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門,主會護佑戰死者們的靈魂,讓他們抵達他們心目中的天國…”
身穿白色長袍的老神父肅穆地站在高台上,身邊強大的聖光湧動,讓人頓生敬畏之心。
距離之前那場與余燼組織的大戰結束已經三天,阿喀琉斯與洛克薇提一行人已經回到了索瑟姆,至於現在…
“追悼會什麽的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麽要找這個教廷的人?”
阿喀琉斯的眼睛撇過了看台上道貌岸然的神父,不屑地撇了撇嘴。
“雖然咱們知道教廷與余燼有關沒錯,但平民不知道,士兵也不知道,而舉辦追悼會需要邀請教廷的牧師,這是個傳統,除非我們不希望安慰平民,告慰參戰士兵,不然我們繞不開他…”
換上了政務廳製服的索拉站在阿喀琉斯的身邊,他們代表帝國出席這場典禮。
至於其他人?
他們正在剛剛抵達索瑟姆的馬卡斯援軍駐地與帶領軍隊的將軍開會—這就不是阿喀琉斯喜歡的了。
“不是說找到了他們異常的人員流動嗎?”
“但這無法成為定罪的理由。”
“唉…”
阿喀琉斯煩躁地抓起了頭髮—阿喀琉斯的頭髮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打理而顯得有些亂糟糟的。
“嗯?”
有人抓了抓阿喀琉斯的衣袖,但阿喀琉斯回頭卻沒有看到人,有感覺到有人在踢自己的小腿,他才低下了頭—一個和周圍的大人比起來矮矮的小不點正仰著頭看著他。
“阿喀琉斯,還要多久?”
“別急啊,塔妮婭,還有一段時間呢…”
對了,小孩子的研究檢查已經完成了,這幾天在城裡面他們是過的不亦樂乎,皮埃爾把他們照顧得是面面俱到—雖然阿喀琉斯對此頗有微詞,他認為讓這些農民家的小孩過上貴族式生活對他們未來可沒有什麽好處。
塔妮婭癟了癟嘴—和小孩子們玩多了,她自己的小孩子天性也逐漸顯現了出來,就比如她現在就已經對無聊而且嚴肅的追悼會感到了無聊。
“再等等吧…”
揉了揉她的小腦殼,果不其然又引來了小家夥的無語凝視—不過這可愛的模樣讓阿喀琉斯更用力了一些。
“講真,你為什麽要讓這個精靈的小姑娘跑到這種公共場合來?萬一有種族至上份子你的麻煩可就大了。”
索拉皺著眉頭看著塔妮婭,塔妮婭也不甘示弱地和大姐姐索拉對視了起來。
“有什麽關系嘛,小孩子還是要多出來走一走的,難道要像那些混小子天天窩在摩登商會蹭吃蹭喝?”
阿喀琉斯對此表示隨意,這種態度引起了索拉的極度無奈。
“你是真不知道種族主義者的狂熱,還是單純的沒心沒肺?”
“有幻術撐著呢,以我的水平,有幾個人可以識破?坦白說,你是不是在研究過程中等到我的幻術失效了,才認出塔妮婭是個精靈?”
“你還好意思說!你知道你差點惹出多大麻煩嗎?為了瞞住小姑娘的真實信息我花了多大的勁,你知道嗎?”
塔妮婭看著低聲拌嘴的兩個人,無聊地撇了撇嘴,只能耷拉著臉一邊看著神父現在慷慨激昂的講話,一邊聽著大哥哥和大姐姐這幾天日常的拌嘴—從軍隊回來開始,大哥哥基本就悠閑地在密修會與商會之間轉悠,然後幾乎每天都會和這個大姐姐關於某些勞動糾紛問題進行一系列有關賠償問題的探討。
至於結果,
穿著一身嶄新優良裝備的阿喀琉斯站在這裡從某種意義上不就說明了什麽? “他們將得到安息…”
追悼會終於進入了尾聲,只見神父揮動手臂,光芒在戰士們的靈柩前閃動,一瞬間,仿佛戰士們的靈魂浮現在了這片空地,然後一步步地踏上了天國。
台下的人群躁動了起來,對神術與魔法與一竅不通的人群對這樣的奇觀讚歎了起來。
“…但這明明是一個照明術與幻術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但凡來一個法師學徒都可以造就幾乎相同的景象,為什麽大家就這麽容易被教廷這些花招給吸引呢?”
