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鈺,你去喊話,我要和方七佛單獨說話。”陳嘉咬咬牙,心中對信仰的恐懼逼迫他要與方七佛見上一面,他不想最後拿起屠刀肆意殺戮。
我們是同族,我們擁有共同的祖先,肆意的殺戮已經讓這片土地充滿了血腥,而陳嘉不願意因為自己再讓鮮血浸透大地。
旁邊嶽飛立刻攔住韓鈺,著急道:“大戰在即,經略如何能冒險?”
陳嘉看看周圍擔心的面孔,忽然噗嗤笑出來:“你們是對我沒有信心還是對方七佛特別有信心?我不是去和方七佛打架,而是去談談話。”
武松和魯智深相互對望了一眼,雙雙走了出來:“經略,我們護著您去。”
陳嘉轉頭看看他們,心裡還是有些感動的,平時這二人與自己交流並不多,屬於那種埋頭苦乾的,今日能自願挺身赴險,怎麽不讓他感動?!
“大師,武大哥,謝謝你們,那就我們三個去。韓鈺,你去說,就在城門上下談話。”
韓鈺回頭看看其他人,見他們沒有阻攔的意思,想說話又強忍了下去。
王貴從親衛手裡接過一個大盾,不聲不響走到陳嘉身邊站好,陳嘉看看他,嘴角露出微笑,也沒有說話。
韓鈺到了城下時,城樓上誦經的聲音已經停止了。韓鈺全身覆甲,倒也不害怕樓上暗箭。
“方七佛,我家經略要和你單獨說話,請你清退旁邊的人。”韓鈺將手護著嘴,用力朝上一連喊了三遍。
方七佛鼓足丹田之氣,奮力回應:“你且讓他來,我自然會清退左右。”
韓鈺朝他看看,見方七佛面無異色,於是撥馬回轉,刺啦啦跑了回去。
“七哥,這陳嘉想要勸降。”方五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從內心來講,向陳嘉投降他沒有覺得恥辱,還有一點小小的希翼,畢竟還是一個愛做夢的年紀。
方七佛沒有看方五,他現在心裡如翻江倒海般撞擊著胸膛,一股說不出的鬱結,一種難以明述情緒正在讓他清醒的頭腦再次陷入混亂。
陳嘉顯然是要來勸降,可他能降麽?他若降了,方臘怎麽辦?方氏家族怎麽辦?他們身後還有二百多萬追隨者,他們又該怎麽辦?
黑暗即將入侵光明,光明將與黑暗殊死搏鬥,無論黑暗多麽強大,光明終究會戰勝黑暗。
那麽陳嘉和他,誰是光明誰是黑暗?
“你們都下去,方五,沈覺留下。”方七佛終於下令,他看見對面出來五個黑甲騎士,除了中間一個沒有帶任何武器,其余四個都手持盾牌和鋼刀,顯見是保護陳嘉的。
陳嘉看見城頭站立著三個人,遠遠看去二個是貢生打扮,一個渾身穿著魚鱗甲,十分高大威猛的武士。
陳嘉等人來到護城河邊,他看到正在挖戰壕的火槍兵們紛紛停手,端起槍瞄準了城門。他本來想耍一下英雄氣概,讓士兵繼續挖戰壕的,心念電轉後還是謹慎的性子讓他閉了嘴,終究成不了英雄啊。
“江寧陳嘉。”陳嘉朝樓上三人拱手報名,按照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已經很少有機會通姓報名了。
樓上三人也拱手道:“睦洲方七佛。”
“睦洲方五。”
“明州沈覺。”
“方七佛,怎麽樣才能保護杭州百姓不被屠戮?我這幾天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一直沒有好的辦法。杭州城你們肯定是守不住的,堅如蘇州城,三日而下,杭州能撐幾日?為了百姓不如我們談談投降的事情?不願意啊?或者說別的也行,
比如摩尼教教義要世人愛護百姓,你現在說說,如何去愛護杭州城的百姓?”陳嘉沒有掀起面罩,在黑色面具後面說出的話再溫情,也是冰冷殘酷的。 方七佛尚未開口,方五已然冷笑:“自然是你退兵了。”
陳嘉冷哼一聲:“方五相公能否與我說說杭州六日屠的事情。”
“貪官汙吏,人人得而誅之。”方五很年輕,所以他的信仰是很堅定的。
陳嘉抬頭望著他,突然將面罩推了上去:“你是貪官汙吏麽?”
