一片。
寒風只能讓旅者裹緊衣裳,但烈火卻能讓最堅韌的戰士開口求饒,這句話的意思現在霍爾才真正理解—這是讓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來,快點過來,我們可以逃出去的…”
這種話語或許只有他自己還相信吧…不說無法抵抗的火焰,就憑借濃煙就讓他們無處可逃—但凡吸入一口滾燙的濃煙,那麽人就必定會倒下,任何抵抗都是無用的,沒有人可以依靠脆弱的肺部抵抗極端的高溫…
他們的其他人就是這麽倒下的,現在隊伍裡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還能站著,但現在看來…
“咳咳…隊長,隊長,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後面的隊員捂著小腿,躺倒在了一塊大石頭上了—就算這塊大石頭被火炙烤地滾燙,但他真的已經沒有前進的動力了…死亡不能脅迫他前行,但絕望卻可以追尋死亡。
多少天了…從崩壞山谷中開始,從那個從未謀面的首領下令分散遷徙開始,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一路在追殺中度過,一路在顛沛中惶恐,害怕下一天就會死…或許被帝國逮捕,那樣似乎更慘—因為被俘而死的戰士無法升入天堂的吧?
多少次在夜深人靜的睡夢中驚醒,多少次在簇擁著篝火時抱膝哭泣…
已經到極限了啊,我不想再跑了…就這麽躺著,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背已經感覺不到溫度了…好像還有一絲清涼?
“喂!別停下,再不起來就真的走不了了!”
霍爾很是焦急,但他看見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瞳孔完全放大,眼睛沒有聚焦,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天空,仿佛看見什麽美好的事物一般。
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很明顯,他就美好的幻想中離開了人世…
霍爾張開了嘴巴,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沒有發出聲音,濃密的煙幕隨著狂風而來,他不得不閉上了嘴巴。
木頭燃燒傳出劈裡啪啦的聲音,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地方越來越排斥生命。
必須趕緊離開這裡了…
霍爾肅穆地在胸前劃了一個三角—這是向神明祈福的手勢—然後轉身開始狂奔,用最快的速度狂奔,哪怕肺部吸入滾燙的煙塵,哪怕腿部被焦黑的樹根貫穿,他沒有停下—直到看見了光芒,移動的,帶著聖潔氣息的光芒。
那是一隊正在快步行進的士兵,他們的身上籠罩著聖光,腰間別著象征著審判的長劍,潔白的罩袍,樸實的甲胄—在霍爾眼中,這就是神明遣入人間,滌蕩罪惡的仆從軍!
謝主隆恩…最終還是得救了…沒能帶著他們…
但霍爾眼睛瞪大了—從燃燒的樹林裡伸出了一把弩機,罪惡的弩箭對準了聖潔的神明替身!
“小心!”
深埋於心的神明敬仰讓霍爾不顧腿部貫穿傷的痛苦,飛撲向了弩箭的射擊軌跡—他如願了,鋒利的破魔弩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軀體,但飛行速度已經大大降低,無法造成太大的傷害。
撲通一聲,霍爾的殘體墜落到了地上,腹部—劇烈的疼痛直到墜地才傳來,鋒利的弩箭直接平整地割斷了他的神經,他的腹部在這個過程中也接近一分為二。
現在怎麽樣了?
乒乒乓乓地兵刃交接聲響起,又很快停息,他抬起眼皮向著剛剛那些偷襲的卑劣之徒所在之地看去,卻什麽也沒看見—這或許是一件好事,因為神明的威嚴沒有得到褻瀆…
真好啊…
他沒能拯救他想拯救的,但他拯救了他所敬仰的…
但是現在,他只能無力地趴在這,趴在這片被烈火焚燒而滾燙的大地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已經燒焦了,因為他已經無法感受痛苦了…
他剛剛就是這麽想的嗎…這感受到了主的號召,即將升入天國的感覺…如此美妙…如此,仿徨…?