索拉看著無知的平民,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她想不通,這些明明可以用知識解釋的東西他們卻非要歸結到所謂神明的奇跡,是帝國的通識教育還不夠嗎?
“因為信仰吧…現在的帝國還不足以讓所有人過上自己希望的日子,那麽他們就得有一個讓自己為之前行與為之安心的東西…恰好,神明信仰就是最為廉價的…”
“懂得挺多啊?這是一個冒險者應該了解的事情嗎?”
“如果你也經常與底層的人民混在一起,你也能理解他們的想法,畢竟我也曾經是他們的一員…確實,剛剛出道那會我還是有著神明信仰的…”
阿喀琉斯又回憶起了童年的生活,但他已經提起了警惕—就這一天,他已經因為各種原因回憶了好幾次這些片段,尤其是與老頭子有關的那些。
“好了,差不多散場了,估計公主他們也差不多回來了,我就先走了,塔妮婭,這咱們走。”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搶在其他人之前離開了莊嚴肅穆的會場,走到了寬闊的街道上。
“今天商會吃啥?”
“瓦妮莎姐姐說今天商會收到了一份來著其他商會的禮物,一份很大的什麽肉排,今天商會全體成員可以享受大餐。”
“好的好的…”
“喂,好敷衍的語氣誒,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啊。走吧走吧,我還等著吃飯呢…”
不過有點事情得計劃一下了,首先就是老頭子那邊,根據公主的說法,似乎是老頭子救了我…
那他哪去了?他與教廷究竟是什麽關系?還有很多的謎題得去解開…
還有依舊下落不明的夥伴們,這都讓他們無法停止腳步—索瑟姆這邊的事情基本結束,他得繼續他的征程了,那麽他的下一站是哪呢?
“呐,今天拆了繃帶,手還好嗎?”
“放心吧,用治療魔法處理過了,這玩意沒有你看的那麽嚇人…要不回頭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戰場?”
“不要!”
“哈哈哈…”
“話說你要去哪?帶上我唄。”
“嗯?你怎麽知道我要走一段時間?”
“嘿嘿,秘密!”
兩個人在整潔的大街上漫步,小個子塔妮婭圍著高個子阿喀琉斯轉圈,還咯咯笑個不停—雖然雙方都還不清楚對方的具體情況,但眼下這幾天的生活無疑極度拉進了兩個有著精靈血統的家夥之間的關系。
“那你到底要去哪啊?是去王庭嗎?”
“怎麽可能,沒聽到你索拉姐姐說精靈那邊又不安分了嗎?現在這種情況穿越戰線,我可能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呢?你要去哪?”
“回家…”
阿喀琉斯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一顆顆在晴朗無雲的蔚藍天空上也熠熠生輝的“星星”仿佛也在跟著他的心緒一閃一閃。
“回家?誒!你家在哪啊?怎麽突然想著回家啊?”
“帝國北境,一個叫懷特鎮的小地方。”
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塔妮婭的表情低落了下來。
“是想到家裡人才回去的嗎…?誒!你幹嘛啊!”