方五大笑:“我當然不是,在我們治下就不會有貪官汙吏的存在。”
陳嘉也笑,年輕真好!“方七佛你也是這麽想的麽?你們就沒有發生過欺壓百姓,搶劫財物,奸**女的事情?”
方七佛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暗淡了許多。
“在北四路,在琉球,在瓊州,我的治下依然會有人做奸犯科,每年被極刑的也有上百人。也會有貪官汙吏,每年被處決的也有好幾個。如果你們真的有治世之才,我現在絕不多話轉身就走。可是我聽說你們治下百姓的生活並沒有好過,反而是你們很多頭領都發了大財,很多官吏的女眷被搶去凌辱,有姿色的良家娘子在家裡被人強暴,有百姓為了一口吃的被人當街毆打。是不是我也可以認為現在杭州城裡到處都是欺壓百姓的貪官汙吏?”陳嘉伸手,王貴將一卷紙遞了過去。
陳嘉將紙展開,足足有幾尺長,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多字,還有紅色的指印。
“這是這幾天杭州城裡投降的人寫的訴狀,裡面涉及到你們十幾位頭領犯下的滔天罪行。你們且不要說真假,就說你們調查過麽?你們真的秋毫無犯麽?”
陳嘉翹起大拇指指指自己:“我沒有做到,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做。為此我每年會殺人,殺不少人。你們能做嗎?這十幾個頭領的事情去調查一下,查實的就殺頭。只要你們殺了這十幾個貪官汙吏,我掉頭就走。”
方七佛的手在顫抖,陳嘉這是殺人誅心,還做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理直氣壯。如果他去殺這些頭領,且不說殺不殺得成,杭州立時三刻就亂了。
方五也覺察到了這一點,一時間沒有想好措辭,隻好沉默不語。
陳嘉讓韓鈺將紙展開,隨手掏出一個鐵皮喇叭:“第一營頭領戰明宇,欺男霸女,搶劫百姓財物。第一營頭領痦子劉,欺男霸女,奸殺幼女.......請方七佛好好調查,如果查實無誤,拿他們的人頭來換我退兵。”十七個頭領的名字順著喇叭傳入杭州城,城牆下的義軍們聽得清清楚楚。
陳嘉很是真誠地望著城牆上的三人:“這事就拜托三位了,陳嘉在此先謝謝三位高義。”說罷拱拱手,又高聲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我恭候方頭領的好消息。”
說罷撥轉馬頭便向大營馳去,留下城頭上的三人面面相覷,忽然方七佛大叫一聲:“不好,上他當了。”到了此時,他也沒有叫自己的偶像燈塔一句狗賊。
方五也是臉色慘白,他終於明白陳嘉的目的了。
陳嘉說話抑揚頓挫,聲音忽高忽低,城牆後面的人隱隱約約聽得不是很真切,於是聽到的話變成了對話的真實。
回營的陳嘉差點笑出豬叫來,太快樂了啊。信仰是吧,我有三十六計呢,一招招用唄。
看著快樂到不行的陳嘉,韓鈺和王貴莫名其妙面面相覷,和人家談判,人家攏共說了三句話,就把經略樂成這樣?
仇俊將王貴拉到一邊問:“怎麽經略樂成這樣?裡面要投降了?”
王貴搖搖頭,“沒啊,人家都沒說什麽,就經略拿出人家十七個頭領說事。”
“十七個頭領?什麽事?”仇俊納悶了,哪來的十七個人?作為秘書的他怎麽不曉得。
“韓鈺,你把那張紙給仇俊看看。”王貴衝韓鈺招手。
韓鈺拿出一卷紙交給仇俊,仇俊打開一看:“這不是夏銘都指揮昨晚送來的物資清單麽,這東西幹嘛用?”