在彌留之際,這個為主奉獻了自己後半生的男人回想起了這一路受到的苦難,這一刻,他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我可是保衛了主的仆從啊…
聖光終於在他的眼中閃耀,但微弱的又很快熄滅,一切都隨著烈火歸於虛無—被燒斷的樹枝砸了下來,掩埋了這個無知但是忠誠的衛道士。
但事實上,不遠處就是不知何時出現的隔離帶就在五百米開外…
……………………………………………………………
“剛剛那個傻子,不管他了嗎?”
沉默的神秘部隊成員向著他的隊員開口—看來這些家夥並不是霍爾眼中的神明部隊,他們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不知道剛剛升入天國的霍爾看見此幕會作何感想?
“誰管他啊,真的有病,活的好好的,還偏偏出來受死…那些怪物情況怎麽樣?”
“嘿!別說,帝國的同僚還真是搗鼓出了一些好東西,不管是降低了神術的篩選成本,還是弄出這那些可愛的寵物,哪怕是我們對上它,估計都夠嗆…,更別說那些已經失去反抗勇氣的帝國人了…等等!有人!”
連忙轉身,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鋒利的匕首順著輕甲與封閉式頭盔的間隙刺了進去。
猛然拔出匕首,再揮劍招架住另一個人的雙劍斬擊—來者是個普通人,沒辦法憑借單臂力量對抗兩把長劍,但他也沒打算硬抗!
趁勢借力,戰士以一個極高難度的側身下滑,另一隻手扔掉了匕首,剛好握住了地上滑落的銀劍,緊接著右手回收,猛然向著敵人刺出了左手的銀劍!
鋒利的劍刃在堅韌的輕甲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劃痕,神秘戰士被這一擊的力量帶得後退,但精銳的素質讓他很快調整好了姿態,雖然落入下風但卻不退不避地擺好了雙劍的架勢。
兩人都是手持雙劍,就這麽在這烈火中對峙著,他們的無形氣勢甚至驅散了濃煙—兩人得以放手一搏!
同時發起了衝鋒,同樣揮起了右手劍向著對手砍去!
雙劍乒乒乓乓地碰撞聲回蕩在燃燒的密林之中!
最後…
“雷耶斯回復埃爾維斯長官,肅清任務完成百分之五十以上…”
氣喘籲籲的戰士在渾身鮮血中摘下了敵人的頭盔—露出的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們果然不過也是凡人而已…
“收到,繼續按計劃執行任務。”
手持著一張狙擊用長弓,埃爾維斯很是瀟灑地在烈火環繞之中一甩頭—可惜飄逸的長發被特製的封閉式頭盔束縛,沒辦法隨著他的擺頭在空中飛揚。
“我也得再加把勁了…阿喀琉斯怎麽還不來,明明是他提供的決定性情報啊,不然我們真的可就損失慘重啊…還有公主殿下,我們急需援兵啊…”
與蘭洛斯特背靠著背站立,但雙目有些發紅,渾身黑暗繞體的蘭洛斯特可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他已經陷入了狂暴的狀態,可能只能在肌肉記憶的幫助下服從一些簡單的命令了…
但現在也不需要他聽進去什麽了…因為…
前面站著一個極度高大強壯的家夥—代號憤怒。
後面站著一個拎著斧子的家夥—代號恐懼。
左邊站著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白發青年—代號戰爭。
雖然右邊沒有人,但埃爾維斯隱約感覺到了什麽—向那邊看去的時候,可以感到一陣芒針在背的感覺…
這是一個死局!
“早知道你被四把劍對著的時候不跑過來救你了…現在好了,其他人都能跑了,我倆看來必須在這裡為帝國獻忠了…”
因紐曼守備長還不知道在哪,那麽就只有殊死一搏了!
………………………………………………………
胸口閃耀著紅色微光的身影還在森林中高速行進,沿途的樹上掛滿了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