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

　　燈草城的夜市相當熱鬧，十裡長的夜集，到處都是攤位，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齙牙就住在這條街上。

　　他的住所本來是個小院子，只有一間瓦房一間茅屋，半年前讓他給翻新了一遍，面積大了一倍。

　　這也導致小院門口原本寬闊的街道窄的像是條縫，肩膀寬點的行人都得側著身子才能走過。

　　體態超標的必須得繞路。

　　附近的鄰居來往的行人幾番投訴，他都充耳不聞，只要他自己過得舒坦，別人怎樣與他何乾。

　　今天他心情很好，在院子裡架起了一口大鍋，燒上水，把割來的虎肉放到鍋裡，放上各種調料。

　　妖聖血肉飽含靈氣，對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今天也算是因禍得福，可惜他本來能多割幾斤肉，被那個戴面具的混蛋喝止了。

　　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窮，早晚有一天他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讓所有人崇拜他，跪拜他。

　　“砰砰砰！”

　　砸門聲響起，鄰居家的男人在外面嚷嚷:

　　“齙牙，你怎麽把煙囪通到我家院子裡，缺不缺德！”

　　他不屑一笑，根本就沒搭理。

　　缺德怎麽了?世俗的道德標準又是什麽?

　　“這玩意根本束縛不了我，呵，無敵！”

　　燉了有半個時辰，虎肉的香味讓他不禁大咽口水，他撈了一塊肉放在嘴裡，燙的直吼吼叫。

　　隨著湯汁在嘴裡迸濺，香味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頓覺精神舒爽。

　　而且香味中還隱約有一點苦味，這是.......

　　齙牙突然大吐了一口鮮血。

　　他捂著嘴唇，身體顫抖，眼神絕望:“這虎肉有毒！”

　　他感覺到自己的髒器在融化，踉踉蹌蹌地推門而出，向來往的路人，還有擺攤的鄰居求救。

　　“救我！”

　　“求求你們，救我！”

　　眾人被他猙獰的樣子嚇得紛紛退開，有人想上前問問是怎麽回事，被同伴拉住。

　　“別管他，你不知道他什麽人?救了他他說不定倒打一耙，說是你害的！”

　　“這種人死了閻王爺都覺得晦氣！”

　　片刻後，地上只剩一灘血汙。

　　第二天人們就把齙牙的院牆拆了，一條街的居民幸福指數明顯提升。

　　......

　　白羽當晚就在杏花村留宿。

　　洛洪江的妻子聽聞收到丈夫的死訊，帶著年幼的孩子匆匆趕來，趴在屍身上哭的死去活來。

　　入夜。

　　睡夢中的白羽隱約聽見了有人在爭執，還有吵人的貓叫聲。

　　他披上衣服推門而出，門外站著的一群透明身影，三隻小貓朝著身影發威。為首的兩個身影一黑一白，白羽登時就樂了。

　　“黑白無常，好巧啊！”

　　黑無常一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氣衝衝道:“是你小子，快，把打鬼鞭還我！”

　　白羽嘿嘿一笑，胳膊一伸搭在黑無常的肩膀上:“打鬼鞭是你賠給我的精神損失費，你怎麽好意思再要回去?”

　　黑無常的臉雖然被一片星雲薄紗遮住了，但他此刻一定是蛋疼且無奈的表情。

　　他死了上萬年了從來沒這麽無語過。

　　關鍵是還不能跟這小子來硬的，打鬼鞭都對這小子不起作用，金蟬子也說打不過他，那他就更不是對手了。

　　唉，上次丟了打鬼鞭他被閻羅王一頓臭罵，

丟盡了鬼臉。　　“你們來這裡是要帶洛洪江走的?”白羽好奇，在鬼魂隊伍裡找了找，並沒有看到洛洪江的鬼影。

　　白無常飄了過來，柔聲道:“洛洪江是大善之人，按規矩，我們讓他來給親人托夢。”

　　“原定的半刻鍾的時間，這都快一刻鍾了，催了幾次，他還沒完沒了！”黑無常很不耐煩，“不行，我要動粗，把他押回地府！”

　　說著就往一旁洛洪江妻子休息的房間走去。

　　白羽一把拽住他，說:“不急，不急，讓他再多逗留一會，咱們兄弟重逢，你再跟大哥聊一會。”

　　“你說，你是我大哥?”黑無常氣得嚷嚷。

　　搶他的打鬼鞭就算了，現在還佔他便宜，要當他大哥?他死了都兩萬多年了！

　　仗著自己強欺負老實鬼！

　　太氣人了！

　　黑無常氣到周身冥氣紊亂，一個個猙獰鬼臉從冥氣中浮現，面部的星雲也是閃爍不定。

　　爆發出的戾氣將那群鬼魂嚇得一個個跪地發抖，溫度也是驟降了十幾度，周遭的花草樹木瞬間凋零。

　　白羽心裡一驚，他原以為黑無常頂多就是飛仙級別的小垃圾，所以才敢那麽放肆。

　　可從黑無常爆發出的氣勢來看，比真仙境的渡者要強百倍。

　　畢竟是個家喻戶曉的鬼差，怎麽可能弱了。

　　白羽心想要不拉攏一波?女媧娘娘雖然沒說過讓冥界也參與到大劫中，但肯定是多多益善。

　　白無常見狀不妙過來打圓場，分別攥住兩人的手，與黑無常不同，他的白色高帽下是一張陰柔的臉。

　　他眯眯眼笑道:“都是兄弟嘛，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對吧小黑大哥，是吧小羽大哥。”

　　黑無常長吐一口鬼息，無奈道:“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當了兩萬年的鬼差都沒還完孽債，還要受氣！”

　　白羽堆起笑臉，說起了好話:“小黑大哥，開個玩笑別生氣嘛，我其實有問題想請教大哥你。”

　　“哦?”這聲大哥明顯讓黑無常很受用，他擺起了老師傅的架勢，道:“你說吧，我可以為你答疑解惑。”

　　“我之前看到的幾個鬼魂都是被一隻大手拉進冥界，怎麽洛洪江就要你們來接引?”白羽問。

　　“陰德，”黑無常一副私塾先生的腔調，“無論是人是仙，只要積了陰德，死後便由我們接引其輪回往生，若生時造了太多業障，心術不正，死後便會被冥界之力拖進地獄，承受刑罰！”

　　白羽恍然大悟，不斷點頭，他應該是屬於前者。

　　這時與妻子告別後的洛洪江神色悲愴的走了過來，說:“多謝兩位大人耐心等候，洪江感激不盡。”

　　黑無常冷聲道:“走吧，喝了孟婆湯，忘掉這一世，你陰德茂盛，下一世能投胎到好人家。”

　　洛洪江苦澀一笑，站到了隊伍中。

　　黑無常回頭朝著白羽說:“小弟，打鬼鞭就送你了，我跟阿鼻的鬼差又討了一把，你大哥我就先下去了，有事燒紙。”

　　白羽忙說:“大哥留步，我求你件事唄！”

　　他指著洛洪江，“我想讓他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