阿喀琉斯一臉壞笑地揉亂了塔妮婭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披肩長發,果然把小姑娘的從低落裡拉了出來—雖然代價是引起了塔妮婭的極度不滿。
用一隻手招架住了小孩子綿綿無力的拳擊,阿喀琉斯回憶起了昨天與洛克薇提的談話…
……………………………………………………………
“如果沒錯的話,救下我們的,應該是我的…爺爺,但是按道理他不應該還出現…我親眼看見他“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阿喀琉斯半靠在門框上,看著在裡面梳妝打扮的公主殿下—他有點沒想到這位以鬧事聞名的公主原來還有點淑女的樣子。
“是嗎…那你有什麽打算?雖然對你了解不多,但以一個冒險者的性格來推斷,你應該不會停留在原地等待,特別是教廷看起來想利用你的時候。”
沒有看著阿喀琉斯,洛克薇提對著桌子上的梳妝鏡把自己披散的長發扎成了一個長馬尾。
稍微晃動了兩下,看著並不是非常整齊的馬尾,洛克薇提沒有說什麽,她看向了阿喀琉斯。
“剛好,根據我們的推斷,余燼組織這段時間不會再鬧出什麽大事,你應該有時間去追尋答案。不是嗎?”
臉上也帶上了一分陽光的笑容,仿佛在和朋友說話一般。
阿喀琉斯偏過了頭,錯開了公主殿下的視線。
“放心,不用你說,我自有打算…”
是啊,我應該自有打算,但是…
老頭子的面孔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與之一起的還有奧蘭戴爾的話語。
“…你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生命,雖然意義不明,但教廷依然花了大力氣進行了這個計劃,而你,是第一階段的唯一的成果…”
真的要去追求所謂的真相嗎?哪怕真相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美好?
“你好像可沒有你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定。”
洛克薇提站了起來,身著休閑公主裙的她走到了阿喀琉斯的旁邊。
“還記得前幾天你怎麽和我說的嗎?豁出去的決心是最強大的力量。現在看來,好像你自己也沒有所謂決心啊。”
“那你有嗎?你找到了你的決心嗎?”
不知道為什麽,阿喀琉斯不想在洛克薇提前弱了氣勢。
“嗯…你知道“真名”到底是什麽嗎?”
洛克薇提講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乾的話題,這引起了阿喀琉斯的好奇—伊利斯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儲備,而庫爾斯那一面,一個傭兵又懂什麽呢?
“我知道這是氣在契合了人本身後才能獲得的強大力量,但是本質是什麽,難道已經被法師們破解了嗎?”
“不,氣與真名依舊是學術難關,沒人可以解釋為什麽會出現這些一開始就被凡人種族掌握的力量。”
洛克薇提撩了一下自己的長馬尾,柔順發絲在空中飛揚。
“但是,總有規律是可以觀察出來的,那些擁有了屬於自己真名的人,無一不是心智頑強之輩…也就是所謂決心,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決心。”
然後她把手攤開,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可不是一個淑女做的出來的動作。
“所以,你覺得我找到了所謂決心嗎?”
“你倒是坦率, 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哈,不就是真相嗎?難道比魔女還可怕?
被洛克薇提一番“打氣”鼓舞的阿喀琉斯看著前方—那裡好像出現了一個模糊不清但讓人安心的人影—他笑了一下。
悠遠的聲音傳來。
“事實上,你無須在意…”
“是啊,我本來就無需在意。”
…………………………………………………………
“喂喂,阿喀琉斯,我們到了!還在想什麽呢!”
塔妮婭蹦了起來,在阿喀琉斯的眼前不斷揮手。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中了什麽詛咒!”
為了防止這個看上去像是個淑女但實際上本質為熊孩子的塔妮婭在大街上進一步做出讓自己出糗的事,阿喀琉斯直接按住了小不點的頭。
“我感覺我知道那個家夥怎麽讓我這幾天精神恍惚的了…”
楠楠自語了一句,然後阿喀琉斯猛地蹲下,用兩隻手拉住了塔妮婭的臉頰,狠狠地向外拉扯。
“下一次好好叫人!能不能有點女孩子的樣子!看來那群熊孩子還真是帶壞你了!”
惡狠狠地開口,阿喀琉斯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老父親為了自己的女兒操碎了心。
“誒誒!不帶用火的!”
當然,既然是熊孩子,怎麽能不搗鼓出一些花樣呢…
於是,一個因為手臂衣物著火而上躥下跳的青年和旁邊一個眼淚汪汪氣鼓鼓的小女孩成了摩登商會門前的奇觀…
嗯,看來他們之間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