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位?”
機器轟鳴的工廠內,一平頭男子接通電話大聲地叫問,一邊急急往廠房外的空地上走去。
“您好!我是韻美快遞的派件員,上個星期,你們發了一個快件是不是?”尚進語氣平緩地道。
“是啊!”
男子聲音朗朗地道,“呃!對了,還不止上周呢,應該是上上周,都過去快一個月了,你們還沒給我處理好!”
“您放心,我這次打電話呢,就是想跟您處理這件事來著。”
尚進微微笑著,嘴裡一本正經道,“只是,上次,不,上幾次您都沒有提供到有效的貨物價值。
而且,您說您的機器是新的,可是,我怎就看不出來呢?
完全就像是二手貨,不管是機器的台面,還是底下的鋼輪,都有生鏽的痕跡。”
“呃!你啥意思?你這是在跟我處理問題的嗎?”平頭男惱怒了起來。
“可我說的都是事實啊!”尚進強詞奪理道,“你的貨就在我這裡,我也已經給你們拍了照片的,再說了,你的貨又不怪我。
本來到我們快遞站點的時候,貨就已經爛了,而我也只是個派件員,我又沒把你的貨搞壞啊!
對不對?”
“好吧!你不想賠是不是嘛?”平頭男開始急了。
“我沒說不賠的話,只是你連續跟我提供了兩次價格證明,一會說你的貨值1580元,一會又改口說是2999元。
而你卻又沒有實際可參考的價值,你隻發給了我一個手寫的收據,你覺得這玩意可信嗎?
我要是你,都會在收據上寫上10000元呢,還有你那個破玩意印章,我也有,你給我紙,我也照樣能蓋。”
“那你就給我賠新的吧,我要一模一樣的,只要你立馬賠了,其他的我也就不追究你們什麽了。
你隻給我賠新的就是。”
“呵呵!可以啊!可是,我在淘寶上找到的新的,你卻說你不要,還說那不是你們家的型號。
呃,對了,這裡我還不得不再說一下,人家淘寶上的價格才800多元,而你竟獅子大開口,跟我要3000塊,我就覺得你是在坑我。
而不是真心隻想讓我給你賠錢。
別以為我們快遞員好欺負,你也別以為,你們隨隨便便打個投訴電話就能管用!
我實話告訴你吧,你們的小算盤打歪了!在我這裡真的不好使!”
“呵呵——”
聽了尚進的話,平頭男一時間氣的直打哆嗦。
尤其是自己還沒掛電話,竟然被快遞員給搶先掛了電話,這不明擺著是羞辱了自己麽?
這口氣還怎咽得下去?
接著平頭男沒什麽多余的話,下一刻,轉手就給12305打了過去。
幾分鍾後。
工作人員很客氣地登記了平頭男子憤怒的訴求。
然後,客氣地問,“請問先生您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助您的嗎?”
“麻煩你快點抓緊給我處理,很急很急......”平頭男子恨恨地說道。
此時此刻,平頭男子胸中填滿怒火,恨得牙齒癢癢的。
倘若尚進此時站在他面前的話,他都能扒掉他的皮,撕下他的肉咀嚼。
這時一旁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略帶勸解的口吻說道,“老劉啊!我細細那麽的一想,覺得咱跟人家要2999元,會不會有點過分?”
“哎呀!你知道個啥嘛!”
平頭男一臉煩躁的樣子回答道,
順手抽出根煙點上,叼在嘴裡,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由於一時的激動,竟恨得牙齒都在不停地打顫。
中年男子微微笑了笑,又道,“前幾次,我們坑的那幾個快遞員,我猜人家可能是個大戶,手裡根本不差那幾個錢。
所以,當初很利索的就賠了。
當然,12305是我們最後的底牌,可是你就這樣給打出去了,那,萬一,我是說,那個快遞員只是個打醬油的呢?”
“我管他是什麽,老子就算白瞎了那些賠償款,都要讓他娃吃到罰款的滋味兒,這次我堅決不撤訴,看他娃還有什麽能耐!”
“可是,你想過沒?你若是堅持不撤訴的話,傷害的可不是派件員啊!”
中年男子冷靜地勸解,“你連和我們合作的張師傅也害了,你知道嗎?”
“可是我就是想讓那個龜兒子吃點罰款!”
“我知道啊!投訴他們,我們要做的是,假投訴,嚇唬他們,而不是真投訴,你知道這點的呀!
你現在搞成這樣子,以後還怎跟張師傅合作?人家好不容易願意接咱這爛攤子,畢竟是大件,又不是小件,多少快遞都不願意攬收。”
聽了中年男子的話,平頭男子恨恨地抽了兩口煙,啪一下,猛將煙蒂摔在地上,用腳熟練地踩死。
磕了磕嗓門說道,“可是我現在已經投訴了啊!我要是撤訴了的話,那雞賊還以為我怕他呢!”
“這你就不知道啦!”中年男子笑著道,“12305不也有一種投訴,叫二次投訴的麽?
這個你知道的撒,他們一旦被我們二次投訴了的話,你想想罰多少?”
“3000元。”平頭男子嬉笑道。
猛吸了口痰,噗,直直地朝面前的草叢裡吐了出去。
中年男子拍了拍平頭男的肩,語重心長地道,“記住,永遠別貪,我們後面還有很多大單呢,不要把自己局限在這麽一個小單上面。
更重要的是,不要把事情做絕。”
“可我就是氣不過,到現在我都沒遇到過,竟然還有這麽拽的快遞員,特麽的,感覺好像自家就是快遞總部一樣。”
“那你認識人家嗎?”
“怎啦嘛!”
“你肯定不認識,那麽,跟一個不相識、而且還從來沒見過面的人生氣,你不覺得自己很傻嗎?
你不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跟一團空氣較勁嗎?”
“......”
......
電話另一頭。
尚進主動掛斷電話之後,頓時感到自己一下子,仿佛變成了個偉大的人一樣了。
自己竟然敢主動掛斷投訴人的電話。
掛斷電話也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還狠狠地羞辱了投訴人一番。
這會兒,尚進都感覺投訴人快氣炸了。
而且,他還猜測——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此時此刻,那投訴人恐怕都已經把所有氣都撒到了接投訴電話的工作人員身上了。
要知道,這件貨自己已經提心吊膽地處理了半個多月了。
這期間,每天都會想到那個件,一想到就煩躁的要死。
也因此,幾乎每天都會提心吊膽數十次,就是害怕發件人投訴自己。
害怕一旦投訴之後,發件人還不撤訴,然後,自己交了罰款之後,還要分文不少地賠給客戶。
他當然也知道遇到破損件,盡量能賠就賠,實在賠不了的話,就只能拖著,讓發件人拖到沒了耐心。
然後雙方都各自退一步,把這事妥協處理了。
沒錯,很多套路他都知道,只是這種心理上的壓力是誰都沒辦法體會得到。
.
也因此,這一回,尚進終於感覺自己牛逼偉大了一次。
這要是傳出去了,其他快遞員肯定會對自己頂禮膜拜,佩服的五體投地。
“下一個!”
尚進得意的歪起嘴角。
又找到一個投訴空盒子的包裹。
二話不說,給撥了過去。
“喂!李月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